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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绍兴联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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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云熙胸有成竹,放下笔。看着自己写满的整整一章策论,再看左右两侧不少学生,有的脸色懊恼,有的一片苍白。
心中也就多了几分稳妥。
等试卷收上,学生们也就陆陆续续从舍屋之内走了出来。
阳和书院的一帮人脸色,少不得都有些凝重。实因这出的题目太“重”,把这些学生们都考“倒”了。
“我观这东南海防之事,如无字天书,实在是……无从下笔。”
“写是写出来了,但就是不知有没有跑偏。”
“欸?胡师兄,你写得如何?”
有人好奇开口,胡云熙笑着,却是半点担忧也无,说话语气都带了三分傲人。
“我等学生,虽未有功名,却也知时政艰难,既读圣贤书,便总要以己之卓见,为国分忧。”
“这东南之弊,我观之,却非在徒增兵增饷。”
“此事,必要正其本,清其源!”
说到这,胡云熙语气都往上提了提,看了一眼几个同窗,他心里不免稍有骄傲。
继续开口说道:“我言,一曰正官常,抓贪墨,立重典!自太祖始,凡以贪墨扒皮萱草!重典之下,方可使人自危险。”
阳和书院的几个学生听了,都觉似有所悟。
路过的考生听到,也不免脚步停下,倒是想再听听,这侃侃而谈者,还有何高见。
“二曰明赏罚。有功不赏,有罪不罚,战者寒心,守者懈怠,自当日益弛废!须以重则镇之,重赏驱之,这样,人人自告奋勇,何愁倭寇不平?”
胡云熙见围过来的人越发多,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一些,不少人还真被他这两策说的一愣一愣的。
“此言,倒也做不得假。这位仁兄,敢问是足下所处何处?”
听到有人上前询问,胡云熙笑了笑,行了一礼,朝着众多考生开口道:“不才,阳和书院,胡云熙。”
“在下粗鄙之言,这最后一条,便是清吏治。”
“钞关贪墨,触目惊心,商贾苦不堪言,而国帑不增。须以严查核实,若有敲诈勒索,许商民告官!查之即可抄家,财尽充国库,商贾乐业,其税自增,则海防何愁不平?”
他说完话,一时间,连带着阳和书院的那帮人,都皱眉深思起来。
不少策论都没写完的考生,这会儿也是恍然,脸上惭愧不已。
“久闻阳和书院大名,今日一见胡兄,才知我等,才学浅薄,实在惭愧。”
“我竟是连第三策都未写完,看来这联考排名,能有个中下已是庆幸了。”
胡云熙听着一群人谈论,不免的嘴角一翘,心情可谓是舒畅极了。
眼看着不远处,陈岳皱着眉走来,他挑眉:“少云?怎么愁眉苦脸的?”
陈岳这会儿实在是没心情跟他掰扯,因为就在刚刚。他借策论,与周盈和郭嘉聊了一会。
本还想着自己的策论虽不至惊为天人,但在这考场上,应是有七八成把握取魁首的。
可方谈论罢,才觉自己策论之不足。
跟在他身后走过来的一群稽山书院的学生们行了一礼。
“陈师兄刚跟潘岳私塾的那帮人聊了会儿天,聊完就这样了。”一个稽山书院的学生开口,语气带了些许的别扭。
一众人听闻,便觉稀奇。
胡云熙一听到潘岳私塾四个字,脸色就微变了一下。
陈岳闻言,瞥了身侧多嘴的那个师弟,对方缩了缩脖子,不再说什么。
“只是一些随意之谈罢了。策论之事牵扯国本,一己之见总归做不得数。”
“哦……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先前考策论的时候,那周神童坐我左侧。”
听着一群人聊,旁边一个不知道哪个学院的考生,恍然一般开口。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哦?”
“我应当是没看错,萧府尊走到周神童舍屋前,顿了好久,末了便惊出一个‘好’字来。”
“我也是稀奇,这策论到底写的有多好,才能令堂堂府尊,都失态三分?不过那周神童走的太快,一结束考试,便出了舍屋,没得攀谈上。”
那人叹了口气,似有些惋惜。
但不少人神情各异。绍兴府尊是从四品的官职,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都是实打实的地方实权派。
更重要的是,知府在考生面前,不但是父母官,还是座师。
在这会儿的官场和教育制度来说,座师是学生更为重要的提携人。
意味着,一个考官,若录取了这个学生,那他就是这个考官的“门生”,将来仕途上,这些门生都是官场上的自己人。
当然这只是一次联考,却也已经能让萧良幹完全记住周盈和郭嘉的名字了。
但什么样的策论,能让一府之长,在考场上,公然失态?
