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之海》非温

6、疯了的世界

　　白漾清看着这三个字只觉天雷滚滚，她沉默了很久，终于意识到可能时间真不早了，也许她真的累了，是该洗洗睡了。

　　白漾清叹着气回房，算了，还是赶紧找找暑期兼职吧。

　　在金城轰动了一天的事件，终于在下午四点走进了白漾清的视线。

　　#爆#翠苍湖消失了#

　　#爆#突然出现的古堡#

　　#爆#外星人降临地球#

　　#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爆#古堡竟然没有入口#

　　#爆#古堡里面竟然有光#

　　......

　　几乎每秒，就会刷新一个爆字。

　　白漾清看着因消息弹出过快，而显得卡顿的手机，终于无语地笑了。

　　她虽然因为一个人过生日有些失落，也不至于就这么被气疯了吧。

　　翠苍湖！五个多平方公里！放水也得放半月吧，还外星人，还神迹，是软件抽了，还是撰稿的工作人员疯了。

　　不止是白漾清，不信的人有很多，可评论区里金城本地的IP跟疯了一样，文字、图片、视频样样俱全。

　　【开什么玩笑，翠苍湖干了？那些水去哪儿了，被你喝了？】

　　【惊，金城某病毒大面积扩散，已出现人传人现象。】

　　【怎么都是金城的IP，区域精准投毒？】

　　【管理员呢？你看看这热搜像话吗？】

　　【众所周知，视频也能作假。】

　　【我就请问，抽水，水去了哪？盖古堡，好，就算真有古堡，大晚上的建筑施工，没人投诉扰民吗？】

　　【会发光的那个，你像话吗？麻烦你把眼镜擦擦干净，瞧清楚了，那到底是你脑子里的光，还是眼镜片上的反光！】

　　【哦豁，整个城市一起过4月1日吗？金城文旅，够狠。】

　　......

　　--【是真的，是真的，骗人我直播倒立吃屎！】

　　【额，兄弟，你要是真有这个癖好，大家会尊重的，不必找这么个借口，现在的世界很包容的。】

　　--【是真的，求求了，看一眼吧，我亲手拍的视频！】

　　【拍得很好，下次不要拍了，ps；背景太假。】

　　--【我拿自己的命发誓。】

　　【不够陈恳，pass。】

　　【我拿全家的性命发誓。】

　　【狼心狗肺的东西，这样的人说的话也值得信！】

　　--【我要是说假话，罚我下辈子当鬼子。】

　　【发现目标，敌特一只，Bi——！】

　　......

　　讨论还在继续，金城IP言语中是哭爹喊娘的崩溃与诚恳，但评论里全是，呵呵，哈哈，对对对，然后不想，不听，不信。

　　白漾清看着不住滚动的评论沉默了很久。

　　好疯狂、好歇斯底里，好典型的‘失代偿’状态。

　　可，这可能吗？

　　物理学、地理学、天文学、数学、哪怕是哲学，这都不合理啊！

　　万一呢？万万一呢？

　　白漾清租的这房子，有“一线湖景”之美称，她偏头望着窗帘的方向，一脸无措，一时竟不敢去验证。

　　消息还在滚动着，直到看到视频里熟悉的警务工作人员制服，白漾清终是忍不住了。她快步奔到窗边，指尖触上窗帘，咽了下口水，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揭开了。

　　在哪个方向来着。

　　云雾深深，暴雨作帘，眼前的世界一片迷蒙，实在看不真切。

　　“算了。”

　　确认了找不到方位后，白漾清竟松了一口气。

　　她今日便当一回鸵鸟吧，白漾清又将窗帘严严实实拉上了。她一下躲回床上，缩到了被子里。

　　不敢再去挑战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白漾清索性连手机也没看，蒙着头就准备睡了。

　　如果今夜世界毁灭，那便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意识模糊之际，白漾清脑中再度闪过城堡的照片，那样子，怎么有些眼熟呢？还有她怎么总感觉，她好像忘了什么......

　　世界是怎么样的呢？谁也无法给出真切的答案。

　　大雨如瀑，这一夜每一滴雨都敲在了人们的心里，又从心上坠落，狠狠砸在地上。

　　神秘的古堡前挤满了人，他们迫切地、迫切地想要渴求一个真相。

　　闪着红蓝警示灯的防爆护栏，拉着警戒带的特勤人员，甚至还有执枪的特警，军车、各式无人装备，但凡金城有的设备，今日都亮了出来。

　　他们在守卫着谁？

　　人还在向这里涌来。

　　震惊、不解、怀疑、恐惧......

