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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课堂戏嘉 ...

  •   郭嘉皱眉:“没有,只是觉得,一国之弊端,如此触目惊心,叫我不免心惶惶。”

      手上将盖子合上,周盈闻言转头一笑,他一身素白衣衫,还是前些年家里头织布女工织出来的布匹裁的,修长挺拔,又有暗纹锦簇,披以白色薄纱,行走间飘飘如仙,气质脱俗。

      “我们自然不是纯为了做生意搞经营。知道了哪里出问题,了解了何处有顽疾,咱们做‘大夫‘的,才好对症下药啊。”

      他说的话头头是道,郭嘉抱着胸,抬头道:“丝绸大户何其多,你我贸然涉足,恐有危险。再说,便是为了未来海贸做打算,也得细想将来阻力何其重呢?”

      这个是避不开的事情。实际上在这个时候,朝廷就已经对进出口的船只进行了收税。

      叫做引税、水饷、陆饷。

      引税,顾名思义就是进出海贸的官方许可证。

      水饷,是按商船的吨位收费。

      陆饷,就是常说的货物进出税。

      内陆地区的叫钞关,计算方式大差不差,只不过略了引税。

      一件商品,想从山阴县港口出去,首先要过的就是绍兴府的地方官,然后过一个关口收一次费,最后到达出海贸易港口,还得如上所述来一遍。

      其中可盘剥的空间,零零碎碎的打点和税目,触目惊心。

      “商农皆是鱼肉,唯有做官的,吃的满嘴流油。”周盈叹了一句。

      “而今,这也是你我最大的致命点。我们在朝廷没有人。”

      说到这话,郭嘉愣了愣,随后似乎是恍然一般:“所以,你方才提起矿税旧案,莫不是……”

      周盈莞尔:“没有靠山,那就要找。但找不找的到,还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郭嘉瞪大眼睛:“妖孽。”

      “非也,你我……”周盈嘴角一翘,修长素白的手指,比划了一个二字:“半斤八两。”

      “……”

      见他脸上吃瘪,嘴角一抽,周盈哈哈一笑,收回手捋了捋发丝,神情颇为轻快,提着衣摆跨进门槛。

      可见此人恶劣趣味,徒留郭奉孝一人无语腹诽。

      算不得奢华的屋内,只能堪称“简朴大气”。周盈不是喜享受的性格,再加上周瑶郭怡二人吃的苦头多,因而过的也都清简。

      周瑶见到自己儿子进门,便放下了手里的账目,脸上顿时挂起笑来,见周盈欲行礼,上前一步扶起。

      “我儿,这些日子可照顾好自己了?让为娘瞧瞧。”

      周瑶稀罕,左看看右看看。

      以前那个在自己怀里哭闹的小婴儿,这会儿竟是出落得如此谦谦温雅,不免的,眼里闪烁几分赞叹自豪来。

      至于周盈?

      心里尴尬归尴尬,也只能面带笑容,礼貌开口:“娘亲,孩儿已经长大了,若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好,将来如何撑起这个家呢?”

      话说出口,一旁走出来的郭怡也是呵呵笑着:“你啊,就是瞎担心。我都说了,盈儿如今有出息了,连郭氏那头的人,前两日都派人过来送了不少礼呢。”

      “诶?他们那儿来人做什么?难不成是又想打我们这点经营小买卖的主意?”

      自郭嘉认祖归宗后,郭氏的人,总是时不时会关注两个寡母经营起来的小本生意,这不,前些天,那郭氏老祖宗,听闻孩儿笑名气越来越多,还派人过来问,要不要在官面帮着走一遭?可还缺人?需要什么帮助尽管说。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厉害,却也得念着郭氏这些年给你们的方便。

