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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松解的阀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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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漾清看着眼前这张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有一些生气,但更多的则是激动。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未来成为一个“读心术士”的样子,是了,她期待中她就是该长成这个样子的。
白漾清对着镜子细细研究过了,她是杏眼外眼角不够张扬,要么拿化妆品遮一遮,要么就戴副眼镜挡一挡。再有她是瓜子脸,要稍瘦削些才能突显气场。
总之,要又美又飒,穿上工作服,看着就很强的样子。
金丝眼镜看着白漾清的手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圈,把棍子藏回身后,颇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白漾清气急:“你......”
请不要用这副神圣的装扮干这种事情好吗?虽然不损容貌,但很损气质好吗!
“坐!”
金丝眼镜懒洋洋往后一躺,身下竟出现了一个沙发。
白漾清有些看呆了,竟就这么听话地坐了下来。
“我问你,你真的觉得那只是个意外吗?”
瘦削的骨相自带一股冷感,再加上那镜片也藏不住的锐利眼神。那周身的气势,恍惚间,白漾清好似看见了自己高中班主任冷眼瞪人的样子。
“什...什么?”
白漾清不自主地避开了那眼神,这才发现这人身上的白大褂不知何时竟是不见了。
“那个暴富卡。”
清冷冷的声音吐出这样的俗语,白漾清不由有些想笑,可她又实在笑不出声,再美艳的人,不也都是五谷杂粮养着的吗。再说了,钱,谁不想要?
想到日渐微薄的存款,白漾清难掩躁意:“不然呢?”
再三流的骗子也编不出那样狗屁不通的邀请函。
“如果这真的是一副邀请函呢?”
金丝漾清眸中像是映了两泓深潭,只一眼白漾清便不由自主的沉沦,凑近,直到潭水中清晰的倒映了自己的影子。
她看到那嘴一张一合:“为什么不挂电话?”
“违反伦理。”
“那你为什么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三个小时?”
“......她的情绪在一点点缓和。”
白漾清兼职的这家心理机构是半慈善性质的,对手底下的员工并没有业绩的要求。不就是个情绪垃圾桶吗,给谁当不是当。白漾清自觉忘性大,受得住,索性一直听了下去。
“代偿性崩溃,你怕接到的每个电话,都是对面颤巍巍递过来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才要再三确认,所以无论如何不肯挂断。”
“记得那个高空铁索表演艺术家吗?他踩在铁索上,你已经陷进了缥缈的声音里。”
“可,不对吗?”
白漾清眸中满是迷茫,她这都是按书上来的啊。
眼前人的身形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声叹息飘散在空气里:“不累吗。”
白漾清像是个气球,登时泄出了所有的气力,她瘫软着倒在地上,再度沉沉睡去。
白漾清一觉睡到了九点钟。
“嗡嗡。”
刚睡醒就有人找她?
白漾清还在唰牙,她看了一眼手机,含着泡沫,就接通了电话。
“白白!我解放了!你现在在哪儿?我来接你,今儿我一定要把生日欠你的全补上......”
听着林见愉激动的语气,白漾清微怔后一时竟有些鼻酸,这人竟是一直还惦记着这事吗?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白漾清深吸了一口气,才敢说话:“我现在还家。”
“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就来接你!”
林见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溢出来,不像电流信号,倒像是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着耳朵在往里钻——像是咧着嘴朝她飞奔而来的金毛。
今天其实算不上顶好的天气,预报说午后可能会有雷雨。但当白漾清跑出家门,看到捏着墨镜朝她招手的林见愉时,她忽然觉得,今日云缝里漏下的阳光格外清澈,甚至连空气里闷热的水汽,都变成了温暖的铺垫。
她的小太阳朝她跑了过来。
林见愉像飞箭一般射了过来,倒不是有多么激动,只是......
她本都计划好了,她要为白漾清补一个完美的生日。甚至考虑到昨天的‘惨状’,她还想着要挽回一下形象。她本打算寻一个显眼的位置,最好是那种白漾清一出来便能看到的地方,她要以一个极帅气的形象出现在那里,覆盖掉昨天的哭包黑历史。
林见愉一下车,便压下墨镜环顾四周,找起了能支撑她“帅酷”的支点。她选在了街角的一个金属雕塑边上。这雕塑线条极简,底座上还刻着漂亮的英文花体字,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背景。
她走过去,想象自己像海报主角那样,深沉、疏离、帅气......
林见愉甚至已经调整好角度,只是有那么一瞬,她的目光再度被那优雅的铜铸英文花体吸引。
透过墨镜,铜铸的英文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她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默念、拼凑,脑海里闪过“永恒”、“孤独”、“诗”之类的文艺猜想。
直到最后两个词映入眼帘,林见愉的大脑像生锈的齿轮,突然卡住。
“Protect Environment, Everyone's Duty?”
