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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C.7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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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宴春推开书房门时,秦松筠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她背对着他,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块百达翡丽。
他正要退出去.她像是有感应似的,回过头。
看见他,她抬起手,做了个手势,进来。
迟宴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进去,在靠墙的那排书架边站定。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秦松筠转回身,继续讲电话。
“陈导,我理解节目的需求。”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这个方案我不同意。”
那头说了什么,她听着。
“宋董是锦心董事长,我是参赛选手。”她说,“我们的身份在节目里应该是对等的‘评委与选手’,而非‘父女’。”
她顿了顿,“过度渲染亲情,对比赛公平性、对宋董的公信力,都不够尊重。”
那头又说了几句,秦松筠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
“感谢陈导理解。”她说,“那先这样,后续有问题随时沟通。”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在窗台上,转过身。
迟宴春还站在书架边。
秦松筠朝他走过去,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
迟宴春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他抬起手,轻轻拢住她的后脑,手指穿过她的发。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低。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安全感的猫。
他也没有再问,就那样抱着她,书房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迟宴春。”
“嗯?”
“你刚才怎么不出去?”
他低头看她,“你让我进来的。”
秦松筠眨了眨眼,“你就这么听话?”
他想了想。
“也不是。”他说,“主要是想听你打电话。”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打了一下。
“迟宴春。”
“嗯。”
“你学坏了。”
他弯起唇角,“跟你学的。”
她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银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这间书房里看见他。那时候他还坐在沙发上开视频会议,她坐在他对面,看着那面巨大的书墙。
那时候她还在想,这个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现在她站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迟宴春。”她又叫他。
“嗯。”
“我刚刚那个电话,”她说,“节目组想让我和宋远空录一段父女温情片段。”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拒绝了。”她说。
他点了点头,“嗯。”
“你不好奇为什么?”
他低头看她,“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秦松筠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迟宴春微微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很淡,却很深。
“秦松筠。”他叫她。
“嗯?”
“我妈妈邀请你回家吃饭。”
她愣了一下,“什么?”
“我妈。”他说,“邀请你回家吃饭。”
她眨了眨眼,“什么时候?”
“你定。”他说,“她只说,有时间带她回来。”
秦松筠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样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好。”她说,声音闷闷的。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
“怕吗?”他问。
她想了想,“不怕。”顿了顿,又道,“你妈凶不凶?”
他笑了一下,“凶。”
她抬起头,瞪着他。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但你更凶。”
她又打了他一下,他笑着接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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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缓缓倒进迟家老宅的车库。熄火。
秦松筠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那栋被常春藤爬满的老洋房,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迟宴春,那种“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的表情。
迟宴春看着她,笑了。他伸手,解开她的安全带,“晚了。”
秦松筠瞪他,“迟宴春,我害怕。”
他靠过来,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怕什么,”他说,“我还在。”
她看着他,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散地敞着。比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少了很多距离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鹅黄色套装。
收腰,裙长过膝,剪裁看着平常,但腰侧有一道极细的暗褶,走动时会轻轻散开。没有那么正式,却处处透着巧思。
她想起出门前,站在衣帽间里,她对着满柜子的衣服发愁。他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这件?”她拿起一件白色的。他摇头。
“这件?”藏蓝色的。他摇头。
她急了,“你倒是帮我挑啊。”
他走过来,从柜子里抽出那件鹅黄色的。
“这件。”他说。
她接过来,左看右看,“阿姨会不会觉得太随意了?”
