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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C.16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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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下午两点。
锦心大厦三十二层,设计部的大办公室里,气氛诡异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那些格子间里,有人低着头假装看文件,有人在电脑前机械地敲着键盘,有人三三两两聚在茶水间门口压低声音说话。偶尔有目光飘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秦松筠的办公室。
微信群里的消息还在刷屏。
那些匿名爆料像病毒一样蔓延,从设计部扩散到市场部,从市场部扩散到行政部,从行政部扩散到整个锦心大厦。
午饭的时候,食堂里的议论声比平时大了好几倍,有人甚至不避讳地当面问设计部的人:“听说你们秦总监是个摘桃子的?”
设计部的人端着餐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含糊地笑笑,或者干脆埋头吃饭。
苏青被问得最多。她按余鲜传来的话,一律回“不太清楚,在忙手头的活”,但笑容很勉强,低头扒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下午两点十分。
“咔哒”一声轻响,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
秦松筠从里面走出来。浅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口那条雾霾蓝的丝巾打了个精致的结。头发绾得一丝不乱,山茶花发夹在走廊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没急着走,在门口站了一秒,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空旷的走廊,然后迈开步子。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而平稳的“笃、笃”声,不疾不徐,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秦松筠径直走到设计部大办公室的玻璃门前,握住门把推开。
几乎是同时,办公室里那些或假装忙碌、或偷偷张望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打量,好奇,看好戏的,担忧的……各种情绪混杂在空气里。
秦松筠站在门口,没进去,只是手扶着门框,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各位,临时开个短会。会议室,现在,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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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设计部那间最大的会议室被塞得满满当当。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后排也站了好几个。有人抱着胳膊靠墙,有人低头玩着手指,有人和旁边的人交换着只有彼此懂的眼神。
秦松筠走到白板前,转身面向所有人。午后稀薄的阳光从她身后巨大的落地窗斜射进来,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毛茸茸的金边。
她没急着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看过每一张脸。
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压迫,更多的是坦然。
“今天,”她开口,打破了寂静,声音清晰平稳,“群里、还有私下传的那些话,想必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
会议室里更静了,连空调的声音都仿佛变小了。
“有人说,‘合伙人制’不是我的主意,是上面逼我出来唱的‘红脸’。”秦松筠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有人说,‘沉睡方案’是苏青攒了好几年的东西,被我直接拿来用了。”
“还有人说,我这个人,挺会‘摘桃子’的。”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甚至带了点自嘲般的语气。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苏青坐在前排靠边的位置,头垂得很低,手指在桌下紧紧攥着衣角。
周铭坐在对角线的后排角落里,脸上挂着那副常见的、谦和得体的微笑,只是目光落在秦松筠脸上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秦松筠看着众人,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细微,却奇异地让紧绷的空气松动了一丝。
“这些传言,”她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点坦诚的无奈,“有真的,也有假的。咱们今天,就在这儿,摊开说说。”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又迅速平息。
“先说‘沉睡方案’。”秦松筠的目光投向低着头的苏青,声音温和了些,“这个想法,确实不是我第一个想出来的。”
苏青猛地抬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三年前,苏青刚进锦心,还是助理设计师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些被‘遗忘’的合作方和资源。她花了大半年时间,一份份整理、核实,列了详细的名单和重启建议,交给了当时的主管。”
秦松筠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几个资历较老的设计师,他们脸上露出些许回忆和恍然的神色。
“结果呢?”她继续道,语气没什么起伏,“主管看了一眼,说了句‘想法挺好,不过现在忙,以后再说’,就把那份名单压箱底了。这一压,就是三年。”
苏青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倔强地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直直地看着秦松筠。
