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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怒斥东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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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建设情报网的事,还是周盈先提出的,主要是两个人本身都是靠脑子吃饭的,一身本事全是跟人“勾心斗角”,没点自己的情报网,总觉得耳朵聋了眼睛瞎了,太不安全。
以前年纪小,再加上家里条件不好,便没办法。如今既然条件成熟了,自然是要早点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他言:既然孩儿笑早有名声,倒不如干脆将品牌打得更响亮一些。
于是家里几个人合计一商量:咱们这地儿水路和陆路这么发达,叫各地的船驿、马驿、马车夫、船夫等,都变成免费帮自家酒水宣传的吆喝招牌。
但更大的问题就是,怎么让这帮人都为自己所用呢?
周盈提了个招,干脆是供这些人一些免费酒水喝,顺带呢,卖出一坛酒,给多少抽成,这样一来,既有好酒,又能赚钱。
哪个人会放着这样的好事儿不干呢?
顶多是前期的亏损些,但做生意,哪有投资不亏纯赚的买卖,那不是骗人吗?
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周瑶嗅觉敏锐,听到这个提议,立马就拍板敲定了。
辛苦两年运作,如今山阴县,昨天发生了什么事,哪户人家吵架了,昨晚夜里干了什么,只要两个人想知道,那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嗯?郭师弟,你怎么在这儿?”买了袋糖炒栗子的张岱,见郭嘉蹲在不远处树荫底下,便好奇走了过来。
那船夫见状,立马倒头就睡,手上抄起斗笠,朝着脸上就是一盖,随后,手一指路边方向,不耐烦道:“你找车马去吧!晌午歇业,船不载人!”
“……”动作真利索,演技真精湛。
郭奉孝都不得不叹为观止了。
“哦,我这是问船夫,能不能载我们去对面。”站起身的郭嘉仿佛刚才一切没发生一般,手指了指岸对面。
顺着方向,便见对面正是当地有名的酒楼,张岱嘴里咬的糖炒栗子咽下,随后不知是想到什么一般:“坐船去酒楼有什么意思?走,张师兄带你去见识见识更有趣的。”
说罢,张岱嘴角一翘,那俊俏脸上一副看好戏架势,伸手猛抄起郭嘉手臂一拽,惊的对方一阵大叫。
“张师兄,咱们还没吃午饭呢!”
“知道了,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听着脚步声渐远,稍稍撩起点斗笠,露出一只眼的船夫看了一圈,发现再没人后,这才安然地酣睡过去。
潘岳私塾,下了课的周盈收拾好桌上的书籍,随后将其装进一侧布包内。
斜阳倒挂,从窗外透进晚霞。
三三两两的学生这会儿都已经走的差不多,周盈便也起身准备下学。
刚走出门口,就听到一侧陈夫子声音响起:“汝瑛,你过来。”
汝瑛是周盈的字。
这事得说到两年前,两个人连级跳,着实把私塾里的夫子们给吓了一大跳。
聪明可以,天资聪颖也不是不行,但妖孽成这样,就有点儿…
总之两个人这会儿都成私塾里师兄师弟们的传奇了,嗯……未来或许也是。
经馆的学生并不强制规定年龄大小,因而年纪稍小也不是不行,但随之而来的便是称呼问题了。
这个时代,直称人名讳,是非常没有教养的事情,还小的时候无妨,但是到年纪大了,则必须起个字才算。
因而两人虽年轻,但也早早就被赐了字。
汝瑛,意为汝即美玉。
至于郭嘉……当日郭嘉听闻一大串给自己备选的字,脸上是分外嫌弃。只说:余常读《三国志》,最敬佩其中之郭奉孝,再言吾二者皆同名同姓,我便字奉孝吧!
