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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绍兴联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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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挑衅我们。”郭嘉不爽。
“我知道。”
这会儿沈越脸色也难看了点,转头巡视了一番,仅少数些人,未曾鼓掌。这意味着,在场的绝大多数,实则都是站在赵琳那一派的。
敌强我弱啊。
他抿紧了唇,心中也是有一股子火气被激了出来:“周师弟,我觉得你之前说的却也是对的,对这些人,须得狠狠给个教训才成。”
周盈点了点头:“那我等也就不再收着了,这三番两次挑衅,倒觉咱们潘岳私塾好欺负?”
“嗯?你有什么想法?”郭嘉好奇了。
“既已是学派之争,那咱们这些被打成‘事功派’的,倒不如真来个‘事功派’复兴,不就是磨嘴皮子的事情?”
周盈语气不急不缓,眉眼间却带着些锐色,黑瞳一闪,似灿光一掠:“事功派主‘道在事中,道不离器。’,他赵琳谈的是心性、道义,可提出什么有用的策论和法子?这是他们的致命弱点。”
“再言‘义利并举,功利统一’,做大事的,往往才有大名声,只知道侃侃而谈的,哪有本事在史册上留名?”
沈越闻言皱眉:“你是要借叶适等人的学说,以此为矛,来与赵琳等人对擂?可事功派如今已然落寞,只怕恐有末流指摘之嫌。”
郭嘉琢磨,他是不知道这些名词,也不知道这些人名的。但道理是相通的,对于郭奉孝来说,一个人有没有能耐,端看这人有没有本事做事情,而不是听他说的有多好听。
这种人,搁他那会儿,就跟祢衡、孔融差不多……反正这俩下场也不咋样。
“我觉得可以,便是不谈东南海防之事,我们也有玉米番薯之政可以用,这可是皇上钦定的国策,咱们几个当事人,就是活生生的尚方宝剑!”
沈越思忖了一番,心想这都被欺负到脸上了,谁能忍得了?
“行!我尽量跟上两位小师弟。”
几个人在这谈论事情,那边,听了赵琳一番立论,频频颔首的吴可大,心中对证人书院不免高看一眼。
萧良幹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他听出了赵琳话里头的锋芒,但作为主考官,却也不能多说什么。
赵琳坐下后,胡云熙朝着他拱手示意。
“书玉兄大才,我观盘潘岳私塾那群人,这会儿只怕是鼻子都气歪了!”
不少人哈哈笑了起来。
赵琳摆手,佯以谦虚:“微末见解,且看少云兄的立论如何吧。”
坐在一旁的黄宗羲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但却未曾开口说什么。
几个人闻言,也就都安静了下来。
第二立论者,却正是稽山书院的代表,陈岳。
他站起身,照例朝着萧良幹行礼,随后看向众人拱手。到底是公认的魁首热门,这会儿赵琳调子起的这么高,所有人都想听他有什么见解。
陈岳目光在赵琳身上停留了片刻,再看潘岳私塾一行人,颔首道:“在下稽山书院陈岳,方才听书玉兄高论,心中不免有些感触。”
“书玉兄言‘正人心,端士习’方为海防之本,此言不假。人心不正,纵千万白银,不过养虎为患。士习不端,纵有坚船利炮。难免临阵脱逃。”
他说到这顿了顿,场上不少人心中觉得不出意外,赵琳脸上多了些笑容。连胡云熙,这会儿心情都舒畅了不少,看着对面潘岳私塾的三个人影,不免觉得心下大定。
连稽山书院都站在他们这,谁胜谁负,板上钉钉了!
但随即,陈岳一句话,直接炸的两个人猛抬起头。
他说:“在下自幼读书,则常自问:所谓‘正心’,当从何处起?所谓‘端习’,当从何处端?”
“昔年家师常言: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学其事耳。事者,非高谈阔论之虚事,乃穿衣吃饭之实事、钱粮兵甲之要事、民生疾苦之切事。”
陈岳目光一转,转向了场外,正巧便与稽山书院大儒余庆对上了视线。对方板着一张脸,端坐的姿态笔直,也不曾有什么脸色上的变化。
陈岳心叹一声,这些天他跟自己的尊师,矛盾闹得不算轻。
他素知老师脾气,也就不多再思忖,真要说服这在场的学生、大儒、考官,都得看潘岳私塾一群人的真才实学了。
继续道:“东南海防,固须仁义为纲,然无钱粮,纲纪何立?今诸位言‘仁义为本’,在下以为,皆非是,亦皆非也。”
赵琳脸色都沉了几分,看着陈岳的目光中,透露出些许的不可置信。胡云熙直接凑过来了:“你不说是,那陈岳与你素来交好?他这是什么意思?”