秦松筠对她微微点了下头,以示的安抚,然后重新看向所有人:“所以,‘沉睡方案’的雏形和核心名单,是苏青的。这一点,没错。我做的,只是在她整理了三年、却无人问津的这份东西上,签了字,给了权限,把它从‘想法’变成了‘正在推进的项目’。仅此而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许多人看向苏青的目光变了,从之前的疑惑、同情,变成了清晰的理解和甚至还带着敬意。
秦松筠转过身拿起白板笔,在光洁的板面上,一笔一划,写下四个字:
合伙人制
写完,她放下笔,转回身,双手轻轻撑在讲台边缘。
“至于这个——”她看向那四个字,然后抬眼,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是我自己想做的。宋董不知道,也没人逼我。”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非要做这个?”秦松筠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度,“因为我在君竹,就是这么做的。从零开始,我,孔静幽、江河渡,三个人,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画图,打版,跑工厂。最难的时候,我们账上只剩几千块,交完房租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遥远的怀念,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规矩:谁画的稿子卖出去了,赚的钱,扣掉成本,按贡献分。后来君竹做起来了,人多了,规矩还是那条规矩,只不过更细了,变成了项目分红和股权激励。”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不是我秦松筠多大方,多高尚。是我觉得,做设计、做创意这行,本来就该这样。你付出了心血,创造了价值,就应该分享价值。这是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最该守住的公平。”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但这次寂静不再压抑,而是一种被触动后的沉思。有人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有人眼神发亮,有人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画了一半的草图,不知在想什么。
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带头,轻轻地拍了一下手掌。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掌声从各处响起,起初有些迟疑,很快就连成一片,变得响亮、持续。不是敷衍的鼓掌,里面带着清晰的认同和一种被点燃的情绪。
苏青用力咬着下唇,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但她在哭,也在笑,手拍得格外用力。
秦松筠安静地等掌声渐渐平息,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羽毛拂过心尖留下清晰的痕迹:
“今天这些话,我本可以不说。流言嘛,过阵子,有了新话题,自然就散了。或者,我也可以发个冷冰冰的官方声明,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她微微摇了摇头,看着所有人,眼神清澈而坦诚:
“但我还是想在这儿,当面,跟你们说清楚。因为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你们选择相信我,支持我,不是因为我姓秦,不是因为我是什么总监,也不是因为我有多厉害的手段——”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而是因为,你觉得我这个人,做的事,值得你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但那是一种全然不同的安静,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被种下,正在悄然扎根。
秦松筠看着大家,脸上露出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容。
“行了,”她拍了拍手,语气恢复平常,“会就开到这儿。该干嘛干嘛去吧,年底了,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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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开始陆续起身,收拾东西,往外走。动作比进来时轻快了些,低声交谈的内容也变了。
苏青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她走到讲台边,看着正在擦白板的秦松筠,张了张嘴,喉咙哽住了,半天才发出声音:
“秦总……”
秦松筠停下动作,转头看她,眼神温和。
“谢谢您。”苏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眼睛亮得惊人,“真的……谢谢。”
秦松筠笑了笑,抬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谢什么?本来就是你的功劳。以后好好干,你的路还长。”
苏青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上来,她赶紧用手背抹掉,转身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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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只剩下秦松筠一人。她没立刻走,只是站在白板前,看着已经被擦去大半、只剩下淡淡痕迹的“合伙人制”四个字。
午后的阳光偏移了些,正好照在她侧脸上,暖洋洋的。
秦松筠想起很久以前,她很小的时候,妈妈精神好的时候,坐在窗边的摇椅上,对趴在她膝头看画册的自己说:“窈窈,做这行,苦点累点都不怕。怕的是你的心思、你的功夫,被人拿去换了金山银山,回头却告诉你,那只是你‘该做的’。你得记住,以后要是你有能力了,得让那些真正在做事、在创造的人,能被看见,被好好对待。”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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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小半天,锦心大厦里,关于设计部那场会议的各种“现场报道”和“细节补充”,以比匿名谣言更迅猛、更鲜活的速度,悄然传播开来。
“秦总监亲口承认‘沉睡方案’是苏青的心血!”
“她说‘合伙人制’是她自己的主意,跟上面没关系!”