　　大雨掩盖了今夜所有声音，除了屏幕上滚动的数字，他们好像失去了时间，失去了所有。

　　一场阵雨延绵了半日，直到后半夜才终于小了下去。

　　他们还在，这城堡也还在，只能是这样了吗？

　　天色将明未明时，一列纯黑色的、无牌照的装甲车队驶入了封锁的核心圈。

　　他们要干嘛？

　　纵是心如擂鼓，围观的人也皆是静默着，他们只能静默着。

　　时间一点一点走着，却好似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时间还存在吗？

　　封锁区终于传来了声响。

　　众人皆扬长了脖子，却见特勤人员动作整齐划一，收起了装备，列队上车。无人机群亦是同时熄灯、升高，隐入暗色的云层。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车队驶离，警戒线撤走，像是他们从未来过一样。

　　就这么走了？

　　会是警告吗？还是试探？他们真的走了吗？

　　众人又惊又疑，望着耸立在细雨中的高墙，互相对视着，一时竟是谁也不敢动作。

　　不知是谁开始等起了官方通讯。

　　他们总得给一个解释吧，哪怕是真的就抽水了，真的就夜里偷偷施工了。

　　手脚渐渐冰凉、酸麻，冷意由骨髓深处向外渗出。

　　等到他们终于想起再度打开手机时，却发现，相关词条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汇入大海的一滴水，又或是它就这么在空气中蒸发了。

　　众人又茫然地望向那古堡，一个庞然大物隐匿，不，不是它，是我们隐匿在黑暗里。它的存在比所有人都真切！

　　众人慌忙地去翻相机内存，又发现，自己设备里昨夜所有的影像，也都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问话的男子声音都颤抖了。

　　谁也不知道原因，谁也不敢回应。

　　雨终于停了下来，可世界好像也变成了真空。血液冲撞着血管发出阵阵嗡鸣，连心跳也越来越响。

　　异常事件·真实

　　“咕嘟。”

　　干咽声在耳边炸开，众人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便朝声源望去。

　　那是个纹着花臂的汉子，昨晚扛了一夜的“大炮”。他腿轻靠着脚架，顶着众人的实现，先是下意识垂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但随着视线下移，眼睛落在自己手上的虎爪上又是浑身一震，立刻挺起了胸。

　　“那什么，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个房子吗。”

　　他声音喊得大声，双手却紧张地揉在了一起。

　　众人皆沉默着，没有人回应他，心被暴雨打得破碎，凛冽的风刮过破漏的心脏，发出奇异的呼啸。除了沉默，他们已无力给出任何反应了。

　　花臂男掐了掐自己两臂上的虎爪，像是给自己鼓劲儿，然后便朝着古堡走了过去。

　　边走还边说，只是那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连自己都只能听到气声：“能有什么大不了的，昨个来来往往过了多少人，还能出事不成。再说了，那些警察不也在这儿守了一夜，要有事，早出事了。那兵法上都写了，凌晨一两点人困马乏，最适合偷袭，那会都没出事，现在天都要亮了，还能出什么事。再说了，警察都撤了，这不是正说明，这里安全，没有问题，不会出事吗。不然这里这么多记者，万一报道出去，他们怎么敢走......”

　　花臂男自以为走出了风萧萧易水寒的气势，却不知在其他人眼里，他一步跨得比一步小，一步走得比一步慢。

　　但人群中谁也没有催促，他踏在了众人心头，每一步都激起新的颤动，黑色的身影在空洞的眸中缓缓凝实，汇聚成一个光点。渐渐地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敬佩，他们是在见证一个勇者。

　　砰砰砰......

　　心跳随着每一个落地的鼓点巨震，紧张地好似随时要从胸口窜出。

　　终于要触到了么！

　　不知何时众人皆已屏住了呼吸，他们的视线直勾勾地钉在那悬在半空的手上，像是把整个人都寄托在那指尖上一样。

　　真的要碰上了吗？

　　花臂男指尖都陷进了那虎爪里，可手还是抖得厉害。

　　不行，勇气，勇敢，花臂男闭上了眼睛，索性朝那建筑倒去。

　　触手是一片厚重的粗粝感，是什么？指尖下意识都摩挲着，随后那股来自石芯的、亘古的凉意透骨而入。

　　花臂男不知怎的，便想起了那年翠苍湖公园落成，他下了学来跑步的时候。他记得这公园里铺的都是透水砖，在这样的天气，它吸饱了雨水，温度就会变低。可如果是石材，如果是石材的话，它的热容小，降温会更剧烈......

　　花臂男恍恍惚惚地想着，又忽觉不对，再度摩挲了一下，是干的！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弹开了，甚至还大退了好几步。

　　众人只见他与石墙一触即分，可就像是给眼中安了放大镜一般，众人皆是看见了，那手软下去的弧度，触到砂砾间肌肤的起伏......

　　这古堡竟是真的！

　　今夜，不是天亮了，而是世界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