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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笑春风晚 ...

  •   这个位置是想表达白色吗?

      还是说是还有颜料没来得及填上?

      残画总是会引人猜测,白漾清在那画前,不知不觉便站了很久。

      “怎么了?”

      这声音几乎贴着白漾清的耳后响起,低沉、清晰,带着晨雾般恰到好处的湿润与温和,音量更是控制得仿佛为自己一人所设。

      白漾清因这突然的亲近而微微一滞,随即转身。

      人却是在两步之外站着,下一瞬,整张脸完整地映入眼中——下颌的折角柔和,眉眼干净,嘴角含着一个尚未完全展开、却十足妥帖的微笑。

      他睫毛轻眨,像是好奇,又问了一声:“怎么了?”。

      声音温和,甚至比刚才又轻了两分。这一瞬间声音与人完美融合

      白漾清几乎本能地回以一个笑容:“随便走走,是开始了吗?”

      “嗯,但准确的说,是一直都在进行中。”

      “啊?”

      白漾清茫然地看了一圈,屋子里大概二十来个人,其中十几个围成了一个圈。大都是领头人在热切地交谈着,身后缀着个小尾巴的组合。也有几个不在群聊中的,像她一般到处走着看着,或是坐在凳子上自顾打游戏。

      “这就开始了吗?”

      在白漾清的想象中,至少该有主持人说几句话之类的这样的环节啊。

      “嗯。”

      他像是看出了她对这种环境的不适应,解释道:“通常这种活动只是拍几张照,让文档里有记录就好了。”

      他朝众人的方向指了指,然后食指又点了下门口的位置:“从那个方向对着他们拍照,刚好可以把横幅,还有后面的灵感墙拍进去。”

      “灵感墙?”

      这看着一片混乱的地方,能爆发灵感?

      听到自己的呢喃声,白漾清才意识到不妥,她一个对艺术一无所知的小白,在这里瞎指点,瞎问些什么呢?

      看出了她的疑惑,男生却是不在意地笑了,他指着远处的墙上一块钉了几张图片的软木板道:“就是这里,有时候灵感来了,就这么往墙上一挂,抬眼就能瞧见,方便的很。上午还挂了不少呢,许是为了这活动都取下了吧。”

      “你是艺术系的?”

      “还不够明显吗?那我自我介绍一下。”

      男生朝白漾清伸出手:“你好,我叫杨舒行。”

      白漾清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手,微微犹豫之后还是触了上去:“你好,白漾清。”

      双手一触即分,杨舒行没有握实,这让她松了不少气。

      杨舒行从白漾清的身侧走过,停留在方才的那幅画前,将那画捡了起来。

      “你刚才是在看这画吗?”

      白漾清看着他指尖的画,再对上这张笑脸,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什么。她这是偷看人家的画,还被正主给逮着了?

      心中蓦然升起一股羞恼之意,但白漾清素来能藏,面上没有显露半分。

      她坦率承认:“嗯,我在想这画的第三个颜色会是什么?”

      杨舒行晃动的指尖微滞,他捏起画再度审视了一眼,然后好奇地问白漾清:“你觉得应该是什么颜色?”

      画手是色彩的驯兽师,一个画手问别人自己笔下色彩的颜色?

      白漾清一时竟有种被挑衅的感觉。但看着杨舒行面上分外真诚的神色,白漾清还是竭力将这种念头压下了,她伸手接过那张画纸,指尖抚在铅笔勾勒的空白位置。

      “第一眼以为是白色。后来发现它并没有上色,只是被铅笔勾勒了一个形状。于是又觉得它有了无限的可能。”

      白漾清抬眸看向杨舒行:“所以你现在问我,我就只能说不知道了。”

      杨舒行本被她说的有些愣住了,结果听到这么一个'不知道'的回答,却又笑了。

      这一笑莫名让白漾清生出几分恼意来,于是接下来她的语气便没有那么好了:“怎么,你现在愿意告诉我,你原先想填什么颜色了吗?”

      杨舒行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定不下颜色,这幅是废稿。”

      白漾清这回是真有被戏耍的感觉了,她不愿再与这人多说,转头便要走。

      杨舒行却还在她身后喊道:“不过,你说得不无道理,所以我好像有新的灵感了。”

      学艺术的大约都是疯子。杨舒行说完这话,便朝着外面跑了。

      白漾清被杨舒行这么一闹,再也没有了游玩的心思,她索性走到了林见愉的身侧,也安心当起了小尾巴。

      美人如明珠,移步皆成焦点。

      白漾清虽一直没有加入谈话,她一动,众人的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追了过来。

      可自觉被戏耍了一番的白漾清,再没了交谈的心思。

      可众人见她不开口,又将视线落在了林见愉上,一个个都是眼神热切,想着让她赶紧介绍一下,话题打开了,他们才好跟美人继续聊下去啊。

      林见愉哪里猜不到这些?可方才白漾清与杨舒行交谈时,她瞥见了白漾清的眉头有一瞬间的蹙起。

      定是方才那个男的惹白白生气了,白白都生气了,她哪里还肯再去理会这些人?

      林见愉全当没看到:“你说期末那段时间举行一个狂欢会?我觉得没必要,大三到大四有什么好庆祝?再说了,那段时间大家都忙着考试,哪还有心思想这些。”

      林见愉有意转移视线,可还是有几人的目光,像是黏在了白漾清身上一般。

      白漾清本能地厌恶这样的视线,她索性垂头避开,朝着林见愉的身后藏了藏。

      白漾清的脸,长得并不讨喜,她山根起势颇高,这显得整张脸立体感很强,眉眼又不柔弱,不说话时便自带一股磊落的飒气。

      这本该是张极难接近的长相,可她方才笑时,卧蚕饱满,眼波瞬间从寒星化为春水。

      玉颜冰霜色,谈吐生春晖。这实在让人心痒难耐,恨不能取而代之。

      白漾清本以为这样便能将众人的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却忽然听到前方响起了一道诧异的男声:“白漾清?”