这事当时引起私塾轩然大波。
堪称书院头条新闻。
周盈亦是无奈,奈何郭奉孝死不改口,什么避讳,什么不合礼节,不听不听就不听。
谁都别想让我改名儿。
一番执拗,夫子们也拗不过这倔孩子,只能先答应了,表示以后郭奉孝“中二病”过了,可别羞哭鼻子,闹着改名。
郭嘉:切。
话回到这头,周盈听到夫子叫自己,便行了一礼。
陈夫子想了想道:“你和……”
“奉孝。”
“……”
陈夫子脸色颇为古怪,轻咳一声遮掩尴尬,手捋胡须开口:“罢了,我是想说,再过两月,便是联考,到时候整个绍兴府,有名气实力的私塾,且还请了好些有名的大儒,譬如那证人书院的刘宗周,亦会出席,你们可要好好准备。”
这事,也算是近期私塾里头的头等大事了,张岱作为最有资历和可能的学生之一,因而才被夫子们抓的这么紧。
毕竟绍兴府,人才辈出,亦是每年科举的“学霸区”,这地方科举学生,届届多达数千人,实在是令人咋舌。
能在联考夺得魁首,那么势必会在整个绍兴府出名,更甚不止于此,这对文人来说,已是一种无形嘉赏。
周盈也是明白这其中道理,听陈夫子所言,便颔首:“学生明白,夫子放心,我对这种事情素来有把握。”
陈夫子听闻,欣慰点头:“我是不担心你,是担心郭、郭……”
“奉孝。”
“……”
陈夫子难免心里也开始有点嘀咕了,但看自己的学生,生的秀丽端容,眼含笑意,全然无半分揶揄,便也只觉得应当是自己想多了。
“好了,如今我山阴文脉,都系在你们年轻人身上,我听闻,那证人书院刘夫子名下,有个出口成章的神童,姓黄名宗羲。汝瑛,到时候你可得狠狠替为师争光出口气!至于郭……”
“奉——”
“是是是,为师知道,莫念了。”
陈夫子无奈。
周盈莞尔:“夫子开明。”
聊完话头,走出门的素衣少年郎,见门外一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这便上了车,帘子放下,扬长而去。
“奉孝去了何处?”
“回小少爷,刚还从段锦路码头船夫那听说,郭小少爷这会儿,被张岱拉着,去了戏韵楼,如今应当是在听戏。”
听戏?
周盈闻言,不免微微蹙眉。
这会儿戏曲颇为盛行,《牡丹亭记》创始人汤显祖,却也正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俩家伙偷跑出私塾,竟然是去听了戏,倒还真是……风雅至极啊。
坐在马车内,忍俊不禁的周盈道:“走吧,去戏韵楼接人。”
“是。”
一晌无话。
戏韵楼外,人来人往,多辆车马轿子停在专停的马廊、轿厅之内。
正大门牌匾高悬,左右两侧七彩绸缎随风而舞,穗子坠了铃铛,清脆声响不停歇。从门口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咿咿呀呀声。
几个穿着锦衣绸缎的年轻人,结伴着正欲从门口出来,瞧见周盈,为首那人愣了一下,随后便挂上笑脸行了一礼:“是周家小掌柜?”
周盈:……
这称呼由来,也是说来话长了,当日周瑶拍板决定干一票大的时,颇觉吾家有儿初长成,心里自豪的不行。
后头做出了成绩,如今孩儿笑的名声如此响当当,其中有一部分,是周瑶拼了命宣传:吾儿不但聪慧,亦有持家能耐!连这分销制度,都是吾儿想出来的呢!
于是乎,周盈就成了整个山阴县,别人口中那个,小小年纪就替家里分担生活压力的,别人家的孩子。
成功吸引了一波当地所有同龄人的恶狠狠目光。
不过心里嘀咕归嘀咕,他脸色依旧带着淡然笑意,见状便回了一礼道:“他人抬举罢了,我不过是个还在读书的学生呢,几位仁兄,方听戏罢?”
