3、意味深长vs小纸条vs窜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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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班男生们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咽口水声顿时起起落落。
体育馆的室内窗台平均高度在一米五，对拉筋困难人士真得不太友好。
“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稀稀拉拉毫无激情可言的回应。
“……”
男生们总是很识时务，短暂沉默后约好了似的，重新喊话，“听清楚了！”
“现在进入下一节学习，踢腿运动。”
没忍住的一声嗤笑泄了音。
耳尖的体育老师立马调转枪口，指着一排左数第三个女生，“就你，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叶褚的目光转过去，认出了那个女生是张奚芸，他们班组织委员，叶褚对她那和外表明显不符合的大嗓门印象深刻。
此时被当众点名的她不慌不忙地轻咳一下，挺直腰板大声道，“老师你听错了，我只是喉咙有点痒，咳得走调了。”
他们班笑点极低又怪，闻言立马配合地捧场，金康哨子警示性一吹，抬臂划线严肃道，“以这排为基准，左右散开！”
踢踢踏踏一阵散开的声响，恰到好处地遮盖过了他们很小声的交谈。
叶褚听见白鹭礼压低了嗓音吐槽，“神特么踢腿运动，广播喇叭一过滤次次都听成劈腿运动。”
叶褚对此深有同感，想笑碍于腰还有点疼硬是忍住了。
在金康扫过来时迅速恢复成一本正经的严肃。
体育馆外‘风雨操场’四个大字的笔画反射着教学楼窗玻璃上映着的阳光，西斜的日头将香樟树庞复的身姿衬得格外颀长，铺落开成片的树荫，与建筑本身的影子连接成一体。
饮水机当咣着冒起一串气泡，隔着两堵墙依稀能听见扩音喇叭放着广播体操的拍子，间夹着一两下清脆的拍掌声。
历史组的办公室西墙正对着体育馆门口。
那些遮不住的声响透过高窗玻璃，一概不落地传到杨凯耳中。
他面前摆着的是五班学生入学摸底考排名，有几处地方被特地打上了记号。
“老杨，你们班下节是自修课吧。”
一年轻女老师粗略瞄了眼贴在墙上的课表，端着马克杯给自己倒了凉水，机器上那半桶水又接起一连串咕咚咕咚的声响。
“现在这个年纪的小崽子，上个体育课，那个个都跟猴子出山似的，课间十分钟完全不够他们休息的，自修课甭说静心了，能坐住就已经算不错了。”
杨凯放下手头的表格，笑道，“是这个理，小孩子嘛，可以理解。前半节课就让他们坐位置上闹腾去。”
“说起开学那个摸底考啊，果然中考一结束，就觉得过了人生第一关卡，大部分人就开始松懈。”
历史组另一位老师推了推鼻梁上那厚如瓶底的眼镜，“一班这帮小崽子，成绩过山车似的，我迟早要常备定心丸。”
“老马，您可千万悠着点，历史组不能没有领头羊！”
同事不拟腹稿地起哄，看热闹不嫌事大。
被打趣的年长老师略颔首，给了个老奶奶打毛线惯有的仰视目光，翻过一沓卷子，半是叹息，“这一届新生啊，省不了心喽。”
每一年都有校领导、班主任炒冷饭式地感慨，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继而年复一年，每一届新升上来的一年级生都要听一遍这般说辞，再在成为二年级三年级生的时候，隔一栋两栋教学楼，听领导老师再度抓狂地咆哮：你们真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可惜除了成为一个闲暇时拿来调侃的老梗外，并不能真正被当回事。
第七节的下课铃声在指针滑向四点一刻的空当准时响起，适才称得上静谧的校园瞬时炸起一片杂音。
等真切地感受到夕阳迎面照在脸上，叶褚才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触。
……想法还挺吓人。
但他绝对不会坦然承认自己突发感想，是因为韧性不好被金康单独盯了半小时，漫长心理煎熬折磨至此。
这也太不符合青春期少年的反叛心理了。
叶褚一边内心细碎吐槽，一边走向男厕，决定先把这段记忆格式化。
等他出来，恰好听见一熟悉的嗓门在高呼——
“老师好！老师傍晚好！”
显然老杨也被这精气神稀奇到了，但不妨碍他回应李一一。
叶褚在南北连通的走廊上观望了片刻，看他那发小脚程极快且目标明确地——走到他们班后排一窗口站定，大咧咧往窗台一趴，探头往里。
刚结束体育课的他们班同学个个都很放飞自我，一小撮一小撮的扎堆有，排队灌水的有，就桌趴着休息的也有。
李一一那锅盖头往窗边一杵，真得非常晃眼。叶褚悄咪咪靠近，正听见他在问占了自己前座位置的白鹭礼。