他低头看她。
“挑你喜欢的。”他说,语气散漫得像在聊天气,“我妈她——还没有挑的份。”
她被他逗笑了,最后还是缠着他,让他随便点了一件。
就是他手里那件。
此刻她穿着这件鹅黄色的套装,坐在他家的车库里。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礼物袋。两个。一个给迟敏回的,一个给谷维的。
他问过她要送什么,她神秘兮兮地不给他看,他也没追问。此刻他看着那两个袋子,眼里有一点笑意。
“下车?”他问。
她深吸一口气,“下车。”
两个人刚走出车库,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窜了过来,是那只狸花猫。
琥珀色的眼睛,圆溜溜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两盏小灯笼。它绕着她走了一圈,尾巴高高竖起,轻轻蹭过她的脚踝。秦松筠又惊又喜。
她蹲下身,伸出手。
那只猫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把脑袋拱进她掌心。
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秦松筠抬起头。
看着迟宴春,眼睛亮晶晶的。
迟宴春弯腰,把那两个礼物袋从她手边拎起来。
然后他直起身,伸手揽过她的腰。
把她从地上带起来,那只猫还跟在她脚边,绕着圈。
“她喜欢你。”他低头,在她耳边说。
声音很轻,然后他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我更喜欢。”
秦松筠的耳廓一下子红了。
她侧过头瞪他。
他眼底全是笑,老洋房的门在这时被推开。谷维站在门口。
浅米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手里还拿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小剪刀。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人,她儿子揽着那个穿鹅黄色套裙的女孩。那只平时高冷得要命的狸花猫,此刻正绕着那女孩的脚踝转圈。
她笑了。
“来了?”她说,语气温和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秦松筠站直身体,迟宴春松开揽着她腰的手。
她朝门口走过去,步伐很稳。
“阿姨好。”她说。
谷维看着她。那双眼睛和她儿子很像,很深,却带着一点不一样的柔软。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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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松筠在见到谷维的第一眼,心里就浮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是一种更微妙的、说不上来的熟悉感。谷维走路的姿态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说话的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清晰,带着一种天然的笃定。
秦松筠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她,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谷维把她让进客厅,招呼阿姨倒茶。客厅很大,却不空旷,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茶几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旁边是老花镜;窗边的躺椅上搭着一条手工编织的薄毯;角落里几盆绿植长得正盛,叶片油亮,显然被精心照料着。
那只狸花猫也跟着进来,跳上沙发,窝在秦松筠身侧,尾巴一甩一甩的。
“它倒是不认生。”谷维笑着在对面坐下,看着那猫,“平时家里来人,它早躲得没影了。”
秦松筠伸手摸了摸猫的下巴,那猫立刻发出呼噜声,脑袋往她掌心拱。
“阿姨,”她把放在脚边的礼物袋拿起来,递过去,“一点心意,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谷维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丝巾,真丝质地,图案是浅青色的竹子,疏疏落落几笔,像水墨画。
“这是……”
“君竹这季的设计,”秦松筠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但不卑不亢,“我自己画的图,请苏州的老师傅手绘的。您要是觉得太素……”
“我喜欢。”谷维打断她,把丝巾拿出来,轻轻展开。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丝巾上,那几竿竹子仿佛活了过来,光影流动间,叶片似乎在轻轻晃动。
她抬起头,看着秦松筠,眼里有真切的欣赏。
“这竹子画得好,”她说,“有风骨,但不扎人。”
秦松筠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迟宴春这时端着两杯茶过来,一杯递给秦松筠,一杯放在母亲面前。他在秦松筠身边坐下,那只猫很自觉地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妈,”他靠进沙发,姿态散漫,“您别老盯着人家看,她紧张。”
谷维失笑:“我看看儿媳妇怎么了?”
秦松筠的脸微微一热。
“还不是呢。”迟宴春接话,语气随意,“您再看,她跑了怎么办。”
谷维笑着摇头,没再逗她。话题转到别的上面——问君竹的情况,问比赛的事,问平时忙不忙。都是寻常的家常,语气温和,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
阿姨端了水果来,放在茶几上。园丁老张正好从院子里经过,往里看了一眼,眼睛亮了,探头探脑地往客厅里张望。谷维看见了,招手让他进来。
“老张,这是宴春的女朋友,秦小姐。”
老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声说“好、好”,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迟宴春站起身,很自然地给他递了支烟,老张连忙摆手说不抽不抽,脸上却笑得更开了。
厨房里也探出两个脑袋,是做饭的阿姨和她帮忙的女儿。看见谷维看过来,两个人又赶紧缩回去,但笑声已经传出来了。
秦松筠忍不住笑了。她侧头看迟宴春,压低声音问:“你们家……平时也这样?”
