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枉死？我重生回来杀疯了》苏水涵

76、敲山震虎收权柄，削枝强干固君心 林培之

　　林培之那一声泣血悲号，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太极殿每一个人的心上。
　　满朝文武，无论是谁，都未曾料到这位权倾朝野数十载的老臣，竟会以如此决绝惨烈的方式，上演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他将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堵死，却也为整个林氏家族，乃至他身后的庞大势力，劈开了一线生机。
　　他将这块烫手至极的山芋，连同整个宰相府的命运，毫无保留地呈到了龙椅之前，交予那位年轻的帝王裁决。
　　一时间，偌大的金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于那九重丹陛之上的至尊。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君王，自始至终，都是静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中不起半分波澜，仿佛阶下上演的，不过是一场早已烂熟于心的戏文。
　　直到此刻，他的脸上，才终于重新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与痛惜。
　　他缓缓起身，走下御阶，亲手将伏跪不起的林培之扶起，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相何罪之有？爱卿一生为国，朕，是信得过的。你这是……为国分忧，为朕分忧长跪啊。”
　　一句“为朕分忧”，轻描淡写，却已为此事定了性。
　　皇帝拍了拍林培之的手背，以示安抚，随即转身，目光重新变得威严而锐利，扫过阶下百官。
　　那一眼，让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臣子，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心头一凛。
　　“传朕旨意！”
　　陈桂立刻躬身而出，尖细的嗓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众人的心弦之上。
　　“漕运总督周怀安，玩忽职守，纵容下属，致使国之漕运，沦为藏污纳垢之地，罪大恶极！着，即刻押赴西市，立斩不赦！其核心党羽，一并论处！”
　　雷霆之罚，精准打击。
　　第一道旨意，便将这案子的直接负责人，斩得干干净净。
　　“宰相之子林衡道，身为朝廷命官，不知洁身自好，反与奸商勾结，侵吞官帑，罪无可赦！盛氏皇商‘四海通’大管事孙德海，利欲熏心，以毒米害民，丧尽天良！着，林衡道革去功名，与孙德海二人，押入天牢，秋后问斩，以儆效尤！”
　　这道旨意，将林、盛两家推到台前的执行人彻底打死，既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也堵住了梁秋白继续深究的口。
　　陈桂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培之，继续念道：“中书令林培之，治家不严，用人不明，国之祸患，难辞其咎。然念其数十载勤勉，有拥立之功，今又深明大义，能为国锄奸。着，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一月，并收回其协理都察院之权，望其此后，能专心政务，辅佐朕躬。”
　　旨意一下，宰相一系的官员，皆暗中长舒了一口气。
　　这处罚看似严厉，实则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罚俸与闭门不过是皮毛之伤，唯有收回协理都察院的手，才是真正的敲打。
　　皇帝此举，既削去了林培之伸向监察系统的手，却又保留了他宰相之位，稳住了朝堂的根基。
　　“皇商盛氏，身为皇商表率，不知为国分忧，反倒监守自盗，罪加一等。着，罚没其‘四海通’商号，所有资产充入国库。追缴其近十年偷漏税银三倍，并永久吊销其漕运皇商资格！”
　　这一刀，斩得极狠，几乎是断了盛家一条臂膀，让其元气大伤。
　　然亦未将其满门抄斩，依旧给其留了一线生机。
　　至此，所有涉案的臣、商，皆已处置完毕。
　　然众人心中最关心的一环，尚未到来。
　　陈桂清了清嗓子，宣读了最后一道旨意。
　　“舒王身为宗室亲王，不能明辨是非，治下不严，为奸佞小人所蒙蔽，致使封地产业，为贼人所用，险些酿成大祸。其行有亏，其心当诛！着，申斥天下，罚俸三年，令其于府中闭门思过，非有诏令，不得外出！”
　　圣旨之中，竟是半句未提“贪腐”，更未涉及“谋逆”，只轻描淡写地，将这桩足以动摇国本的弥天大罪，化作了区区“失察”之过。
　　满朝文武，无不心惊。
　　这一手处置，尽显帝王心术。
　　天子借梁秋白这把磨砺了十年的利刃，精准地削去了宰相府这棵大树最粗壮的一根枝干，重创了盛家这个钱袋子，使其元气大伤，从此必须更加依赖皇权。
　　他既敲打了功高震主的旧勋贵，又充盈了国库，还将舒王这枚棋子留作后手，以观后效，可谓一石三鸟，一举数得。
　　这是最完美的帝王之术。
　　他以最小的代价，维系了朝堂的平衡，更将那份摇摇欲坠的皇权，重新牢牢地攥回了自己手中。
　　“退朝——”
　　随着陈桂的一声长唱，这场惊心动魄的大朝会，就此落幕。
　　林培之在几位门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离去，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然其党羽，虽面有余悸，神色间却已恢复了镇定。
　　断一臂，尚存其身，已是万幸。
　　百官散尽，梁秋白独自立于空旷的大殿中央，玄色的官袍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孤直清冷。
　　他赢了，又不完全是赢了。
　　他成功地将宰相府的一根臂膀斩断，将盛家这颗毒瘤血淋淋地剖开了一道口子，为那些惨死的冤魂讨回了第一笔血债。
　　但他知道，那藏于最深处的猛虎，只是被这山石惊动，远远地退开一步，正于暗中，用更冰冷的目光，审视着自己。
　　而那位高居于九重之上的君王，方才是这盘棋局之中，真正的执棋者。
　　他借自己的手，敲打了日益尾大不掉的宰相府，却又在最关键的时刻，稳住了这枚最重要的棋子，让朝堂这盘棋，依旧牢牢地掌控于他一人之手。
　　梁秋白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宏伟的殿门，他望向层峦叠嶂的红墙金瓦。
　　他想起了那封字字泣血的奏疏，想起了那个与他一般，行走于长夜之中的“同道者”。
　　此案，看似尘埃落定。
　　然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远未到来。
　　金殿之上的敲山之鼓已经擂响，那被惊动的猛虎，又岂会善罢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