为首那学生颔首一笑,对周盈似乎天然带着几分亲近好感,目光打量,便更觉,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周氏小少爷,生的是端容清华,如莲似水,好个翩翩君子气度。
别介,这番夸赞,不是因为对方断袖。
而且因为这个时代,对读书人的评价,除了文化程度以外,更重要的还有一项便是,样貌。
可别心想着,怎么说好的考功名,凭的一身本事,却又看上脸了呢?
还真就这么回事,你长得不行,或者入不了主考官的眼缘,落榜概率就比其他同水平的考生大不少。
所以说,颜狗古来有。
今人不稀奇。
“是极,今日这《牡丹亭记》唱的是极好,玉茗先生这出戏写的,真是催人泪下,痛断人肠。至情至极,实感心酸。”
周盈尴尬且不失礼貌地一笑:“仁兄所言,倒令我也稀奇了。”
“哎。周小少爷若是想看,不妨我们几个兄弟做个东,如何?”那年轻士人闻言,眼睛一亮,左右看了看自己人,便一个话头蹦出,直接忘了几人方散场出来的事情。
“是极!我看不错!”
“……”呃呵呵…
一番你来我往虚与委蛇,周盈留了名讳,与之交谈都被迫称兄道弟起来,这才算是认了朋友,脱了身。
且看,戏韵楼一入大门,便见露天广场,上无屋檐遮蔽,只有数十条挂彩绸缎四面八方,汇聚至中央上空,一团大绣球花悬挂其中。
而后,空旷的场子摆了数十把椅子,手背配以放茶水点心的小桌。
再往前,则是一出《牡丹亭记》,已缓缓起调。
人群满座,周盈目光一转,便看到不远处前方,两个熟悉影子。
修长的手打着拍子,兀自沉浸在戏韵中的张岱,随着那唱腔激荡而喜悦,亦因曲调婉转而悲戚。
俊白脸上,这会儿变的如翻书般快。看的一旁的郭嘉嘴角一抽。
好吧,好歹只是看戏而已。
也算是文人墨客的一种雅趣了。
“宗子入了神,你我就不要打扰他了。”一侧的年轻文人手上剥了橘子,递半给了郭嘉。这人是张岱在私塾在的朋友……之一。
姓齐名轩,字湛叔。
张岱的社交圈极广,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结识,因而什么小道消息都有。
“据说,如今朝廷中,对浙党派系的清算,也算是落了尾声。而今下来个沈一贯,却又上台了几个齐、楚党,真是斗得你死我活,掐成了泥面麻花,一团乱糟。”
“嗯?”微掀眼皮子的张岱,似是被拉回了注意力,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友人。
对方目光带着些许悲伤,放下橘子:“宗子,我只是随意一提罢了,前些年的矿税闹的有多凶,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顾宪成一死,我等复社之人,亦为之忧伤。”
这话说的,倒是让郭嘉竖起耳朵皱眉看过来了。
大约是觉自己说错话,对方反应过来,亦明白这矿税案,牵扯当事人就在这呢!
揭人伤疤实不厚道。
齐轩本人便是东林复社人之一,提起这事儿,倒还得说到前些年,因朝中国本之争,大批官员斗的厉害,皇帝亦头疼不已。
放下便发落一群人,有的罢官,有的入狱,而作为当时被东林复社看做精神领袖之一的顾宪成,也正因此事被罢了官职。
于今年辞世。
郭嘉心道,这会儿的文人圈子,比起自己那个年代,真是乱多了。
汉末都是世家门阀斗,喜明着来,有本事的人,心照不宣间,都是直接找个心仪的主公,一起办大事,成功了才算英雄。
失败的那都是狗熊。
哪里像这会儿一样,一群读书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句,批判朝廷,弹劾政敌,总归是明着不能来,我就背地里搞你。
太阴险,也见不得光。
便说这理学,心学吧,说的头头是道,好听的很,但能拿来治国吗?能改朝廷弊端吗?