      嗯……总归是一些人心算计。

      周盈素来不喜欢这些家族里的弯弯绕绕。一眼就看明白的东西,却总喜欢用言外之意敲打,人啊……总是心口不一的。

      因而,郭嘉虽认祖归宗,但两家人,也没有回去住。这主要是外面做事也方便。

      “切,那群老家伙,如今是看着咱们日子好起来了,孩子们都有出息了,这才改了脸色。当年那鼻孔出气的样子,你我又不是没见过!”周瑶冷哼,这些年在外经商打拼,将她整个人都打磨的锐利干练,如今越发有大将之风。

      嗯,这个是周盈心里单方面点评。

      “改天,得把那些东西全送回去,什么玩意儿!一些破烂就能打发了我们?当年最难的时候,不曾来雪中送炭,如今反倒是眼巴巴凑上来,我周瑶还真是看不上他们!”

      “说得好!”郭嘉突的拍手鼓掌。

      几个人目光就转向了他。

      “嗯?看我干嘛?周娘说得好,我便闻之兴喜,总不能话都不让我说吧?”郭嘉翘着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斜斜倚着,坐没个坐像。

      “哎,算了,说那些干嘛,晦气。我今儿回来,却是带来了一桩好事!”说着话,周瑶竖起手指,眼里带着笑意。

      这关子卖的…

      “嗯?你们不想知道吗?”

      “啊、啊……想啊!想!”周盈呵呵一笑,看了一眼没个人样的郭嘉,

      后者懒懒散散的坐起身:“看来周娘生意谈成了?”

      周瑶莞尔:“非但如此,那赵掌柜原是南直隶最大酒水作坊。为娘的都问清楚了。其一,孩儿笑送过去后,先是供与当地最大酒楼来宾馆楼,这样一来便是落地生了根。”

      “其二,当地达官贵人喜于家中宴请宾客,其中酒水多以美名显赫为主,孩儿笑小有名气,若能打通这层关系,那么到时候整个江南地区酒水供应,皆入我等手中!”

      她说的头头是道,眼里闪烁着赚钱的精光,一张堪称“前途似锦”的大饼,徐徐摆在几人面前。

      “……”

      “……”

      “娘,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想怎么解决咱们这个小作坊,产出问题。”

      周盈适时开口,敲碎了自家娘亲有点不切实际的商业蓝图。

      这事儿,一听就不靠谱。

      别的不说,那其他以酒水起家的大户,能眼睁睁看着吗?这事牵扯到的是整个江南商圈,商圈衔接的可是官场啊。

      被这么一打岔,周瑶叹了一声:“诶,这事儿为娘也知道,这不是刚去了一趟南直隶,打听了点消息吗?”

      “再言,吾儿如此聪慧,可不得帮为娘分析分析?那赵掌柜说的头头是道,听起来颇为有利可图,我也看过了当地那些分店选址,地处繁华闹市,有日进千斗之潜力——”

      “停停停……!”郭嘉冷汗直冒,这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整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来走去的,把几个人都看的云里雾里。

      “嘉儿怎么了?周娘说的不妥?”

      脚步一顿。

      “自然!”

      他的声音把几人吓了一跳。

      随后郭嘉转身,手指那本账目:“周娘,这账,是要怎么算?”

      听此言,周瑶皱眉:“自然从成本、人工、打点花销等一一算去,再扣税赋,才得毛利。”

      “这就对了。”

      周瑶闻言,一时间不说话了。

      一旁的郭怡听的有些不太懂:“这是怎么?难不成是账不对?”

      周盈无奈一笑:“确实是‘账’不对,此‘账’触目惊心,竟是叫娘亲,都眼花缭乱了!”

      回过神,周瑶一拍脑门,语气带着几分怒意:“哎!我这竟是差点着了那混蛋的道!”

      郭怡皱了皱眉:“难不成是忘了什么?”

      “不,只是那赵掌柜,盯上咱们孩儿笑,如今吹的天花乱坠,却不曾拿出些实际的东西。”

      “想来,有好事儿,何必非得求到如此远的地方,来咱们山阴县,找我们做生意?”