赵琳没开口,那胡云熙顿拉下脸了。
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坐在潘岳私塾席上的郭嘉,这会儿都恨不得鼓起掌来了,说的在理。
沈越颔首:“陈岳,是个正人君子。”
周盈心里是知道,陈岳在帮他说话,也尽量不站任何一方,这话中便多婉转。
当然,场外的人也都听出来了,余庆没理会旁过来攀谈的几个人,心里想的什么,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陈岳不顾这些心思各异的人,又说:“何谓‘皆非’?只谈仁义,而废其事功者。”
“何谓‘皆是’?只用事功,而非其仁义者。”
说到这,他转向萧良幹,又与众人行礼道:“故在下言,东南海防,不在争‘义’与‘利’之高低,在求‘以利合一’,仁、义、利三者皆得,可相济之。”
“在下立论毕,或有言‘此为骑墙之轮’。但天下事,非黑即白者少。容人言,方能成大事。”
这话说的不少人无声一笑,因为确实挺像的,郭嘉觉得陈岳有点幽默天赋,但说的挺有道理的。
等他坐下,赵琳和胡云熙脸上都有些挂不太住了,坐在上方的吴可大闻言皱着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萧良幹倒是缓缓点了点头,此论含中庸之道,确是言之有物。
周盈莞尔,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
接下来是其余的几个书院立论之言,多说的是一些道义、心性之言,车轱辘来车轱辘去,实则说的还不如赵琳言之有物。
等轮到胡云熙的时候,他这会儿脸色已经恢复如初,朝着萧良幹拱手,动作标准的无可挑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后,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潘岳私塾等人身上。
尤其是周盈和郭嘉。
他嘴角一扬,直接开口道:“在下阳和书院胡云熙,方才听书玉兄、少云兄,以及其余几位师兄弟高论,心有所感,亦有所惑。”
忽地,他拔高音调:“书玉兄言‘正人心、端士习’为海防之本,少云兄言‘义利合一’为济世之道,在下皆佩服。”
“但……”
话锋一转,他目光直指周盈,一字一句:“在下读书十余载,始终想不通、一、个、问、题。”
周盈手在袖中攥紧,目光也不偏不倚,直接锐利几分,对视上去。
“若有人,口不言仁义,手不沾诗书,所谈者无非‘税制’‘利润’,所恃者无非‘圣旨’‘国策’。”
“这样的人,也配谈海防吗!”
一时间,整个广场都炸锅了!
张岱在外头彻底坐不住了:“他胡云熙,空谈之辈也敢这般嚣张!国策是皇上钦旨!难不成是对皇上不满?!”
杨业这会儿也没拉住他,几个潘岳私塾的学生都开始愤愤不平起来了。
“就是!小师弟他们呈上番薯玉米,是想着让人都能吃饱饭,他们倒好,听不到那些农户百姓的苦声,反在这广场上指指点点做事情的人!”
“简直是岂有此理!这帮名家书院教出来的学生,都是这样的酸儒书生!也能难怪如今国事艰难至此!”
这话完全是地图炮了,不少其他学院的都目露不善的看了过来。
“哼,只知逞一时口快。尔等潘岳私塾,借奇淫巧计,讨了皇上一时欢心,将来焉知不会摔得更惨?”
“做学问,要端正其心,走捷径是行不通的。”
“酸!酸不死你们!我们小师弟是皇上钦封‘孝童’!你们呢!?有什么功名在身?可做出过什么政绩?就在这大放厥词!简直是嗷嗷犬吠!”
“你!”
好了,这下彻底炸了,总归是场外的学生们也开始争执起来,场内的气氛更是凝重。
沈越猛地坐起身,手死死抓紧扶手,简直是气得咬牙切齿!这帮人从刚开始就一直挑衅打压他们,如今胡云熙更是把脸都撕烂了!
“稍安勿躁,等会儿看汝瑛发挥,咱们现在要是失态,那就真落了下风。”郭嘉一句话,把沈越那怒意浇灭了一些。
他冷哼一声,强忍着坐在位置上。
胡云熙笑得更得意,见众人交头接耳,再开口之时,多了些快意。
“在下斗胆!翻看过潘岳私塾两位‘神童’策论!”
语气中的讥诮不加掩饰。
“周师弟所言‘变钞关为什一之利’,言‘以商税养战兵’,言‘许商贾核账目’,妙,当真是妙!”
忽地转向众人,胡云熙摊开手,做出一副困惑状:“可在下想问,这些‘妙策’,其‘利’之可图,何其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