“第一次。”迟宴春也压低声音,但眼里有笑,“她们没见过我带人回来。”
秦松筠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谷维站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你爸回来了。”
迟敏回走进客厅时,秦松筠已经站了起来。
他很高,身姿挺拔,快六十的人了,站在那里依然像一棵松。
深灰色的西装,袖扣是简洁的银质,皮鞋锃亮,一丝灰尘不染。五官和迟宴春有三四分相似,眉眼轮廓更像,但迟宴春的柔和来自谷维,他的线条则更硬朗,有一种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的目光落在秦松筠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
那笑容不算热情,但也不疏离,是那种长辈见晚辈时、恰如其分的客气。
“秦小姐。”他点点头。
“迟叔叔好。”秦松筠微微欠身,把另一个礼物袋递过去,“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迟敏回接过,看了一眼袋子上的标志,没拆,只是点点头:“有心了。”
他把袋子放在玄关柜上,转身上楼:“刚从外面回来,换身衣服。你们先坐。”
迟敏回上楼时,目光在秦松筠身上又停留了一秒。很短,但秦松筠感觉到了。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看不透的审视。
秦松筠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谷维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她的手臂:“别紧张,他就那样。来,再坐会儿。”
秦松筠被带回沙发边,那只猫又凑过来,蹭她的脚踝。她弯腰摸了摸猫,余光看见谷维朝迟宴春递了个眼神。
很轻的一个眼神,但秦松筠捕捉到了。
那眼神的意思是:放心,我劝过你爸了。
迟宴春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秦松筠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轻轻落下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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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是六菜一汤,都是家常菜,但每道都精致用心。清蒸鲈鱼,蟹粉豆腐,油焖春笋,白灼菜心,还有一盅老火靓汤。
迟敏回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主位。谷维坐他对面,秦松筠和迟宴春分坐两边。
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窝在秦松筠脚边,尾巴偶尔扫过她的脚踝。
饭桌上的气氛比秦松筠预想的轻松。
迟敏回问了些君竹的事,语气不紧不慢,像普通的长辈关心晚辈的工作。秦松筠一一作答,不卑不亢,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疏离。说到“松间”系列的设计理念时,迟敏回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
“面料用的是浙江非遗工坊复刻的‘云罗’?”他问。
“是。”秦松筠点头,“那位老师傅姓邵,是江南一带有名的织工。‘云罗’的织法失传了近百年,他花了七年时间才复原出来。”
迟敏回点点头:“传统工艺能传承下来,不容易。你们年轻人愿意做这个,很好。”
话说得简单,但秦松筠听出了里面的认可。
谷维在旁边给秦松筠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尝尝这个笋,老张自己家种的,早上刚挖的,新鲜着呢。”
秦松筠低头尝了一口,确实鲜嫩清甜。
“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谷维笑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迟宴春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爸,您别审她了。”
迟敏回抬眼看他。
迟宴春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筷子,姿态散漫,但话里带着笑:“一会儿给我吓哭了,回去我又得哄。”
秦松筠差点被汤呛到。
她侧头瞪他,他眼底全是笑。
谷维也笑了,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带着难得的促狭:“哦?原来你还知道哄人?”
迟宴春耸耸肩:“学着呢。”
迟敏回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
他端起酒杯,朝秦松筠示意了一下:“秦小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秦松筠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她不喝酒——遥遥回敬:“谢谢迟叔叔。”
饭桌上的气氛更松快了。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纱帘洒进来,在餐桌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那只猫从秦松筠脚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上窗台,窝在阳光里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刚刚好。
秦松筠低头喝汤时,余光看见谷维正在看她。那眼神很温和,温和得让她心里一暖。
她忽然又想起进门时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到底在哪里见过谷维呢?
她轻轻蹙眉,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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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宴春刚从餐桌边站起身,迟敏回的声音就从楼梯口传来。
“宴春,上来一趟。”
语气平和,但不容置疑。
迟宴春挑了挑眉,看向秦松筠。她正弯腰逗阿福,没注意到这边。
谷维在旁边收拾碗筷,抬眼看了儿子一眼,那眼神很轻,但迟宴春看懂了,去吧,没事。
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来了。”
上楼前,他路过秦松筠身边,脚步顿了顿。
她抬起头,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一会儿下来。”
她点点头。
他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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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虚掩着。
迟宴春推门进去时,迟敏回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的院子。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他深灰色的羊绒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爸。”
迟敏回转过身。
他的表情和刚才在楼下时不太一样。温和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的目光。那种目光迟宴春很熟悉,从小看到大,在每一次他认为需要“谈话”的时候。
迟宴春靠在书桌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散漫。
“怎么了?”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是刚才那道鲈鱼不合您口味,还是我最近又有什么事儿让您不满意了?”