      郭嘉也是没好气,这世上的利益大事,凡是违背人性的,大多数都是坑!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他叹了口气:“周娘志向远大,去了一趟南直隶,但也不算败兴而归,起码……”

      “起码,知道了南直隶的酒水行当如何,为将来做打算。”周盈一锤定音。

      几个人相视一笑,只有周瑶一副哀叹连连的模样,似乎是颇为可惜这到手的机会不翼而飞。

      是夜,吃的晚饭,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周盈不喜过度铺张浪费,因此也不挑食,做什么就吃什么。

      看着桌上的烤番薯,他难免的,少有的,筷子一顿。

      “怎么?这番薯几代改良,如今滋味比起以前可是好上不少了!盈儿尝尝。”郭怡说着话,手上挑了块最大的放进周盈碗里。

      “……”

      周盈欲哭无泪,想起当年自己吃了大半年的番薯,如今真是看着都有点反胃。

      郭嘉则是生无可恋的嘴里咀嚼,诶…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月朗风清,屋内灯火通明。

      大人魂小孩身的郭奉孝,这会儿已经初显酒鬼之姿,若说家里头酿酒最先造福的是谁?那必然是小郭狐狸了。

      “少喝点,等会儿郭娘又要扯着你耳朵罚你了。”

      听到劝告,郭嘉哼哼两声:“我就喝一点儿,半壶还没到呢!”

      刚洗完澡,披着黑发,一身素衣广袖的周盈,修长的手里捧着本书。

      是朱子所著《中庸》注解。

      想在人卷人的科举路上脱颖而出,光做读四书五经远远不够,这些所谓的圣人注解,也是必读之物。

      因为说不准什么时候,出题考官脑子抽风,截取的前后题目让人见之懵逼,观之如象形文。

      这个时候,注解就起了作用,懂一句话什么意思,即便是前后拼凑,从意思推导,大概也能推个七七八八。

      见他依在椅子上,郭嘉披着衣服,也搬了个椅子坐下。

      “嗯?”周盈侧头瞥向他。

      长睫翕动,似有迟疑:“你功课做完了吗?今天陈夫子还与我说,盯你紧点儿,明日他要抽查。”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样破坏气氛!

      郭奉孝没好气,诶……算了!

      “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哦?奉孝有何见解?”

      郭嘉撩起袖子,拿起一侧蒲扇缓缓动作:“我是说,如今周娘的小作坊,产出显然有些不足,那百亩田,还是先前归宗的时候,郭氏黑着脸拨的。”

      “所以……?”

      “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再要点,拿来种桑种粮,还可以多点地方试种些外面传进来的农作物,比方说先前的番薯,如今的亩产已从最初百斤,升至现在约二百。”

      “显然,这个法子是行得通的。”

      这小郭狐狸,又开始打着郭氏田地的主意了。

      买卖田地,在这会儿很常见,在后世叫做土地兼并。

      这会儿,凡当地有些分量的乡绅,名下都是几百亩田起步。如郭氏这般,小有名气的,大约是奔着千亩去的。

      周盈闻言想了想:“好主意,但郭氏那边,没那么容易松口。”

      “我知道,但前些天他们不是还派人来过问了吗?送点破烂就想让咱们心生感激?再者,联考近在眼前,你我二人考出了名堂,自然是有谈判的余地。”

      这话郭嘉说的是头头是道,周盈深以为然,手抄起边上的书,递到他跟前:“你说得对,所以快学。”

      “……”

      于是,二者无言,挑灯夜读,各自回房安然入睡。

      一早,拿了个包子和烤番薯,周盈便也不在家里吃早饭了,两个人匆匆进了私塾大门。

      “等会儿陈夫子问,你就说我昨天肚子不舒服,去看大夫了。”

      “可别,到时,还是你想想自己怎么亲口跟夫子说吧。”

      郭嘉瞪大眼睛,心想着咱俩友谊的小船,怎么说翻就翻呢?