吊儿郎当的少年对上他的目光，他俩很有默契地在无言中达成了共识。
叶褚不动声色地继续靠近，课间吵闹的大背景完美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而一向神经大条的李一一也没注意到白鹭礼目光的聚落点。
叶褚站定在距李一一只有一步的地方，压低了声音问，“找我作甚？”
要是叶褚能预感发小那么强烈的反应，他就是抽死自个，从二楼跳下去，也绝不选择吓唬他。
在李一一高声尖叫的背景音里，叶褚捂着被他后脑勺磕疼的鼻子默默蹲了下去。
被尖利声刺痛的耳膜阵阵发疼，他竟然还没漏掉白鹭礼泄出的一声轻笑。
更没想到这打闹还惊动了就在教室里的老杨，叶褚欲哭无泪。
好在慈爱的老杨并不觉得这个问题严重，只象征性提了一嘴跨班交往这事便放他们走了。
话题回到最初李一一找叶褚，他说国庆不想回去让叶褚给个掩护。
叶褚朝天一白眼，这种事手机上说不香嘛？
李一一挺无辜地说发他消息了也没见回，他又急着给别人答复，只好跨越几层楼来找。
魔鬼，又让他想起了体育课上的遭遇，腰和腿筋在心理作用下开始隐隐作痛。
叶褚摆摆手表示已读回复，打发了李一一拐回自个座位。
刚坐下一抬头，白鹭礼看叶褚的眼神带着点意味深长，确切地说，是他看叶褚落座时手撑了腰的那一下。
叶褚觉得他有话要说。
可他不想听。
以叶褚这段时间对此人的观察，他这幅表情背后必定没憋好屁。
老杨就在讲台边上，叶褚偷偷地翻出手机，想着就此结束和邻座还未展开的对话。
这一眼看到李一一确实发来了几十条消息，叶褚一键标记已读，强迫症让他一并点掉了几个公众号明晃晃的数字。
白鹭礼似乎没打算继续话题。
叶褚小幅度抬头，看见了个瘦削的背影，他在前面奋笔疾书，这是在帮丁俞抄回家作业？不能吧。
事实证明叶褚想多了，且把人想得太善良了。
白鹭礼递给了叶褚一张小纸条，字体意外的赏心悦目，就是内容非常气人。
虽然但是，被开这类玩笑侧面反映了他俩关系可能比预计得进展快一点。
可身为一个有骨气的少年，叶褚依旧十分不服气，甚至有点想打他。
——他时常会因为邻座长得好看，而忘掉对方皮囊之下裹着的是一个怎样恶劣的灵魂。
由年级组织的广播操比赛结束于九月末，开学后一直不得空的他们总算迎来了短暂的空闲。
兴禾三中是寄宿式学校，假期不强制要求离校，九月最后一天的晚上，决定回家的基本在下午自修课结束后都打包行李回了家，剩下一批想出去玩的和暂时没想好的留在寝室消磨时间。
叶褚对假期没什么想法，往年李一一去哪都会拖上他当挡箭牌，今年开学没一个月，就叛离他去找别的狗玩了。
乍一下还有点没缓过来，挺不是滋味，但儿子大了可不就得往外跑，叶褚如是自我安慰，多少平衡了一点。
九月末夜晚的风挺凉快，空气质量差强人意。
叶褚站在寝室阳台晒月亮，听见隔壁宿舍一阵鬼哭狼嚎——这一个月的忙碌着实把人孩子压抑得挺惨——四楼的高度限制了叶褚看向宿管大伯住处的视线，但他觉得这动静引大伯出动已经足够了。
搁桌上的手机在这间隙中响了几响，叶褚恰好晾完衣服进门。
相比于隔壁的疯狂派对，仅剩他和白鹭礼的宿舍安静得很。
虽然很快就安静不了了，看完手机消息的叶褚这么预估。
李一一倒是不忘跑路前先和他串一下口供。
他们寝室，门牌号404，不知以前哪位大佬留下的手笔，金属铜片底下接着‘NOT FOUND’几个洋洋洒洒的字母，每次看见内心都会自动响起机械女声的播报提示。
距离熄灯还有那么几十分钟，叶褚给宿舍门留了条缝隙。
没过多久，李一一踢踏着人字拖，手机里忙活着游戏就前来串寝了。
他动静一向不小，属于手上忙活还不忘眼观四路，他们宿舍走廊那一溜灯，整体呈现着一黄一白、二白一黄这种不规则排列组合。
李一一借着那点光亮，自然而然瞧见了叶褚们寝室门板那张扬又写意的字母串儿。
“404 NOT FOUND，”他模仿着系统语音那种平板僵硬的口吻，“请求连刷F5。”
说话间已经一脚踏进了门，叶褚座位旁边的床位躺着白鹭礼。
后者脸上装模作样盖着数学书，不知是嫌光线太亮妨碍他休息还是单纯为了催眠。乍闻李一一开腔，叶褚没来得及吐槽，他那隔着课本有点失真的回复先懒洋洋地接起，“Invalid Request Code.”
叶褚完全没听懂他在讲什么鸟语。
李一一似乎对人配合他表演这事很惊诧，一双眼瞬间就跟一百瓦灯泡一样闪动起来。
“哟。”
白鹭礼抬手，教材滑落，露出一张脸，弯眼微笑时底下卧蚕格外明显。
“……我不会打扰到你们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意味深长vs小纸条vs窜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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