迟敏回没接话。
他走到书桌后,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儿子身上,看了几秒。
“你外公,”他忽然开口,“最近怎么样?”
迟宴春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老样子。”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迟敏回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一点难得的柔软,“有时间多过看看他,他喜欢你。”
迟宴春没接话。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声,清脆地传进来,又被玻璃隔成一团模糊的回响。
迟敏回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个礼物袋上。秦松筠送的那个,刚才谷维放在这里。他伸手拿过来,当着迟宴春的面,打开。
袋子里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钢笔。
黑色笔身,金色的笔尖,笔帽顶端镶嵌着一小颗墨绿色的宝石。样式很古典,但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
迟敏回拿起那支笔,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她倒是聪明。”他说,把笔放回盒子里,抬起头看着儿子。
迟宴春的目光落在那支笔上,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那支笔他认得。万宝龙的限量款,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稀有的,但有一个特别之处——笔尖是手工打磨的,写出来的字迹会比普通钢笔更流畅、更自然。懂笔的人才知道它的好。
他想起前几天她问过他,你爸平时用什么笔。他说,钢笔,用了二十年了,旧得不行也不肯换。
然后她就去查了资料,选了这支,不是投其所好,是真正了解后的用心。
迟宴春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手还插在口袋里。但那抹笑意,在眼底停留了很久。
迟敏回把盒子盖上,放回桌上。他靠进椅背,目光重新变得深沉。
“这个女孩,”他开口,声音缓慢而清晰,“是好女孩。”
迟宴春抬起眼。
“但是,”迟敏回继续说,语气依然平稳,“她的背景太复杂。秦家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她母亲那个状态,她父亲这些年做的事,还有她和她哥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宴春,这个圈子里,感情是奢侈品。不是买不起,是买了之后,代价太大。”
迟宴春靠在书桌边,没动。
“宋远空这几年动作不小。”迟敏回继续说,声音低了些,“他在资本市场上的布局,方家,许家,他明面上是为了锦心,背地里……是在给自己铺后路。秦家那些元老被他一个个清理干净,现在剩下的,都是他的人。秦彻表面上是继承人,实际上能有多少实权,你自己心里有数。”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直视着儿子,“秦松筠在这个节骨眼上接近你,不管她自己怎么想,宋远空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这是个机会。利用女儿攀上迟家,借力巩固自己的地位。你考虑过没有?”
迟宴春依然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父亲。午后的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难以捉摸。
“我知道你有分寸。”迟敏回放缓了语气,“我也知道你那些计划,需要一些……特殊的资源。秦家、锦心,确实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如果只是合作,我不反对。”
他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是认真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迟宴春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和刚才不太一样。刚才那抹笑意是真实的,此刻这抹,却像一层薄薄的冰。
“爸,”他开口,声音散漫得像在聊闲天,“您知道有一句话叫‘假亦真时真亦假’吗?”
迟敏回看着他,没接话。
迟宴春从书桌边直起身,双手还插在口袋里。
“结果是什么,谁也说不准。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他说,语气依然轻松,但眼底没什么笑意,“但至少现在——”
他顿了顿,“过程很真。”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指插在口袋里,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迟宴春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跳动的频率,和平时不太一样。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迟敏回的声音。
“宴春。”
他停住,没回头。迟敏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但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你能确定,你的秦小姐也是真的吗?”
迟宴春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鸟叫声依然清脆。书房里的一切都和刚才一样,书桌,椅子,那支被放回盒子里的钢笔。
他没有回答,伸出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食指上那枚银戒,在光线里泛着淡淡的光。
然后他抬起脚,往楼下走去,楼下传来猫咪的叫声,和秦松筠轻轻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