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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绍兴联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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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都是我绍兴府的学子,,朝局实艰,民生多苦,读书以‘修身、持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今便以‘东南海防之策’为题,以文会友,以策切磋。”
起身的一众学生行礼道:“学生谨遵座师教诲。”
礼毕。
辩论正式开始。
这次辩论的规则,周盈等人也早知晓。
因人数颇多,若一轮一轮来,不知道要辩到猴年马月去,因而干脆大家伙都坐一起,由第一轮的策论起题。
至第二轮自由攻辩。
第三轮由暂胜方新提一个辩论主题。这样也就避免了整场太过重于国策功利之事。
策论起题是抓阄决定的谁先谁后。
一众的学院代表轮流走到抓阄箱面前。先是陈岳所代表的稽山书院,随后紧跟的是阳和书院,再是证人,其余的一些。
周盈走上前,与陈岳擦肩而过时,对方看了自己一眼,那不言而喻的神情,早已无需多言。
不免的,他心中倒也有些暖意升腾。
“哼。”胡云熙见到他的时候,则冷哼了一声。赵琳没理会他,其他一些别的学院的,这会儿目光中透露出的情绪,也多带几分复杂。
坐在场外的张岱等人这会儿都跟着捏把汗。看着自家周师弟走到箱子里,随后抓取了块小牌子,低头一看,再放下。
“宗吕,你看得见周师弟抓的是几号吗?”他是真着急。
杨业听闻,则摇了摇头,开玩笑,这距离,视力再好也见不着吧?
“欸?你说……这要是咱们潘岳私塾,轮到了最后一个可怎么办?”
杨业无语。
周围一群同窗都瞪了他一眼:“宗子,你还是住嘴吧,这乌鸦嘴万一成真了呢?”
“我、我也是担心嘛……”
且看回场内,周盈脸色不是很好,走回来坐下后,郭嘉和沈越对视了一眼,一道开口:“怎么了?”
“我们是最后一个。”
“……”郭嘉这会儿也有些惊了,你这什么手气?
沈越则是皱起眉来:“周师弟,这样的出场,于我们实在不利。若以寻常之策论辩‘东南海防’,只怕前者一鸣惊人,我等却要默默无闻了。”
先出场的总归是占据更好的时机,一些好的策论其入口,会被直接抢走。
这是沈越最担心的。
若是立论陈词没有打好地基,那么后头的自由攻辩,就如空中楼阁。再加之这帮人摆明冲着潘岳私塾来。
他们一定是得打一轮车轮战的。
这会儿场中不少的书院各自凑到一起细细商量,三人也不例外。周盈想了想,这事儿倒还真不能藏拙,须得立论的时候就得够炸。
否则后头,郭嘉那奇策也接不上轨,这家伙发挥还挺吃舞台的。
他开口道:“我有个策,只是等会儿,须以奉孝之‘奇’为矛,以青山师兄之‘商’为盾。”
郭嘉没什么表态,反正他都没问题。
沈越愣了愣,一时间不知道周盈想干嘛。
“周师弟这是……”
“既东南之地,商贸繁华,则税者,必出于商。此事是脱不开的论点,也是根本论点,我须以改税制,破这场辩论之局。”
周盈语气快了几分,想起自己昨日所写策论,倒不曾想今日却可以直接拿出来用,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他说的话,让沈越闻言脸色微变:“此策,是否太激进?海税立久,怕难撼动,空有纸上谈兵之嫌。”
“我们不是要真让朝廷改。”听着两人说话,郭嘉插嘴了一句,手点了点对面,这会儿也在交头接耳的胡云熙一群人。
“我们只是要把他们这帮,只知空谈的人打趴下。这就是目标,至于其他的,到底是不是纸上谈兵,跟这次的辩论没关系,若是萧府尊听之觉得有用,一道奏疏上表天听,那也是萧府尊的事情。”
“奉孝说的在理,这就是我的意思。”
沈越听之,心里只觉得这两个小师弟,还真是……该说是不知天高地厚呢?还是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总归的,沈越是被惊了一下,但细想下,似乎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法子,缓缓点了点头。
“好吧,我倒是可以补充一些关于‘商税’的观点、策论。”
周盈闻言笑了笑:“这正是我们缺不得青山师兄的原因。若无青山师兄这个当事人,我们就真是纸上谈兵。但青山师兄商贾之家,对‘商税’最是了解。”
沈越其实不太喜欢在外面提起自己的家世,这会儿要自己公然跳出来,以此作为武器,也有些扭捏心态。
但听了周盈的话,便也颔首。
“肃静!”一声喝响。
见一炷香时间已烧完,场内的学生们也就都停止了交头接耳,坐正了位置。
吴可大站起身,看着台下的一众人,开口道:“本次论题,须以各院派遣一人,就‘东南海防之策’,以半炷香时间为限,立论陈词。”
他说完,一旁的仆从便将新点上的香炉端了上来。吴可大看了一圈,目光看向陈岳,对方压根没理会他。再一看阳和书院一帮人,这会儿早已气势汹汹,按耐不住的模样。
他也没说什么,一挥袖走到位置上坐下。
“萧府尊,您看可以开始了吗?”