乱世里这玩意儿能帮主公平定天下吗?
郭奉孝表示深深鄙视,学的也是十分之心不在焉。若非为了考取功名,融入这个文人圈子,才不想看之乎者也的“圣贤”书呢。
一声冷笑间,两个人目光转到他身上。
郭嘉将翘起的腿放下,只开口道:“湛叔兄,敢问一言。而今贵庚?功名几何?可入朝为官?有无功绩?是否听了几句流言蜚语,便成了胸中见解?”
“……”
“……”
这话说的突兀,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郭嘉又言:“不言便是未有功名,亦无作为。如此说来,好歹那些朝中大臣都是进士出身,有了学问也是货于帝王家,而你……”
说到这,那齐轩这会儿,脸色已经难看起来,一张脸上黢黑黢黑的。
“连个举人都不成,有什么资格去言谈国家大事?”
嗯,东林党有个核心思想叫做: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郭嘉批曰:狗抓耗子瞎操心。
“你!”齐轩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薄怒。
张岱见状眼皮一跳,见郭嘉还要开口,连捂住这人嘴巴。心里不免又是无语又是心累,自打跟这小诤友结识,张岱身边原先的那些朋友,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这小喷子喷走了!
嘴能不能别那么刻薄!
“小孩儿戏言,戏言而已。湛叔兄莫气,今日看戏,不提那些事。”祖宗,真是个祖宗了!
被捂嘴的郭奉孝打心里翻了个白眼,见那齐轩脸色稍缓,挣开张岱的禁锢又言:“我说的是实话,却叫人如芒在背,足可见行事作风邪如□□。”
“……”
“……”
张岱扶额。
这厢,周盈脚步不停,方见着几人位置。便见一人猛站起身,脸上怒容满面,指着两人言:“狂口小儿,不知礼数!”
“宗子,你我好歹相识一场,你怎么什么朋友都交?”
对方痛心疾首,颇为惋惜。
“……”张岱心里呵呵一笑,一副:你就让我死了算了……的表情。
算了,现在跟社死也没什么区别了。
且看周围,因方才争执,闹的是一片轩然,那齐轩直接挡了后面人的视线,引人极为不快。
“干嘛呢!看不看戏了!真没规矩!”
“就是,戏班子人呢?”
“怎么这样的人都放进来。”
台上的花旦被这番意外,弄得唱腔都歪斜一梗,那演柳梦梅的男角亦是卡壳,一下子便接不下去了!
这出戏,唱不了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赶忙出来的戏韵楼班子,这会儿也是满头大汗的,早知道来这儿看戏的,也都算是非富即贵了,怎么还能突然冒出闹事的来?
齐轩脸色涨红,看了一圈周围,大多数眼里头全是不满,约莫也是发现自己太失礼,一时间嘴颤了颤,不知开口说什么。
转头一看,却发现方才振振有词,言辞辛辣,又毫无教养的郭嘉,这会儿一副乖巧模样,只坐在椅子上,眨巴眼睛,露出迷茫之色,朝着张岱斜凑过去,嘴里还说着更气人的话:
“张师兄,这湛叔兄,气量真是狭隘,说几句就发脾气,把我吓了一跳呢。”
张岱:……你厉害,真行。
“你、你!”
眼见着事态即将升级,那戏班子班长上前,哎哟一声:“我的几位祖宗,这还是唱戏的地方呢,你们要吵,出去吵去?后头那么多客人等着看呢!”
齐轩闻言,一口气哽在喉咙,上气不接下气下气,所谓是可忍孰不可忍!被如此小儿羞辱!他忍得下去才有鬼了!
读书人,都有那么点假清高,齐轩冷哼:“这戏,我不看也罢!宗子,我实是对你失望!”
他语气带着痛心疾首,一挥袖,便与周盈擦肩而过。
张岱目光呆滞:别走啊,喂!你走了,他真没什么朋友了!
但齐轩听的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