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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C.172 ...


  •   次日下午五点。
      商场顶层那家名为“时光罅隙”的咖啡店,不过下午五点,白昼的光明已所剩无几,暮色稠得仿佛能掬起一捧。

      万唯意独自坐在靠窗最好的位置,面前那杯拉花已经彻底消散的拿铁,早已凉透。穿了件浅樱花粉的羊绒毛衣,她托着腮望向窗外,眼神有些空茫,仿佛在看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又仿佛穿透了那些霓虹,落在了某个更遥远、更未知的地方。
      秦松筠端着托盘走近,轻轻放下两杯新点的热饮。
      一杯热气袅袅的拿铁推到万唯意面前,替换掉那杯冷掉的;一杯醇香的热可可留给自己。

      她在万唯意对面坐下,动作很轻。
      “凉了就别喝了,”她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暮色与音乐共同编织的宁静,“换杯热的,暖一暖。”

      万唯意闻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秦松筠脸上。
      “谢谢松筠姐。”她低声说,双手捧起那杯新的拿铁,温热的瓷杯熨帖着微凉的掌心。但她没有喝,只是那么捧着,仿佛汲取那一点点温度。
      秦松筠也没有催促,端起自己的热可可,小口抿着,安静地等待着。她知道,有些话,需要时间酝酿,需要勇气开口。

      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暗沉了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秦松筠杯中热可可的热气都变得稀薄。
      万唯意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的涩意:“松筠姐。”

      秦松筠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向她,眼神鼓励她说下去。
      万唯意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了几下,那些在心底翻滚了许久的话,似乎都挤到了喉咙口,却又被无形的屏障堵着,不知该从何说起,如何组织。

      秦松筠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
      她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平静而笃定的语气,轻声问道:“唯意,你突然决定去美国……是不是你哥的意思?让你在这个时间点离开,是去……避风头的,对吗?”

      万唯意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否认,目光落在手中那杯渐渐不再烫手的拿铁上。
      杯壁因为内外温差,凝结了一层细密剔透的水珠,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轻轻划过,留下一道道短暂而凌乱的水痕。

      秦松筠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了然:“股东大会没几天了。这个节骨眼上,他急着把你送走,安排得这么突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万唯意低垂的、显得格外柔顺的发顶,声音更缓了些:“他是担心,怕你被接下来的风波卷进去,受到波及,或者……被人利用,对吗?”

      万唯意沉默着。
      时间在萨克斯风慵懒的旋律中,又溜走了一小段。
      然后,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沉重感。
      “……嗯。” 一个单音节,从她喉咙里逸出,轻得像一声叹息。

      秦松筠看着眼前这个才刚满十八岁没多久的女孩。想起这大半年来,她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冒着被兄长严厉责罚甚至更严重后果的风险,偷偷跟踪万响,窃听那些至关重要的商业对话,然后想方设法、拐弯抹角地把信息传递给她。那些她本不该懂、也不该涉足的成人世界的肮脏博弈与残酷算计,她因为一份单纯的喜欢和信任,就那样义无反顾地踏了进去。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感激与歉疚的情绪攫住了秦松筠。

      “唯意,”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真诚歉意,“对不起。”
      万唯意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错愕:“松筠姐?你……为什么道歉?”
      秦松筠迎着她不解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把你卷进这些……本来不该是你这个年纪需要面对和承受的事情里。让你为我冒险,让你夹在你哥和我之间为难,甚至现在,可能还要因为你帮过我,而被迫离开熟悉的地方,去一个未必真心想去的地方……这些,我都该说声对不起。”

      万唯意愣愣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飞快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急切:“松筠姐,你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
      万唯意顿了顿,将手里那杯已经温了的拿铁轻轻放下,双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交握,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淡淡的粉色。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认真、郑重:“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愿意的。是我自己选择相信你,站在你这边,也是我自己……偷偷去听,去做的。你没有逼我,也没有利用我。”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秦松筠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浩瀚而冰冷的夜色,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与年龄不符的了然:“我知道我哥……是什么样的人。”

