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枉死？我重生回来杀疯了》苏水涵

47、一角残页掀旧案，九重深渊现王孙 夜，愈

　　夜，愈发深沉。
　　裴云笙并未就此歇下，反而将烛火再度拨亮了几分。
　　幽灵舰队的发现，虽是惊天突破，却也只是揭开了冰山一角。
　　她深知，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源，让户部、工部、漕运三方衙门集体噤声，其背后的力量绝非一个皇商盛家可以企及。
　　白圭送来的，不止那本旧籍录，更有数箱看似杂乱无章的陈年信笺、交易记录与地方杂闻。
　　真正的魔鬼，往往藏于最不起眼的细节之中。
　　拂雪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悄步入内，见自家小姐依旧全神贯注地埋首于书籍中，不由得轻声劝道：“小姐，夜深了，您已看了四个时辰，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
　　“无妨，”裴云笙头也未抬，声音平静无波，“这盘棋，对手既已落子，我若不看清全局，便是对不住那些枉死之人。”
　　她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目光却始终未离开案上的一本破旧账册。
　　那是一本京郊某处田庄的收支簿，字迹潦草，内容琐碎，看似与漕运巨案风马牛不相及。
　　她耐着性子，一卷卷地翻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以过目不忘之能，将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每一个日期都牢牢记在心中，在脑海里构建着一张巨大而繁复的关系网。
　　时间在烛泪的滴落中缓缓流逝，窗外的天色已由墨黑转为深蓝。
　　就在她即将翻完最后一本杂录，连精神都有些许疲惫之时，指尖在一本破旧账册的夹层里，触到了一片异样的硬度。
　　那感觉，并非纸张，而像是被浆糊黏合过的、更具韧性的东西。
　　裴云笙心中一动，将茶盏稳稳放下，取过一旁裁纸用的银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账册的装订线，将那粘连的夹层缓缓剖开。
　　动作轻柔，生怕损毁了里面可能藏着的东西。
　　随着夹层被彻底分开，一张被折叠得极小的、因年深日久而泛黄发脆的纸片，滑落而出。
　　纸片上满是油渍，似是曾被人长久贴身收藏，又或是无意间从某本重要的账册上撕下，仓促间藏于此处。
　　借着灯火，裴云笙将那纸片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账册残页，上面的字迹大多已被油污浸染得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漕米”、“损耗”、“纹银”等字眼。
　　然而，就在这片模糊的字迹最末，却有一个用朱砂印泥盖下的落款，虽因油浸而略有晕开，但那字迹的轮廓，却如一道惊雷，狠狠劈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字，一个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字——“舒”。
　　轰然一声，前世临死前的一段记忆，裹挟着诏狱那特有的、混杂着血腥与霉腐的寒气，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冷静。
　　【前世·诏狱】
　　她被缚于十字木架之上，浑身是伤，意识已在清醒与昏沉之间徘徊。
　　牢房外，两个狱卒大概是得了赏钱，破例温了一壶浊酒，就着几颗花生米，在昏暗的油灯下对饮。
　　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狱卒，打了个酒嗝，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炫耀的神秘对同伴说道：“老张，你道这回为何上头下手这般狠？那裴家大小姐，可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另一人嗤笑道：“还能为何？当了宰相府未来媳妇的踏脚石呗！听说那皇商盛家，富可敌国，林公子攀上这高枝，前途无量啊！”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横肉狱卒得意地晃了晃手指，“盛家？嘿，盛家算个屁！他们不过是替人敛财的白手套，一个摆在明面上的钱袋子罢了！”
　　“哦？此话怎讲？”
　　横肉狱卒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针，刺入了一旁意识尚存的裴云笙耳中：“真正的东家，在江南！你可听说过，舒王殿下？”
　　“舒王？那位只爱山水丹青的闲散王爷？”
　　“闲散？哈哈哈！”横肉狱卒发出一阵沉闷的怪笑，“那都是做给京里看的！我有个远房侄子，就在舒王府当差。他亲口说，每年漕运上那些‘报损’的耗粮，明面上进了盛家的库，可转手就化作了奇珍异宝、古玩字画，源源不断地送进了舒王府的库房！那库房，就是个无底洞！盛家，不过是替王爷养着一条，能从国库里直接吸血的蚂蟥罢了！”
　　【现实·碎玉轩】
　　“……舒王……”
　　裴云笙指尖冰凉，几乎捏不住那片薄薄的残页。
　　世人皆知，当朝诸王之中，唯有八皇子舒王，以酷爱山水丹青、古玩珍宝闻名。
　　狱卒之言，与此铁证，严丝合缝，再无他想！
　　她的眼中血丝浮现，前世狱中那绝望而无力的场景，与此刻手中的铁证轰然重合。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前世她呕心沥血，只道盛、林两家贪婪无度，官商勾结，至死都未曾想过，在这两条毒蛇的背后，竟还盘踞着这样一尊觊觎着九五之尊的庞然大物！
　　八皇子赵子瑜，那个在世人眼中与世无争、耽于享乐的舒王，那个昔日崇文馆中只爱丹青的少年，竟是这张吞噬了无数民脂民膏、动摇了大业国本的罪恶大网的真正主宰！
　　她一直以为的敌人，不过是棋子。
　　真正的棋手，始终藏于江南的风月繁华之后，冷眼旁观着京城的血雨腥风。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几欲作呕。
　　她意识到，自己此刻面对的，早已不是一个单纯的贪腐集团，而是一张牵涉到皇室宗亲、足以动摇国本的谋逆之网。
　　然而，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为冷静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她看着手中那片残页，心中清楚，这东西，是钥匙，却也是催命符。
　　仅凭这一角不知来路的残页，根本无法指证一位亲王。
　　冒然呈上，不仅不会伤及舒王分毫，反而会立刻被宰相一党打成“伪造文书，构陷宗室”的死罪。
　　届时，她不仅是自己，便是刚刚结盟的清谈社，乃至整个裴家，都将被瞬间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能够斩断层层阻碍，将这份证据，连同那本“幽灵舰队”的簿录，一并呈于天子御案之上，且中途绝不会为任何人所拦截的刀。
　　这把刀，不能是御史台那群空有风骨却无实权的言官，更不能是早已与林家沆瀣一气的六部九卿。
　　这把刀，必须……直达天听。
　　裴云笙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书房的窗棂，望向了皇宫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