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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雷霆夜袭夺命坊,铁证如山破迷局   夜,愈 ...

  •   夜,愈发深沉。
      刑部官署之内,烛火被窗外灌入的寒风吹得猛地一晃,将梁秋白立挺的身影在墙壁上拉得忽明忽暗。
      他凝望着那张由盛清让亲手绘制的舆图,目光沉静如水之下的深海。
      那一条条墨线,看似杂乱无章,却如毒蜘蛛的精巢,精准地勾勒出了盘踞在京城皮肉之下的巨大毒瘤。
      五座磨坊,如五枚毒牙,深深嵌入大业王朝的肌理之中,日夜不停地,将万民的血汗,研磨成罪恶的银钱。
      这张图,是盛清让递出的投名状,亦是梁秋白等待已久的东风。
      那封匿名的信笺,那张直指狂徒的残页,如同一颗投入深渊的石子,虽激起涟漪,却仍不足以让水下的巨兽现形。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一把足以将这巨兽的鳞甲层层剥落,露出其血肉模糊真面目的刀。
      如今,刀已在手。
      “卓远。”他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属下在。”黑暗中,卓远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现,单膝跪地。
      “持我令牌,即刻传召禁军校尉谈彦,于府外候命。”
      “遵命。”
      卓远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没有半句多余的问询。
      梁秋白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扉,一股混杂着冰冷水汽的夜风扑面而来,让他因连日不眠而略显混沌的头脑,瞬间清明如镜。
      他知道,今夜之后,京城的这潭死水,将流成冰冷冷的血色。
      他即将点燃的这把火,不仅会烧向舒王,更会燎向那盘根错节的宰相府,甚至会惊动九重宫阙之上的龙椅。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
      一想到那些在名疫病中默默死去的城南百姓,一想到那些嗷嗷待哺、如今却只能嚼米糠的婴孩,他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随这寒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斩出一线光明。”他于心中默念,“您看到了吗?您曾想守护的天下,如今已是这般模样。清言才不,唯有以手中之剑,为您,也为这天下万民,斩出一线光明。”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身戎装、英气逼人的谈彦,已俏立于梁秋白的官署之内。
      烛火半明半暗,眉宇间自有一股男子不怒而威的杀伐之气。
      “大人深夜传召,不知有何要事?”他拱手行礼,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梁秋白转过身,将那张舆图推至她面前。
      “谈校尉,今夜,本官要借你手中最锋利的刀。”
      谈彦的目光落在图上,那五座被朱笔圈出的磨坊,瞬间让她明白了此行的分量。
      她抬起头,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燃起了两股兴奋的火苗。
      “请大人示下。”
      “点齐你麾下最精锐的五十名弟兄,随我来,掩去行迹。”梁秋白的手指在图上轻轻划过,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子时三刻,兵分五路,同时突袭这五座磨坊。记住,不要惊动京兆府,此为刑部密令。”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我要的,不仅是人证,更是证物。所有账册、信函、票据,片纸不得有失。反抗者,格杀勿论!”
      “卑职,遵命!”谈彦没有丝毫犹豫,抱拳领命,转身便走,步伐沉稳,带起一阵凌厉的夜风。
      待她走后,梁秋白又回到窗前,望着那被乌云遮蔽的、仅剩一线的残月,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已经打响。
      子时三刻,夜色最浓。
      京城南郊的九曲湾,五座平日里灯火通明、机杼轰鸣的磨坊,今夜却显得异常安静。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那巨大的黑影映照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突然,数十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自暗处掠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贴近了五座磨坊的院墙。
      为首的正是谈彦,她做了个手势,身后一名精干的禁军士兵立刻上前,用特制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拨开了厚重的门栓。
      “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霉味、石灰味和某种诡异药水味的恶臭,扑面而来,让身经百战的禁军士兵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谈彦挥一挥手,众人鱼贯而入,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
      一脚踩一脚踩开。
      眼前的一幕,让所有冲入的禁军士兵,都瞬间愣在了原地,继而,一股滔天的怒火,自心底油然喷发。
      这哪里是座磨坊?
      这分明是一座人间地狱!
      车间内,数十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流民,正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昏暗的油灯下机械地劳作着。
      他们的脸上,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绝望。
      巨大的石磨缓缓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些人负责将一袋袋早已发霉、甚至散发着恶臭的陈米倒入磨盘之中。
      另一些人,则木然地将一铲铲灰白色的、不知名的粉末,一同铲入。
      霉米与粉末混合,经过石磨的重压,再掺入少量的新米,最终从出料口流出的,经过一道道粗糙的铁筛摇晃,抖落掉多余的白灰,剩下的便是一粒粒看似与寻常无异的新米。
      那空气中弥漫的诡异气息,正是源自于此。
      一名监工见状不妙,正欲高声呼救,谈彦眼中寒光一闪,手腕一抖,一道银光破空而去,一柄飞刀已精准地没入了他的咽喉。
      “封锁此地!一个都不许放走!”她清冷的喝令,打破了这死寂一般的夜。
      禁军士兵们如梦方醒,他们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毒米,胸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们是京畿禁军,是天子脚下最精锐的护卫,守护的是万民的安宁。
      然今日所见,方知这安宁之下,竟藏着如此肮脏、如此灭绝人性的罪恶!
      行动大获井获,几乎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磨坊主与监工,在禁军的雷霆之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地求饶。
      然而,谈彦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她一把揪起一名管事,将冰冷的剑锋架在他的脖子上,寒声道:“账房在何处?”
      那管事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哆哆嗦嗦地指向后院一处毫不起眼的耳房。
      谈彦提着他,一脚踹开房门。
      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案,几本看似寻常的流水账。
      “只有这些?”谈彦的剑又深了一分。
      “不……不敢……大人饶命……”那管事哭喊着,挣扎着爬到墙角,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上用力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桌案下的地面,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暗格。
      谈彦命人取来火把,只见暗格之内,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十本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漆封面账册。
      她亲自取出一本,翻开。
      借着火光,只见账册之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毒米的来源、加工数量、分销去向,以及与之对应的,一笔笔触目惊心的银钱往来。
      所有的资金,在经过“四海通”钱庄的洗涮之后,最终都如百川归海般,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江南,风景秀丽,却在京中鲜有人知的产业。
      观澜别院。
      而在那张账册的最后一页,持有人的落款处,一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让身经百战的谈彦,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舒王,赵子瑜。
      丑时,当谈彦带着一身寒气与杀意,将那本足以动摇国本的账册置于梁秋白案前时,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学士,神情依旧平静无波。
      他接过账册,一页一页,看得极为仔细。
      “大人……”谈彦终于按捺不住,她跪倒于地,那柄从未离身的佩剑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悲鸣。
      这位将门虎女,此刻虎目之中,竟隐有泪光,“卑职在军中见惯生死,然今日所见,方知何为人间地狱!此毒不除,我手中之剑,愧对身上这套官服!”
      梁秋白合上账册,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无尽的黑暗。
      他心中,是一片了然。
      从收到那封有“舒”字残页的匿名信开始,他就知道,终点,必将在这里。
      如今,经历了烈火、毒杀、朝堂攻讦,终于,将这把能够真正指向王者的利剑,握在了自己手中。
      “天,快亮了。”他轻声说道,不知是说给谈彦,还是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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