      秦松筠安静地听着。
      “他经历过很多事。我爸突然去世的时候,家里、公司里,乱成一团。那些平时笑眯眯的叔叔伯伯,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恨不得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撕碎了吞下去。”万唯意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他花了很大力气,用了很多……不那么光彩的手段,才勉强坐稳。现在,他不仅要坐稳,还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能带着万氏基金走得更远,比他爸在的时候更好。”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秦松筠,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以前……不是这样的。爸爸还在的时候,他也会开怀大笑,会跟我抢电视遥控器,会在我生日前偷偷问我想要什么礼物,然后故意装作忘记,最后给我一个大惊喜。可是后来……那些事一件接一件发生,他就变了。”

      万唯意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那弧度却苦涩得像吞了黄连:“变得眼里只看得到利益、算计、输赢。感情、信任、甚至……基本的底线,在他那里,都成了可以权衡、可以牺牲的东西。有时候我看着现在的他,都会觉得……好陌生。好像那个会逗我笑、会护着我的哥哥,被另一个人换掉了。”
      秦松筠没有打断她,用目光温柔地陪伴着,倾听这个女孩内心最深处的失落与挣扎。

      万唯意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点湿意逼了回去:“但我知道,他这次急着把我送走,是真的……在保护我。”
      她的声音很轻:“他再怎么变,再怎么算计,心里……到底还是在乎我这个妹妹的。我们俩……爸妈都不在了,就剩下彼此。算是……相依为命吧。”

      “相依为命”。

      这四个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秦松筠记忆深处尘封的盒子。
      她想起秦彻。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手笨却非要学着给她扎头发,扯得她龇牙咧嘴,扎出来的发型歪歪扭扭,他自己看着都皱眉,却不肯放弃,拆了重来。她在学校被调皮男生欺负,他知道了二话不说冲过去,把对方堵在墙角,明明自己也不是擅长打架的体格,却梗着脖子把人家骂得不敢抬头。她学骑自行车摔了,膝盖磕破了皮,他慌慌张张跑过来,笨手笨脚地给她清理伤口,嘴里念叨着“窈窈不哭,哥哥在,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后来,外公病重,妈妈“生病”,舅舅出事……一连串的变故接踵而至。

      后来他们都变了。
      被命运,被环境,被那个名为“宋远空”的男人,推着,逼着,变成了后来彼此疏离、猜忌、甚至对立的模样。
      但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那些笨拙却真实的温暖,确确实实存在过。像深埋地底的琥珀,即便蒙尘也无法否认其曾经鲜活的光泽。
      秦松筠的心,被回忆和万唯意的话语,轻轻扯动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酸涩与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八岁,却已然被迫过早洞察人情冷暖,在亲情与是非之间艰难寻找平衡点的女孩。
      她看得懂兄长冷酷算计背后的无奈与保护,也清楚自己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守护内心那份简单的对错观。

      秦松筠伸出手,轻轻覆在万唯意交握的、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温暖干燥。
      “唯意。”她轻声唤道。
      万唯意抬起眼,望向她,眼圈微微泛着红。
      秦松筠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谢谢你。”
      万唯意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谢我?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了我那么多。”秦松筠的声音柔和且诚恳,“谢谢你在我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选择相信我,站在我这边。谢谢你冒着风险,给我传递那些至关重要的消息。也谢谢你……今天愿意跟我说这些心里话。”
      万唯意的眼眶瞬间更红了,晶莹的泪光在里面迅速积聚。但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反而努力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在窗外流转的灯火映照下,闪闪发亮,带着少女特有的执拗与真诚。
      “松筠姐,你别谢我。”她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却异常坚定,“真的,你别谢我。”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声音低了下去,却比刚才更加认真,带着一种近乎交代般的郑重:“就当我……是替我哥,赎一点罪吧。”

      “赎罪”。

      这两个字,猝然刺入秦松筠记忆的某处,带来一阵尖锐而短暂的刺痛。

      那支被“不小心”落下圣罗兰口红。
      那些角度刁钻、在网上疯传、将她描绘成周旋于迟宴春与万响之间、品行不端的暧昧照片。
      那些甚嚣尘上、诋毁她个人乃至秦家家风的恶毒流言。
      还有更早以前,那些来自万响或明或暗的算计、打压、乃至试图将她作为“礼物”送出的念头……
      桩桩件件,虽然并非万唯意所为,却都与她的兄长万响脱不开干系。那时她刚在秦彻那里碰了壁,脚上的伤隐隐作痛。而网络上的攻讦与现实中的冷眼,如同无数淬了毒的冰锥从四面八方袭来,将她钉在耻辱柱上,体无完肤。

