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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宿命 四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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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睁开眼。
头疼得厉害,像要裂开。他撑着手臂坐起身,靠在床头,用力揉着太阳穴。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稀薄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
不是梦。
绝对不是梦,很真实,有感觉。
他闭上眼,靠在床头,整个人都是懵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那片山水,那条溪流,那棵柳树,和柳树下那个青衣墨发、眼带泪痣的人。
李云兮。
他说:“路还长,慢慢走。”
路是还长。可这路,他走过九十八次了。现在是第九十九次。
回忆一下梦里的对话,还是一头雾水。什么循环,什么001,什么虚空。每个字都听懂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顺其自然,这是他说的。好吧,那就顺其自然。
四皇子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掀被下床。穿衣,洗漱,用早膳。一切都按着平日的步调来,只是动作比平时慢了些,像在等什么,又不知道在等什么。
早膳是清粥小菜。他小口喝着粥,味同嚼蜡。江北站在一旁伺候,时不时看他一眼,眼神里有话,但没问。
“殿下昨夜没睡好?”最后江北还是开口了。
“嗯。”四皇子放下勺子,“做了个梦。”
“噩梦?”
“不是。”四皇子顿了顿,“是个……算了,说不清楚。”
他没细说,江北也没再问。
早朝没什么特别。太子一系的官员又弹劾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人,罪名是御下不严、行事懈怠,听着严重,实则不伤筋不动骨。皇帝听着,不置可否,偶尔“嗯”一声,算是知道了。
四皇子站在队列里,垂着眼,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奏对。脑子里却还在想那个梦。
李云兮说,这里是他的意识。那现在这个朝堂,这个皇宫,这些活生生的人,又是什么?是真实,还是另一个更大的梦?
他不知道。
散朝后,他回府。马车在路上行驶,他靠着车壁,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商铺陆续开门,行人渐多,早点摊子冒着热气,一切都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可他觉得隔着一层。像隔着水看岸上的风景,清晰,但不真切。
回到书房,案上已经堆了几份公文。
皇帝真是会折腾人,说什么历练,说什么为国分忧,明明就是自己懒。
他坐下,一份份批。都是些琐事,某地春旱请减赋税,某处河堤需修缮,某位老臣乞骸骨……他批得很快,朱砂笔在纸上划出一个个“准”或“再议”。
批到一半,他停了笔,看着纸上那些熟悉的字句,忽然觉得荒谬。
这些事,他批过多少遍了?九十八次?还是九十九次?每次批的时候,是不是都坐在这里,用着同一支笔,写着同样的批复?
然后呢?然后这些批复送到地方,该旱的照样旱,该垮的堤还是会垮,该走的人……也留不住。
有什么用?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成四皇子那会儿。灵魂是颜安,满心想着要改变命运,要活出个不一样的样子。
那时他以为,只要够努力,安分守己,就能摆脱上辈子四皇子的结局。
现在想想,真是天真。
下午,秦学士来给他讲经。
老头儿今年七十有三了,须发皆白,精神却好。老头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很是投入。
“只有经历过磨难,才能成就大事……”
四皇子听着,心思却飘远了。
磨难?他这磨难够了没。死过一次,又活过来,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然后发现自己困在一个重复了九十八次的循环里。
这苦,吃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殿下?”秦学士见他走神。
四皇子回过神:“先生请讲。”
秦学士看着他,但没多问,只继续往下讲。
四皇子听着,目光落在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云层厚起来,怕是要下雨。
他突然想起李云兮说的“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怎么顺?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听课,批公文,等着太子动手,等着那封密信来,等着再一次起兵,再一次失败?
这就是自然?
他不知道。
傍晚,江北来报。
“殿下,江南那批货,月底到。接货的人还是陈平。”江北低声道,声音在渐暗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咱们的人传信,说这次量很大,光丝绸就有五十匹,瓷器三十箱。还有一批药材,说是治风寒的,但包装很严实,不像寻常药材。”
四皇子“嗯”了一声,没抬头,手里拿着本书,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殿下,”江北顿了顿,“要不要……”
“不要。”四皇子打断他,合上书,放在案上,“让他运。盯紧就行。”
“是。”
江北退下。书房里又静下来。四皇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前世的四皇子是怎么做的?早知道在还没被赶到江南的那段时间多研究研究了,现在还能规避风险。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下雨了,细细密密的,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四皇子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雨夜里,皇城的方向一片模糊,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晕。
像梦里的那片山水,隔着雨,看不真切。
他突然很想念那个梦。想念那片干净的蓝,那汪清澈的水,那棵婆娑的柳,和柳树下那个人。
想念他说话时淡淡的语气,想念他眼尾那点泪痣。
如果这真是循环,那遇见他,大概是这循环里,唯一值得期待的事。
夜深了。
看的是《前朝历史》,翻到乾国建立那一卷。一个个名字在眼前闪过,一个个故事在纸上铺开。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云兮的样子,一会儿是朝堂上那些面孔,一会儿是前世的江南,一会儿是梦里那片山水。
“殿下。”江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比平时急了些。
四皇子放下书:“进来。”
江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他走到案前,将信递上,“刚传来的。加急。”
四皇子接过,拆开,抽出信纸。就着烛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只有几行,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太子已拿到驼铃道走私案与王府相关的确凿证据。高公公在宫内失联。王佑被秘密控制。宫门守卫刚刚换防,是太子亲信的人。天一亮,恐怕就要……”
后面的话没写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天一亮,恐怕就是锁拿问罪的旨意。
四皇子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该走的路,一步都不会少。
多讽刺。
四皇子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了。
他静静看着,直到最后一点火星湮灭。
然后他抬头,看向江北。
“按第二套方案行事。”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通知我们的人,即刻行动。”
江北一震,抬眼看他:“殿下,您确定?”
“确定。”四皇子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悬挂的那柄长剑。
去赴约。
江北领命退下,四皇子独自一人在书房中。
心脏疯狂跳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
四皇子似乎是想到点什么,提笔写了些什么,放进信封,折好,放在床头。
然后转身,走出书房。
府外,夜色深沉。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院子里,早已悄然聚集了数百名死士。这些人,是他这些年暗中蓄养的精锐,对他绝对忠诚。
四皇子翻身上马,目光扫过一张张肃杀的面孔。没有多余的言语,他只是长剑向前一指。
“目标,皇城。”
我感觉这一章是在含水量超标,但我实在不知道写啥

为了赶一下后面的剧情,还是等后面有时间在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