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时间仿佛静了一秒。墨镜完美地藏住了她瞬间放大的瞳孔和里面满满的“有没有搞错”的崩溃,但藏不住她整个人像被冻住一般的僵硬。
林见愉无法忍受她这副“酷盖”装扮,与眼前这个过于朴实的公益现场之间的巨大荒诞,她猛地抬手,把墨镜摘了下来,挂在食指上烦躁地转着圈。
这会儿再找位置还来得及吗?
夏日阳光毫无遮挡地刺下来,她不适应地眯着眼睛,然后就这么看到了白漾清。
不好,不能让白白发现她这糗样!
林见愉快步跑了过去,一把将人扑住,顺势调了个方向,委屈嘤嘤:“呜呜呜,白白,我终于见到你了!”
白漾清被撞得晃了一下,下意识将人抱住,随即失笑:“你这是怎么了,不是才一天没见吗?”
林见愉也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太大了,她轻咳一声,从白漾清怀中退了出去,抬眸时偷偷瞥了一眼白漾清斜后方的雕塑,这个角度,白白肯定就看不见了,yes 计划通!
“才过了一天吗,可我怎么感觉过了好久一样。”
林见愉以手扶额,无奈道:“果然自由就像氧气一样,拥有时毫无知觉,等到失去后才知,一分一秒都是那么的难捱。”
“呜呜呜,白白,你都不知道我这四十三个小时,是怎么过的。”
林见愉这会儿是真觉得委屈了。
她爸看她不知道消息,一开始还想瞒着的。他甚至连飞机票都买好了,要不是雨实在太大,航班延误,搞不好都带她逃到地球另一边了。可她哪会儿哪知道这些,光以为她爸女儿奴属性发作,在发疯呢。
然后好了,闷葫芦碰上了她这么个被迫出尔反尔的大冤种,林见愉是又急又委屈。
她是真担心白清漾啊!
她攒的局,白清漾还特意穿了裙子,林见愉稍稍一想,内疚的心都要碎了。可她出不去,隔着手机,连同白漾清解释、道歉的话都显得那么无力。林见愉眼睛都急红了,但她不敢给白漾清打视频,她实在是怕,怕看到对方眼底的失落,更怕看到对方强撑着对她笑。
这无疑是林见愉人生中最漫长的四十三个小时了。
林父毕竟不是在囚禁她,林见愉很快还是从网上得知了消息。
她当然是不信的,可林父说他白天亲眼见到了。
不亚于天崩地裂,林见愉守着手机上滚动的评论,陷入了全然虚无的茫然中。她好似海面上一叶失了舵的舟,就这么被‘真’与‘假’两座浪潮来回地推拉、冲击着。
“当当当当!”
林见愉将一个精致的礼物袋递到白漾清身前:“快看看,生日礼物。”
白漾清看着这人脸上毫无阴霾、甚至有些过分灿然的笑容,一时有些恍惚:“谢、谢谢....你....没事了?”
林见愉见人愣着不伸手,干脆将礼物往白漾清手里一塞:“那还能怎么办,世界毁灭又不是我能阻止得了的,凑合活呗。再说了,这不还好好的吗。”她说着不住晃着白漾清的手,催促道:“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漾清,显然是期待极了。
这...看来的确是想开了。
白漾清打开袋子,里面是个很眼熟的包装盒,然后——一条金灿灿的小太阳吊坠。
就是那天,她在店里看到的那条。
林见愉看到白漾清眼中的光,整个人都傲娇了起来,她狡黠地笑着:“我那天就看到你一直盯着它,猜你就是喜欢,怎么样,有没有送到你心坎上?”
我喜欢么?
白漾清捡起吊坠,小太阳落在掌心,是甸甸的、微凉的触感。只是,她看向林见愉,一时眸中竟有些茫然,她是喜欢的吗?
“怎么,要我帮你挂上吗?”
林见愉全然沉浸在自己挑对礼物的欣喜中,她那天试耳钉的时候就发现了,白漾清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这‘小太阳’上面瞥,甚至临出门前还特意偏头看了一眼。
吊坠甸甸地垂在锁骨之下,白漾清看着,竟下意识走了两步。
小太阳跟着心跳,一同轻轻叩击着胸骨,发出只有白漾清才能听到的安稳节拍,而后脊髓里一阵酥麻。
毫无征兆的、像是体内某个始终拉紧的阀门,“嘣”一声轻响,终于断了。
白漾清眼眶微热,看着林见愉却是笑了。
她的眼睛首先弯成两泓没有任何阴影的月牙,随即笑意如野火撩过草原,点燃整张脸庞,她甚至笑出了点笨拙的鼻息,肩膀耸动着,整个人缩了一下,又彻底打开。
最后,她踉跄地扑过去,轻轻抱住了林见愉。
“谢谢你,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