      谁在叫她?

      一时众人的视线都看向发声的男子,陆泽本人也是满脸的不确信,但直到白漾清抬头,两人视线相撞。

      陆泽惊呼出声:“真是你!”

      对上白漾清略显迷茫的视线,陆泽越发焦急了,他拨开人群,两步走到白漾清身侧,用手指着自己,激动道:“是我啊!陆泽,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

      看着白漾清逐渐清明转冷的眼神,他说不下去了。

      “我记得你,陆泽。”

      白漾清的声音冷冷的,读到陆泽的名字的时候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怎么,有事?”

      “没有,没,呵呵,没有。”

      陆泽尬笑着,退回了人群里。

      “白白?白白?”

      两人的状态着实奇怪,说是认识吧,白漾清没有什么好脸色,说是不熟吧,就冲陆泽方才那激动的样子,好久没见却还能一眼认出来,也不像是全然不熟的。

      最奇怪的还是白漾清,林见愉认识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白漾清这样的神色:冰冷、沉默带着无形的距离不像是在看人,也不像是人在看,像是......像是,冰山在审视过路的船。

      林见愉不自在地抖了抖,将脑中奇怪的想法甩掉,她安抚似地握上了白漾清的手,捏了捏,她的白白柔软得不像话,怎么会是冰山呢?一定是这人招惹白白在前,白白才会这么讨厌他。

      众人也在来回打量着陆泽和白漾清,但他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哦吼,这两人有情况啊。

      众人不认识白漾清,但陆泽是什么人?这么多年文委的苦难交情,说难听的 ,哪怕是陆泽去年在迎新会上飞了话筒,也没见他这么反应这么大啊。

      这种激动,狂喜,神色中又带了些懊悔、落寞。嘶,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陆泽,好小子!这种程度的女朋友你都渣!真他娘的不识货!

      夸赞、鄙夷、羡慕、唾弃,完陆泽后,男生们皆是默默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和陆泽拉开了距离。只是那眼睛啊,还是跟盯上金子地苍蝇似地不住地往白漾清身上飘。

      “咳咳。”

      林见愉轻咳了两声,将这些人的视线都引了过来。然后一个个瞪了回去,他们这么大的动静当她是瞎的吗?真是阴沟里的泥鳅,惦记着真龙布雨;秃毛的草鸡,贪恋凤凰涅槃火;断了腿的螳螂,还想着咬车辙一口;连窝都搭不稳的麻雀,还敢惦记着鹏鸟的云霄。把自己当什么了,两个眼睛一张嘴就都能当人了?长得畏畏缩缩、鬼鬼祟祟的样儿,妖怪出来好歹还知道扯张皮呢,眼帘子一垂就以为别人都瞎了?

      她的白白如瑶林琼树、仙姿玉色!

      这些人没有眼睛,也没有尿吗?

      林见愉的视线跟淬了毒的激光似的,直把人看得人毛骨悚然。扫了一圈,犹不解气,林见愉便死死盯住了陆泽,都是这个祸害,眼睛瘸嘴还快,长得丑事还多,个子不高脑子还不长,长个男儿样骨头还没有二两重,出点事就知道往别人身后藏!

      林见愉咬牙喊出了声:“陆泽!”

      叮咚。叮咚。六点半啦!叮咚。叮咚。六点半啦!叮咚。叮咚。六点半啦!

      不知谁定的闹钟响了,欢快的铃声打破沉寂。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谁也不想承认自己被一个小姑娘的视线吓住了,众人皆是朝着天花板望去,这空调出风口不行啊,那有开在人头顶的呢!

      心中如何想,如何动作都不要紧,大家松着筋骨像是彻底活了过来,而后朝着声源投去了感激的视线。

      程芳与只觉今天是自己的受难日。

      她真的,真的只是白天活干的太多,怨气太重,才随手设下的闹钟啊!

      男生的视线有多少感激,女生的视线就有多少遗憾可惜。她们不在风暴的中央,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只觉刚叫了一个名字,像是大戏刚刚拉开序幕,然后,这一切,就被这该死的手机铃声给毁了。

      那可是八卦,那可是大美女的八卦!

      这其中两道视线尤甚,一个是程芳与的室友,她今天被连着薅了两把羊毛,心神俱疲的,这会儿眼看着菜端上了桌,筷子都发了,结果你这时候一道铃声,酒席不办了?她看着程芳与,一口银牙摩擦着发出咯咯的碎声。

      另一个就是林见愉了,她打了这么久的腹稿,名字也喊了,气势也到位了,结果受刑的站起来要逃了?

      林见愉觉得自己像是个破洞漏气的河豚,不行,她能受得了这气。林见愉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像是燃了两把熊熊的怒火,直直的照着陆泽。

      陆泽跑了。

      “陆泽,你......”

      眼前陡然一黑。

      白漾清伸手挡住了林见愉的视线,语气柔柔:“好了,还没吃晚饭呢,该走了。”

      林见愉没有听到周围陡然一重的呼吸声。

      美人一笑转星眸,月花羞。①

      回去的路上,林见愉还是问出了口:“白白,他是......”

      夜色浓稠,路灯的光被压得又低又扁,只够在两人头顶染出一小片昏黄。

      白漾清的五官都沉进了阴影里,她默了很久,久到林见愉以为她不会回答时,白漾清才出声:“他是坏人。”

      一声叹息就这么融进晚春的暖风里,远离坏人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笑春风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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