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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塞壬的邀请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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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兼职不太好找,不过好在白漾清有长期的固定合作伙伴,是了,见了古堡的下午,白漾清便又上班去了。
她的工作是心理健康倾听师。一个听起来很高大的职业,至于实际上么,至少白漾清的专业素养,以及她本身无比坚定,这的确是个很了不起的职业。
严格来说,以白漾清目前的专业水平,她还不足以执行任何心理咨询服务,所以她的实际工作,是提供情绪支持与倾听,当然最主要还是倾听。
类似于,人家高谈阔论,她就微笑、点头、附和。
人家哭爹骂娘,她仍是微笑、点头、附和。
就是对方非说饭是臭的,屎是香的,她也只需要微笑、点头、附和。
这个工作没什么技术含量,但十分考验人的耐心。因为有时你真的无法分辨,对面来回说轱辘话的,到底是个人,还是个成了精的复读机。
白漾清曾亲眼见到,她的...勉强可以称作同事,咬着后槽牙语调温柔地捏爆了一个解压捏捏。
饶是如此,白漾清还是对这个职业报以近乎执拗的敬意。
白漾清又很尽责的当了半天情绪垃圾桶。
等她再回到家,只觉浑身瘫软,身上的每一丝肌肉好似都失去了能量,哀哀凄求着需要休息。她这会儿要是想哭,怕是连挤出眼泪的力气都没有吧。白漾清仰倒在地上,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阵,艰难地给自己喂了一颗糖。
人感觉累的时候,是需要一些糖的。
白漾清闭上了眼睛,阳光将秋日晒干,送来一股柑橘味的风。舌尖不自觉追逐着甜味,直到秋风散尽,白漾清才意识到这颗是陈皮糖。
她意犹未尽地睁开了眼睛,朝这个角落的糖盒瞥了一眼,里面七彩纷呈,还有小半盒。
余甘以待,白漾清自觉自己又充满了电,她双脚前蹬,猛地借力站起,站稳后又顺势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土,走出房门时面上已是满足极了。
白漾清的好心情在见到敞着的垃圾桶时戛然而止。
她忘记倒垃圾了!
不过最关键的是——
白漾清的视线在那小红卡的边缘停住,一双锋眉凝成一道迟疑的陡线。许是回落时角度倾斜了毫厘,那道原本与边缘重合的直线,竟然从平滑的平面上挣脱了出来。
在卡片的厚度里,藏着一道如发丝粗细的缝隙。
竟然还能打开吗?
白漾清盯着这‘侧边的阴影’,迟疑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好奇地伸出了手。
这张看似寻常的祈愿卡,真的只是一张普通的小卡吗?
指腹拂过那道缝隙所在的边缘,有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顿挫,一处隐匿到极致的、质感上的分隔线。
要打开吗?
一道声音叫嚣着危险,卡片上那些平滑的曲线,在眼前开始扭曲,甚至‘大门’上的水纹都开始波动,好似塞壬的欢歌,吸引着她靠进。
指尖不知何时悄然攥紧,凝了一夜的水汽沿着指缝渗出,湿润、温凉,带着一点纸屑的黏腻。
白漾清本能的厌恶这种触感。
眉头已经蹙在了一起,她该放下的。白漾清如此地告诉自己:她该将这令人恶心的乐色①,狠狠砸进垃圾桶。可不知怎的,她却迟迟没有松手。
在这凝滞的静默中,白漾清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砰砰”加快了速度。
原本密合一体的卡片,就这么绽开了。
一道新的折痕出现,像拉开一道幕布。不同于艳红的外表,卡片的内里,是极为内敛的米白色。
邀请函:
诚挚邀请您,于6月21日至古堡一叙,我确信,您定会尽兴而归。
落款处是一个彩绘的古堡,正是白日见过的样子。不仅如此,她寻不见的那道门也细致地标注在了上面。
“这......”
这也太不诚心了吧,最基本的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呢?
白漾清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了没有任何遗漏,然后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她会不会真的想多了,这或许就是哪个人弄出来吸引噱头的方法呢?然后她又想到,这小卡甚至不是别人给她的,甚至可能是被丢进垃圾桶里的弃稿,风吹雨落,就这么阴差阳错到了她的眼前。
这么想着,白漾清忙将手上的脏东西弹开,咦恶,这白白浪费了她多少感情!
一颗真心错付,白漾清再不想回忆自己方才的傻相,忙将袋口一系,往垃圾站跑去。
今天是古堡现世的第二天,各种媒体竭力压制着消息,可这诡异的‘奇迹’还是如病毒般扩散着。越是神秘,越是引人探寻,来往金城的车票早已售罄,可仍是抵不住人们对这‘奇迹’的热情。
黑夜如期而至,整个金城被四面而来的车马交织成蛛网。
众人心心念念的古堡,周边已经挤满了人,人群甚至已经溢出了水岸的分界线,可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人加入。
呼啸的警笛打破了嘈杂的喧闹声,在众人或惊、或忧、或喜的视线中,红蓝光强势地分隔了队伍。
“会不会出事啊?这事都不给发的。”
“闹得这么大呢,能出什么事。”
“你说会不会是上面已经研究明白了?”