      万唯意看着秦松筠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知道她想起了什么。女孩的脸上掠过清晰的内疚与难过。
      “我知道我哥……对您做过很多不好的事。”她低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艰难地抠出来,“那些事,是他不对。大错特错。”
      她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进秦松筠的眼睛:“我替他……跟您道歉。我知道这没什么用,也弥补不了什么,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松筠立刻摇头:“唯意,你不用这样,那些事与你无关,你不必——”

      “我想。”万唯意轻声却坚定地打断了她。
      她的眼神里有深切的歉意、不容置疑的真诚,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期待。
      “松筠姐,你是我的偶像。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厉害、也最好的人。我不想你心里一直记恨我哥,但我更不想假装那些伤害你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落在听者心上:“所以,请让我替他道歉。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哪怕你并不接受……这样,我心里能好受一点点。就当是……让我这个做妹妹的为他积一点点德,也让我自己……能更坦然地面对你。”

      秦松筠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盛满了复杂情感却依旧纯净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了掌心的力度,将她微凉的手更紧地握了握。

      窗外的暮色终于彻底被夜幕吞噬。城市灯火柔和地洒落在相对而坐的两人身上,为这方小小的角落镀上一层静谧的光晕。
      沉默在爵士乐的旋律中流淌,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彼此心意相通的安宁。
      过了许久,秦松筠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温和沉静:“唯意。”

      “嗯?”万唯意抬起头,眼圈还有些微红,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
      “到了美国,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秦松筠看着她,目光里是姐姐般的叮咛,“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打游戏看剧,天冷了记得加衣服,交朋友要留个心眼,遇到任何困难、任何不开心的事,别自己一个人硬扛。我的电话、微信,永远对你畅通。”
      万唯意用力点头,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嘴角却向上弯起。
      秦松筠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更加认真:“如果……我是说如果,在那边遇到什么你哥安排不了,或者你不方便跟你哥说的事情,随时找我。无论我在哪里,在做什么,一定会想办法帮你。”

      万唯意眼底瞬间涌上更浓的水汽,但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将泪意逼退,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好!我记住了,松筠姐!”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带着往常的雀跃感。

      万唯意端起那杯已经变得温热的拿铁,凑到唇边小心地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暖流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放下杯子,她看向秦松筠,眼睛亮晶晶的:“松筠姐。”
      “嗯?”
      “等你们赢了股东大会,等我……把那些该死的金融啊、管理啊什么的,都学完,拿到漂亮的成绩单——”
      她停顿了一下,眉眼弯起,笑容灿烂如初夏的阳光:“我就回来找你玩。到时候,你可不许嫌我烦,要带我吃遍烨城新开的好吃的,还要……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赢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要听!”

      秦松筠看着她充满活力的笑脸,她也笑了,那笑容温柔而笃定。
      “好。”她清晰地应允,“一言为定。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最新鲜的日料,看最无聊但你会喜欢的文艺片,也把那些……‘怎么赢的’故事,慢慢讲给你听。”

      咖啡店里,爵士乐慵懒,香气袅袅。
      两个女孩,一个二十九岁,历尽千帆,眉宇间沉淀着风霜与智慧;
      一个十八岁,初涉世情,眼眸中闪烁着天真与勇气。
      隔着一张小小的圆桌,她们的手轻轻交握。

      在这一刻,褪去所有复杂的身份、背景与纠葛,她们只是秦松筠和万唯意。
      只是一个即将远行的妹妹,在向她信赖的姐姐,做一场温暖的告别。
      如此而已,却也如此珍贵。

      /

      晚上七点。
      老洋房的灯火已然亮起。

      秦松筠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啪嗒啪嗒——” 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虎牙像一颗银灰色的毛绒炮弹,从客厅方向精准地冲到她脚边。
      小家伙嘴里还紧紧叼着那只被它宠爱得有些脱线露出棉絮的玩具毛线球,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黑葡萄似的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快!!陪我玩!
      秦松筠弯下腰,掌心轻轻揉了揉它温热的小脑袋,指尖陷入柔软蓬松的毛发里。
      “乖,等一会儿。”