大家伙都不解。
胡云熙脸色沉了沉,缩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一些。
“胡、胡师兄……你脸色好差,是身体不舒服吗?”
偏这会儿,有个阳和书院的还不识趣。
一句话出口,大家伙都注意到了胡云熙的不对劲了。
陈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没有多说,只是朝着一群人行礼道:“在下还有事,先失陪了。”
见人离去,不少考生也觉氛围奇怪,便也三三两两散开了。
因考试结束,都已经是傍晚了,潘岳私塾一行人出了考场,就直奔马车。
“还好先前郭师弟硬拽着帮我开小灶,今天考策论,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张岱这会儿心有余悸的,颇为后怕。虽说答得磕磕绊绊,但好歹是都答上来了。
就是不知道质量如何。
周盈闻言笑了起来:“看来,奉孝这小灶还是有些作用的。”
郭嘉嗯哼了一声:“那是,有我在,好歹能保你及格,不至于连中上排名都到不了。”
“哦?郭师弟这般自信?”杨业也是来了兴致。
“你看这考场上,光是能写完一份策论的,都已经不足一半。凡是能写完的,那都算是及格了。”
郭嘉这话说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张岱眼睛都亮了。
张了张嘴,兴奋间开口道:
“这次回去,总算不用被老头子骂了!”
他说出的这句话,几个人都没料到。
郭嘉:“……没出息。”
“倒还没问,沈师兄写的如何?”
沈越面无表情,听到周盈声音,转过头来:“虽不比周师弟、郭师弟策论见长,但也勉强算上一句可以入眼吧。”
“哟,稀奇了。青山怎么说话都这么谦虚了?”
张岱说话是真欠抽,沈越嘴角一扯,心想他果然跟这家伙相看两眼。
审美撞不到一起,喜欢的也都不一样。
还喜欢乱交狐朋狗友,翘课出去瞎玩。总归条条都上了沈越的黑名单。
也不是说一开始,沈越就讨厌张岱的。
实在是,看这地主家的傻儿子,出身比他好,人缘也比他好。
却怎都不爱学习,不爱学也就算,家里人也宠他。
欸……人比人气死人。
沈越想起自己家那点事情,心里就不是很爽了。
总归有点酸溜溜。就想在学问上把张岱比下去。
可谁曾想,张岱不但人缘好,贵人运也旺得离谱,连巡盐这么大的事情,都能从中死里逃生。
扒上了两个神童小师弟,直接神气了!
好吧,他得承认,他一开始确实看不起两个小师弟出身微末。
这事儿确实他做错了。
沈越心里的复杂小心思,车里没人知道。
周盈坐到边上,看了他一眼:“沈师兄,听闻令尊素来看重师兄学问。前些日子,来郭府的时候,倒还跟我聊起过。”
这个是假的,周盈只是找了个借口跟人攀谈。
否则直接开口会有些尴尬,而且沈越这样的人,自尊心太强,不找个由头说话,总容易往心里多想。
“嗯?是……吗?”沈越一听这话也不免的好奇了些。
“我说谎做什么?”周盈笑了笑,想了想又道:“听闻你们家,是山阴当地的粮商之一,关于玉米番薯的改种,师兄应也有所耳闻?”
听到这话,沈越稍蹙了眉,其实这件事他知道,不但知道,来联考之前,他爹还说过。
但怎么开口,他就又有些支支吾吾了。
旁人可能不太能说出其中别扭,但跟沈越接触过的周盈,看得明白这人,性子不坏,就是点小清高。
估计家里头没少给压力,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别扭,总喜欢找张岱麻烦。
“嗯…我爹说,半亩良田改种玉米和番薯,于商贾来说,风险太大。前期的粮、钱,都得我们出,将来漕运至南直隶,却也颇有距离,其中亏损都要算进去。这些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沈越说的有些尴尬,他其实很不喜欢提起自己家是干嘛的。
因为这会儿对商人的歧视,虽没有明太祖时期那么极端,却也还是有些风气在的。
家里人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考取功名,进入仕途,这样才能一改累世商贾的路子。
周盈闻言倒也没生气,他知道其中蹊跷和缘由。
若那沈峰真是半点都不想谈,早就不会让自己儿子跟着他了。
这些天,想来以沈越那小清高的别扭性子,怕是睡都睡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