萧良幹闻言,放下杯子,看着香开始缓缓升起烟雾,颔首道:“开始。”
鼓声响。
紧接着众人便看到,第一个站起的,正是证人书院的赵琳,他先朝着萧良幹方向深行一礼。又向着左右各书院拱手,最后目光落在周盈等人身上后,笑着,开口道:“诸位师友,在下证人书院赵琳,忝为今日立论之首。”
“府尊大人出题‘东南海防之策’,此乃国事,非一家一姓之私。在下才疏学浅,不敢言策,但以言‘本’。”
说话间,赵琳语气顿了顿,清朗声音又言:“东南之患,在无钱乎?在无兵乎?在下倒以为,其患在人心之失守。”
一语出,不少人都看向了他。
场内的学院派遣学生们,各有神情。阳和书院那边,胡云熙缓缓点头,心里对赵琳这番话颇为赞同。而稽山书院以陈岳为首的,却并未有太大动静。
几个同窗看着几家师兄面无表情的样子,也都你看我我看你。
谁惹少云师兄不开心了?
当然没有谁惹陈岳不开心,单纯是因为陈岳觉得,这话太假大空,废不能再废。
郭嘉这边听的都有点昏昏欲睡了,他只觉得赵琳还挺厉害的。
当年陈琳檄文骂曹操,好歹是言之有物,笔下有东西。这赵琳,说的都是一堆翻来覆去车轱辘话,真听之,却什么问题都没解决。
且看,赵琳那侃侃而谈间,语气铿锵起来,手一挥道:“昔者,范文正公卫秀才时,以天下为己任,其所能办大事,成大名者,非奇谋秘计,亦无偏门旁计,盖因‘先忧后乐’四字耳!”
“此四字者,何也?心术正也!”
他音量猛地一提,让场外的人也都听了个一清二楚。霎时间,杨业脸色就略变了变。
张岱皱眉,直接嘴快开口:“什么叫心术正?这赵琳,是拐着弯骂咱们潘岳私塾,是心术不正之辈吗?”
边上几个学院的学生听了,脸色各异,各自窃窃私语,对这番话颇有见解一般。
“宗子,先听听再说,这才刚开始呢。”
杨业到底稳重些,拽了一下张岱,让他别太跳脱了。
边上坐着的陈夫子闻言,心里冷嗤一声,眯着眼捋了捋胡须,那是压根没把这种废话放心里,唯独担心的就是这帮小兔崽子,在接下能不能抗住这么多番书院上阵的压力。
而刘宗周听闻此话,不免略皱起眉,他先前就在码头上,训过赵琳,以清扫学术害虫,而为己谋私之心。这次便是担忧对方再闹出些事情,才叫他最器重的黄宗羲跟着上场。
心里叹了口气,刘宗周到底不甚满意,赵琳只说出了表象,却无实质。
且看回场上,赵琳继续言:“我今闻,有人言海防,开口便是‘税制’、‘利润’、‘商贾出资’。在下观之,此皆末节,非根本。”
他目光扫过潘岳私塾几个人,字字清晰道:“若人人心中只有‘利’字。则今日可为保海道而捐资,明日便敢为厚利而通寇!今以虚衔而欣喜,明日便敢以虚衔而欺民!”
“我证人书院,自先师以来,讲者惟‘诚意正心’,心正则事正,心不正,虽言海防、谈兵饷,亦是邪末之途,将来必成后患之祸。”
说到这,赵琳转向萧良幹,语气恳切道:“故而,在下以为,东南海防第一要务,不在筹钱,不在练兵,而在正人心,端士习,崇教化。使人知廉耻、知仁义、知忠勇,此方为本。”
说完这些,赵琳微微欠身,目光落在周盈身上:“在下立论完毕,却还有一问奉陪,若无仁义,利将焉附?”
随后,他坐下。
场内寂静片刻。
不多时,掌声响起。
在一众的声音之间,周盈眯起了眼睛,往后一仰,倚在椅背之上,心里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
这第一轮上来,就直接开始撕破脸了。
倒也不错,这样他也不用太顾及一些颜面了,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怎么狠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