红蓝光仍在切割着人群,在众人各样的揣测中,他们终于停下了,却不是众人料想的任何一种。
隔离带、指示线、“谨防踩踏”的警示牌,迷蒙的夜色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色,可这些有条不紊的行动还是表明了他们的意思:他们是来疏导人流的。
情理之中,这是他们的职责。一时,世界好像变得正常了,甚至正常的有些诡异。
“这......这对吗?”
张伟瑟瑟地问出口,但众人都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人回应他。
“警察叔叔保护人民群众嘛...应该的...哈哈...应该的。”
他只好干笑两声,安慰着自己。
人潮一点点向前挪动,越往前空间便越显得狭窄。六月的天气,人群就这么摩肩接踵地挤在一起,空气窒闷的没有一丝流动。张伟难耐地蹙眉,他实在有些透不上气了,可被人潮拥促着,他已然没了选择。
后悔,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旅程,那张伟心中便只剩下了后悔。
当古堡真切地出现在他眼前,在一个没有任何遮挡,触手便可碰到的位置时,他蓦地生出了一阵冷汗。
他看评论里人说古堡很大,两百多米长,将近一百五十米宽。可直到这望不到顶的建筑压在自己眼前时,张伟才后知后觉的感到震惊、恍惚甚至恐惧。
他想起了翠苍湖的湖水,粼粼波光如碎钻,清澈见底,甚至有“船行空中,鸟游湖底”的奇景。
他现在正踏在那湖上吗?
一阵失重感猛的袭来。
这真的是真实的吗?
张伟僵愣愣地走着,直到警戒线还剩不到四五个人的时候,他才朝着墙壁颤巍巍地伸出了手。
“嘶。”
像是呆滞了一个世纪,直到被身后的人撞动,那人发出一声下意识的吸气声,二人才将将清醒。
“不好意思。”
“抱歉啊。”
等张伟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人群外围。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方才微凉的触感早已消失,只是那砂石的印记还留存着。
真的是真的啊!
他怅然地回头,但当那白色的庞然大物再度闯入视线时,又觉心神一凛,他不敢再看,胡乱寻了个方向踉跄着跑走了。
当夜驶出金城的车不比来时少。
白漾清又做梦了。
一张长桌前,她与一白裙女子相对而坐。
她问:“也许那只是个意外呢?”
那是个柔柔的女声,语气中有些许藏不住慌乱但却分外执拗:“可是我怎么会连摔三个跟头,这太奇怪了。”
“嗯,您最近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首先要排除一下身生理原因。
“我总觉得这是有人想要害我。”
“嗯,您最近休息得还好吗?”睡眠不足也会对人的精神状态有影响。
“我分明有看路,如果不是有人搞鬼我怎么会摔呢?”
“请问您听得到我的话吗?”
“我今天穿的可是平底鞋。”
白漾清怒极,一跃而起,爬上桌子便要去叫醒那个人:“喂!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你她妈是聋子吗?”
“可是我怎么会连摔三个跟头,这太奇怪了。”
“啊啊啊!你她妈在说什么,你是复读机吗?”
嗯?复读机?
白漾清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这人竟没有脸,甚至连声音也是从肚子里发出来的,还真是个复读机成精啊!白漾清被自己给无语,气笑了。生活不易,工作果然使人发疯。
但是这复读机姐姐折磨了她一天,怎么,这是还想追到她梦里接着杀吗?
这可是她的地盘!白漾清桀桀一笑,将身上的白大褂一脱,无视女子不解的眼神,操起桌子就往人头上砸。
“听不进去话,让你不听我说话...欸,我白天没法问这些...那...让你四句话念三个小时...让你四句话念三个小时......”
砸了两三下,理智回笼,白漾清停手了,她正了正身上的衣裳,朝着虚空招手,喊了一声:“下一个!”
难得有这样的好机会,只逮着一个声音打怎么行,今天她要沿着听筒,把所有曾经伤害过她的声音通通打爆!
白漾清兴致昂扬地坐回桌前,果然不多时眼前又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
她正了正声音问:“你是什么情况?”
“那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不,姐妹,你跟我梦中梦,玩套娃是吧!
白漾清抄起藏在身后的凳腿,就要给人爆头,棕色的木棍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在离那金丝眼镜一拳时堪堪停了下来。
“嘶,好完美的一张脸。”
“不对,你干嘛用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