“她还说了她在君竹创业的事,听起来是真不容易……”
“她说希望我们信她,是因为她值得信……这话说的,啧。”
“感觉……跟之前传的,不太一样啊。”
“起码敢当面说清楚,不藏着掖着,这点挺难得的。”
“反正我觉得,比那些只会匿名在群里带节奏的强。”
那些话一句一句传开。
从设计部传到市场部。
从市场部传到行政部。
从行政部传到整个锦心大厦。
有人开始觉得,这个秦总监,好像和那些人说的不太一样。
有人开始觉得,那些匿名爆料,好像有点站不住脚。
还有人只是觉得——
这个秦总监,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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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秦松筠办公室。
手机屏幕亮起,迟宴春的消息跳出来:
【听说你今天在部门会上,很帅。】
秦松筠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打字回复:
【你消息还挺灵通。又听谁说的?】
迟宴春:
【周霁明。】
秦松筠愣了一下:
【周霁明?他怎么知道?】
迟宴春回得很快:
【他一个朋友在你们市场部,号称‘现场观众’,给他做了全程文字转播,声情并茂。】
秦松筠失笑:
【还转播?市场部的人这么闲?】
迟宴春:
【据说是你们设计部的人开完会太激动,跑去市场部找朋友‘分享感受’,然后一传十,十传百。】
秦松筠发了个捂脸的表情:【所以现在是全公司都知道我下午在部门里‘掏心掏肺’了?】
迟宴春回:
【差不多。不过,是好事。】
秦松筠问:
【好在哪?】
迟宴春回:
【让他们都看清楚,他们的秦总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秦松筠看着这句话,心尖像是被温水浸过,暖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她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打字:
【那你呢?】
几乎是她消息发出的瞬间,他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我娶的人,我早就知道。】
秦松筠握着手机,看着那短短一行字,嘴角的弧度再也压不住,一点点漾开化成眼底眉梢清晰的笑意。
窗外的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缕霞光将云层染成温柔的淡金色。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那片静谧而美好的天色,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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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四点。
城东老城区,一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巷子深处。推门进去,豁然开朗。
一方小小的天井,几竿瘦竹倚墙而立,竹叶上压着未化的残雪,偶有寒风穿过,便簌簌落下一捧。
二楼最靠里的包厢,窗户正对着天井里的瘦竹。
聂观靠坐在临窗的圈椅里,身上是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通身没有多余装饰,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杯,杯中茶汤清亮,是顶级的明前龙井。
迟宴春坐在他对面,同样是一身深色,黑色大衣随意敞着,露出同色的高领毛衣。姿态比平时在外人面前收敛些,但那股骨子里的疏淡懒散依旧隐约可辨。
两人面前的紫砂壶已续过两次水,茶香袅袅。
聂观放下茶杯,杯底与紫檀木的小几接触,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妻弟,语气是惯常的不疾不徐:“你上次提的那件事,有进展了。”
迟宴春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啜饮一口,目光平静地迎向聂观,示意他继续。
“陈映洁背后倚仗的那位,”聂观的声音平稳,像在叙述一件寻常公事,“这几天,被‘请’去喝了茶。不是正式程序,但意思到了。足够让他,以及他那一系的人,清楚感觉到——有眼睛在看着,有手在动了。”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杯沿轻轻摩挲:“水既然已经开始搅动,有些原本沉在底下、自以为安全的东西,自然就会浮起来,或者……慌起来。”
迟宴春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总是显得慵懒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光彩。
“保护伞有了裂缝,甚至可能摇摇欲坠,”聂观总结道,语气笃定,“你们再想顺着陈映洁这条线往下查,阻力会小很多,切入点也会更清晰。”
迟宴春点了点头,将杯中剩余的茶饮尽,放下杯子,语气诚恳:“谢了,姐夫。”
聂观微微牵了牵嘴角,那笑容很淡:“分内之事,谈不上谢。程序合规,线索清晰,我们跟进调查是职责所在。”
迟宴春没再就此多言,只是侧身,从旁边座椅上拿起一个扁平的、深棕色皮质礼盒,放在两人之间的茶桌上,轻轻推了过去。
盒面是某个古巴古老雪茄手工作坊的烫金徽记,低调,却识货的人一眼就知其价值不菲。
聂观目光落在盒子上,眉梢微扬,带着询问看向迟宴春。
“一点心意。”迟宴春靠回椅背,语气随意,“知道你好这口,托人弄的,年份和品相应该还行。”
聂观盯着那盒子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抬手将盒子又推回迟宴春那边。
“拿回去。”他的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
迟宴春挑眉看向他。
“宴春,”聂观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坦荡,“咱们之间,用不着这个。生分。”
聂观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兄长般的自然:“你是我妻弟,松筠是我弟妹。你们遇到难处,我能搭把手,是应该的。更何况,这事本身也踩在了我们该管的线上。”
他似乎想起什么,短促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再说,这东西,我现在也抽得少。你姐闻不得烟味,管得严。”
迟宴春看着姐夫脸上那抹罕见的表情,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点惯常的懒散劲儿又回来了些。
“聂司怕老婆,”他拖长了调子,眼里闪着戏谑的光,“这事要是传出去……”
聂观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自己先笑了:“传就传吧,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家里地位,从来就很明确。”
两人相视,都笑了起来,方才谈及正事时那点无形的紧绷感,消散在带着茶香的笑意里。
笑过,聂观站起身。
“行了,我得走了。晚上还有个跨部门的协调会,不能迟到。”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
迟宴春也随之起身。
两人走到包厢门口,聂观手握上门把,又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迟宴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道:“宴春。”
“嗯?”