      “诶?今日怎么宗子兄没来?”一旁的杨业见原先张岱的位置,如今是空无一人,也不知是出了什么事,不免地询问起和张岱走的近的两个人。

      周盈闻言,看了一眼,脸上神情不显,只道:“或许,是家里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杨业皱眉,也没再说什么。

      门口陈夫子走进来,原先窸窸窣窣,低语切切的班里,顿时就安静如鸡了。

      陈夫子那双锐利的目光,看了一眼张岱空缺的位置,转而又看向低着头一言不发的郭嘉。

      “今天,不授课,有件事要跟你们谈。”

      这话出口,一时间屋里头的学生们都好奇抬头。俗话说得好,夫子讲课我瞌睡,夫子八卦我精神。

      显然不论是什么时候,学生们对老师在课堂讲八卦的故事,都是趋之若鹜的。

      “大家也知道,再过两个月便是绍兴联考,届时整个绍兴府,所有有名的私塾学院,当世大儒,都会出席考场。”

      “这对于你们考取功名,颇有裨益,但更紧要的是,得了名次,便可前往心仪学院交换学习!”

      陈夫子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向底下的学生。

      学生们:阿巴巴巴巴……夫子说得对!

      “我这么说,也是因着私塾的几个夫子商议,联考名额就那么些,只能从私塾内挑选最拔尖的苗子。”

      底下的学生闻言,这会儿倒是给了点反应:“诶?夫子,那是说,咱们也不能全去?要怎么挑呢?”

      陈夫子呵呵一笑,随后板起脸:“问到实处了!自然是谁考的好,辩的好,写的策妙,谁就胜出。”

      郭嘉:怎么背后一凉,有股不妙的感觉?!

      “因而——”

      语气一顿,陈夫子走到了郭嘉边上,意有所指:“接下来一个半月,尔等课业加倍,十日小考,考的经文,策略,临场辩论,我和几个夫子,都会旁观。”

      “……”

      啊不是……夫子,你就算是想给这两个妖孽开小灶,也不至于……带着我们一起折磨吧?

      杨业张了张嘴,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

      更有人跳起来:“这会不会太紧张了些?”

      “是啊,这、这本来课业就重了,夫子再加……我等只能挑灯夜读了。”

      陈夫子手上拿起一本书,看了一眼那个开口说话的学生,对方缩了缩脖子。

      吓人!

      于是乎,一堂让人昏昏欲睡的讲课开始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打瞌睡,只有郭奉孝,听到眼冒金星,受不了,当真是受不了。

      “奉孝。”

      “……!”听到动静的郭嘉一个激灵。

      周围人哄堂大笑。

      “呀,我们的小谋士,怎么还在课堂上睡觉的?”陈夫子低头看了他一眼,并且带着几分戏谑。

      然后大家笑得更大声了,气氛一时间极为活跃。坐在郭嘉边上的周盈叹息摇头,板着一张脸强忍着。

      “前有陈群斥郭嘉‘不治行检’,今亦有陈夫子批郭嘉‘玩物丧志’。昨日你去哪了?”

      “……”郭嘉目光露出几分哀求的看向周盈。

      对方见死不救,只拿起书本挡住半张脸,微微一弯眼睛,长睫翕动如羽毛般。

      “哼,逃课?我看,你还是功课太少,还有心思放在外面?”

      “呃……也不是。夫子,我昨日、昨日是陪着张师兄出去的!那师兄邀约,我这个做师弟,怎么能拒绝?而且我们出去也不是为了玩,是去听那《牡丹亭记》!”

      “尝闻玉茗先生至情之道,百闻不如一见,我今一观,方知人心之情,烈可近乎生死,这不正也是求索问道?”

      周盈听他歪理邪说,眼里头都露出几分不得了的神情,胡说八道还得是你郭奉孝啊。

      “再言,心即理,这般求索之心,夫子——”

      且看那陈夫子,阴沉的都滴水了,弯腰不知从何处拿出藤条来。

      郭嘉:不是,还能这么玩吗?!出去又不是鬼混!陈夫子你真较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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