      虎牙似乎听懂了“等”这个字,不满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小口气,叼着那颗饱经摧残的球,转身啪嗒啪嗒跑回客厅中央的羊皮垫子,继续埋头与它的“猎物”进行下一轮“搏斗”。

      开放式厨房里灯火通明,料理台上方暖黄的射灯勾勒出一个专注的背影。
      迟宴春正站在灶台前。他身上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锅里正传来细微而持续的“滋滋”声。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平底锅里那条两面金黄的鱼上。

      秦松筠在玄关换好柔软的室内鞋,脚步无声地走过去。
      从身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腰。脸颊贴在他温暖宽阔的背脊,羊绒衫柔软的触感蹭着皮肤,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与食物的香气。
      他侧过头。
      她恰好微微仰起脸。
      一个很轻、很快的吻,羽毛般落在他的下颌角,带着一点室外归来的微凉。
      然后她松开手臂,像完成了一个归家仪式,转身走到旁边的流理台,开始手脚利落地收拾那些用过的碗碟。

      迟宴春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了一瞬。
      “回来了?”
      “嗯。”秦松筠应着,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过光洁的瓷盘。

      迟宴春关掉炉火,用锅铲将最后一道清炒时蔬盛入洁白的骨瓷盘中。晚餐齐备,都是她爱吃的。
      “端过去。”他示意料理台上那几盘菜。

      秦松筠擦干手,动作熟练地将菜肴一盘盘端到餐厅那张胡桃木长桌上。灯光下,食物的色泽显得格外诱人。
      迟宴春则端起那盅滚烫的汤,稳稳地走过来,放在餐桌中央。
      两人在长桌两侧相对坐下。柔软的餐椅,铺着同色系的坐垫。

      虎牙立刻结束了它的“单人游戏”,啪嗒啪嗒跑过来,熟练地在秦松筠脚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她,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
      秦松筠夹起一筷子最嫩滑的鱼腹肉,仔细地剔掉所有细小的鱼刺,然后弯下腰将那块雪白的鱼肉递到虎牙嘴边。
      小家伙立刻张嘴,精准地接住,心满意足地叼着它的“奖赏”,迈着小碎步跑回垫子,开始专心致志地享用。

      迟宴春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眉梢微扬。
      “它快被你惯得无法无天了。”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眼底却藏着笑意。
      秦松筠抬起头眨了眨眼,表情无辜:“不是跟你学的吗?”
      “我?”迟宴春挑眉。
      “嗯哼,”秦松筠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惯我,我惯它。这叫……一脉相承,家风如此。”

      迟宴春看着她那副“我很有道理”的模样,低低地笑出声。
      “行,”他点头,拿起筷子,语气带着纵容,“秦总说什么都有理。”
      秦松筠也笑了,拿起自己的汤匙。

      /

      晚餐在一种静谧而舒适的节奏中进行。

      迟宴春偶尔会用公筷夹一箸她爱吃的菜,放入她面前的碟中。秦松筠则会在汤快见底时,很自然地拿起汤勺为他添上半碗。
      动作默契,无需言语,像是共同生活了许久岁月养成的习惯。

      虎牙很快解决完它的“加餐”,又溜达回来,重新在秦松筠脚边趴好,下巴搁在前爪上,半眯着眼睛,一副安逸的模样。
      秦松筠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然后抬起头继续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

      但迟宴春注意到了。

      她今晚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咀嚼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瓷质的筷尾与骨碟边缘轻轻相触,发出“叮”一声细微的脆响。
      “秦松筠。”
      秦松筠闻声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带着询问:“嗯?”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探究。
      她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什么怎么了?”
      迟宴春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清晰地重复:“你心里有事。”

      秦松筠张了张嘴,似乎想否认,或者想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又咽了回去。
      “先吃饭,”她轻声说,语气带着点商量,“吃完……再告诉你。”

      迟宴春看着她,看了足有两三秒,然后略微颔首。
      “好。”他重新拿起筷子。
      秦松筠也拿起自己的筷子,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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