“你娶的这位太太,”聂观语气里带股欣赏,“挺不简单的。有韧劲,也有智慧。”
迟宴春嘴角的弧度加深,眼里漾开毫不掩饰且与有荣焉的光,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知道。”
聂观看着他眼中那抹光亮,也笑了,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带着嘱托的意味:“知道就好。这样的人,难得。好好待人家。”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楼梯的转角处,脚步声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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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宴春独自在包厢门口站了片刻,方才聂观拍肩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他低头看了看被推回手边的雪茄盒,摇头失笑,将其收起。
拿出手机,屏幕恰好亮起,是微信新消息的提示。点开,置顶对话框里,秦松筠发来一张图片。
图片里是一大束“冰美人”。洁白的花瓣边缘晕染着梦幻的浅粉,花朵饱满簇拥,比他平安夜送的那一小束规模壮观得多。浅灰色的雾面包装纸,墨绿色的缎带系成优雅的结,摆在办公室的窗边,午后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为花瓣镀上一层柔光,美得矜持又骄傲。
图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迟总,有人往办公室送花了哦。这么一大捧,招摇过市啊。】
迟宴春看着图片和那行字,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谁这么大胆?我批准了吗?】
她几乎秒回,带着明显的调侃:
【你猜~】
他配合地回:【猜不到。】
秦松筠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然后说:
【你。】
迟宴春笑,继续逗她:【我?我怎么不记得?】
秦松筠回:【可能是迟总贵人多忘事,或者……梦游的时候下的单?】
他看着这行字,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他回道:
【那有可能。我梦游的时候比较浪漫。】
她发来一个“偷笑”的兔子表情,然后说:
【不过,花很漂亮。谢谢。】
他回:【不客气。应该的。】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犒劳我们秦总监,今天在部门会议上大杀四方,表现卓越。】
这次,她发来一张新的照片。是她站在办公室窗边,侧身对着镜头,怀里抱着那束巨大的冰美人。
阳光勾勒出她纤细的侧影,浅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长发绾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那枚山茶花发夹在发间若隐若现。她微微偏头,看向镜头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温柔又明亮的笑意,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和怀中的花朵。
人比花娇。
迟宴春看着这张照片,目光凝住,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屏幕上她的笑脸。
他打字,速度比平时慢:
【冰美人,送美人。刚好。】
她很快回,语气里带着娇嗔和笑意:
【迟宴春,你最近这情话水平……突飞猛进啊。跟谁学的?】
迟宴春眼底笑意更深,回道:
【无师自通。或者……近朱者赤?】
秦松筠发来一个“害羞捂脸”的表情。
然后,隔了几秒又发来一句,语气似乎带了点复杂的感慨:
【你这样……简直像在养女儿。要星星不给月亮。】
迟宴春看着这句话,想象着她此刻可能微微鼓着脸、又忍不住笑的样子,心头软成一片。他指尖微动,回复:
【那晚上回家,你就知道,我到底是当爸爸,还是当老公了。】
消息发过去,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单纯的“:$”表情跳了出来。
紧接着是她故作凶巴巴的质问:
【恐吓我?】
迟宴春回得很快,理直气壮:
【不是恐吓。是预告。以及,合法权利。】
她又发来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人表情。
然后,像是为了找回场子,她补了一句,带着虚张声势的挑衅:
【谁怕谁。等着就等着。】
迟宴春看着这句,几乎能想象出她强作镇定、耳根却可能微微发红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低笑,胸腔里充盈着一种温暖到饱胀的愉悦。
他敛了敛笑意,打字问:
【晚上几点能回?】
秦松筠回:【手头还有点事要收尾,估计会晚一点。怎么了,迟总查岗?】
迟宴春问:【什么事?需要我去接你么?】
她回:【不用,我自己开车。一点收尾工作,很快。具体……回家再跟你说?】
他没再追问,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她很快又发来一条:【你那边和姐夫谈得还顺利吗?】
他回:【顺利。姐夫说,水已经开始搅动了。陈映洁那边,应该很快会有突破口。】
她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这么快?聂司效率这么高?】
秦松筠回:【他说,有些线头,早就该清了。我们递过去的,刚好是个契机。】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替我谢谢姐夫。又麻烦他了。】
他回:【已经谢过了。他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她发来一个灿烂的笑脸表情。
【那我就先继续忙了。晚上见。】
他回:【好。路上一定小心,慢点开。】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迟宴春锁屏,将手机收进口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走回窗边,看向楼下那片被雪半掩的天井。
那几竿瘦竹依旧静立,风过时,竹梢轻颤,又有一团积雪不堪重负从最高处那弯竹叶上滑脱,笔直坠落。
“噗。”
一声闷响,砸在青石板上,雪沫四溅,很快又归于寂静。
天色向晚,茶室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砖灰瓦间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迟宴春就这样站在那里,嘴角的弧度久久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