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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C.112 ...

  •   秦松筠把人拉到身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和眼底那一点烛火般跳动的光。她的手指还勾在他脖子上,指尖能感觉到他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烫。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狡黠的,亮晶晶的,像只刚偷到鱼的小猫。
      “迟宴春。”
      “嗯。”
      “还有课没上呢。”
      迟宴春看着她,“什么课?”
      她眨眨眼,“金融课。”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眼底漫上来,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我就知道”的了然,“几点了还上课?”

      秦松筠歪着头看他,“迟老师不在的这几天,我自学了好多。”
      他挑眉,“学什么了?”
      她想了想,“学了你第一次独立操盘的那个并购案。”
      迟宴春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秦松筠看见了但她没有停顿,只是从他怀里退出来,盘腿坐在他旁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好。”
      迟宴春看着她那张认真的脸,此时秦松筠眼底那点亮晶晶的光。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听什么?”
      秦松筠想了想,“都行。就讲讲并购。”
      迟宴春看着她,那双眼睛很深。
      “并购,”他开口,“就是把两家公司变成一家。”
      秦松筠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他继续说,“但要完成这件事,需要过三关。”
      秦松筠侧过身,托着腮看他,“哪三关?”

      “第一关,”他说,“尽职调查。”
      他顿了顿,“你得把对方查个底朝天。资产,负债,股权结构,法律风险,还有那些藏在角落里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秦松筠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第二关,”他继续说,“估值定价。”
      他看着她,“对方值多少钱,你得算清楚。不是拍脑袋,是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秦松筠点点头,“第三关呢?”
      “第三关,”他说,“对价支付。”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用什么买?现金,股票,还是两者结合。怎么付?一次付清,还是分期,还是对赌。”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三关,一关过不去,并购就黄了。”

      秦松筠听着,他那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流淌。
      她忽然想起那些她查到的资料,那些关于他的事,想起他二十四岁那年,一个人扛着的那一单。
      “迟宴春。”她开口。
      他看着她。“你那单,”她问,“在哪一关出问题的?”
      迟宴春沉默了一秒,他说,“第一关。”
      秦松筠愣了一下,“尽职调查?”
      “嗯。”
      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那家公司看起来很漂亮。”他说,“报表漂亮,业务漂亮,团队漂亮。我信了。”
      他顿了顿,“后来发现,那些漂亮都是假的。”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资产有抵押,负债没披露,核心团队签了对赌,随时会走人。”他说,“该查的,没查透。”
      他转过头,看着她,“所以输了。”
      秦松筠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后来呢?”

      迟宴春低头笑了,他说,“后来就学乖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再漂亮的猎物,也得先查清楚再下手。”
      秦松筠看着他食指上那枚银戒,还有那道月牙形的旧疤。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迟宴春。”
      “嗯。”
      “你查过我没有?”
      他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漫上来,像刚打开的气泡酒。
      “查过。”
      秦松筠挑眉,“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第一次见你之后。”
      秦松筠瞪大眼睛,“那么早?”
      他看着她,“嗯。”
      “查出什么了?”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查出你值得。”
      秦松筠愣了一下,她的眼眶有些酸,她别过脸不让他看见。

      过了一会儿她又转回来看着他,“迟宴春。”
      “嗯。”
      “尽职调查那么重要,”她说,“那估值呢?”
      他看着她,“怎么?”
      她笑了,“想听你讲讲估值。”
      他看着她那张笑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秦松筠。”
      “嗯?”
      “那天你和周霁明吃饭,”他说,“在电话里叫我什么?”
      秦松筠愣了一下随即绽开一个笑容,“忘了。”
      他挑挑眉,“真的?”
      她点点头,“真的忘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最后他先开口,“再叫一次。”
      秦松筠眨眨眼,“叫什么?”
      迟宴春看着她不说话了。她笑了,“学完再叫。”
      他靠回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行。那继续上课。”
      秦松筠盘腿坐好,“讲吧。”

      他清了清嗓子。
      “估值,”他说,“就是把未来的钱算到现在。”
      秦松筠听着。
      “一家公司值多少钱,不是看它现在有多少钱,是看它未来能赚多少钱。”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未来的钱,折到今天,就是估值。”
      秦松筠点点头,“那怎么算?”
      “有很多方法。”他说,“现金流折现,可比公司分析,可比交易分析。”
      他看着她,“最常用的,是可比公司分析。”
      “找几家类似的公司,看市场给它们定什么价。然后套到目标公司身上,算出它的价值。”他顿了顿,“但这方法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没有两家公司是完全一样的。”他说,“总有一些地方不一样。这些不一样,就得靠经验调整。”
      秦松筠点点头,“所以估值不只是算数?”
      “不只是算数。”他说,“是算数和经验的结合。”
      他看着她,“也是艺术。”
      秦松筠笑了,“艺术?”
      “嗯。”他点头,“就像你做设计。面料、版型、颜色,都是客观的。但怎么把它们组合在一起,变成一件打动人的衣服,那就是艺术。”

      秦松筠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认真的,专注的,眼睛里带着光。她忽然觉得,这样的他,真好。
      “迟宴春。”
      “嗯。”
      “你当年那单,”她问,“估值算错了吗?”
      他沉默了一秒。
      “没有。”他说,“估值是对的。错的是没看见那些藏在数字后面的东西。”
      他看着她,“有些东西,报表里没有。”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后来呢?”

      “后来就记住了。数字很重要,但数字不是全部。”他顿了顿,“人更重要。”
      秦松筠的心跳漏了一拍。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迟宴春。”
      “嗯。”
      “你讲得真好。”
      他挑眉,“那可以叫了吗?”
      她眨眨眼,“还不行。”
      他看着她,“还差什么?”
      她想了想,“还差对价支付。”
      他笑了,“行。”
      他清了清嗓子。
      “对价支付,”他说,“就是用什么东西买。”
      他看着她,“现金最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股票复杂一点,要算比例,要定价格,还要考虑稀释。”
      她听着,“还有一种,是对赌。”
      他顿了顿,“先付一部分,剩下的看未来表现。表现好,多付。表现不好,少付。”
      秦松筠点点头,“听起来像风险共担。”
      “对。”他说,“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他看着她,“就像——”
      他没有说完,秦松筠看着他。
      “就像什么?”
      他沉默了一秒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没什么。”

      秦松筠看着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没有追问。只是靠在他肩上,“迟宴春。”
      “嗯。”
      “你讲完了。”
      他低头看着她,“所以呢?”
      她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所以——”她顿了顿。
      他等着。她笑了,声音轻轻的甜甜的,“老公。”
      迟宴春愣住了,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她笑了。
      “迟宴春。”
      “嗯。”
      “你心跳好快。”
      他没有说话,把她抱得更紧。
      窗外夜色沉沉。那瓶银粉色的指甲油还放在床头柜上。她的脚趾甲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十颗小小的星星。

      /

      后来落了雨,不是窗外是身上。
      汗水像雨一样从皮肤上滑落,一滴一滴,洇进床单里。床单越来越重,压着两个人的身体,像无数个贪婪的吻,不肯松开。
      她在他身下,整夜都在闪烁,暗了,亮,暗了,亮。
      他的掌心覆在她腰侧,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比其他地方更烫。他的手指收紧,松开,又收紧。每一次用力,都让她觉得自己被揉碎了,又被拼起来。

      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的皮肤被镀成锻金的颜色,无限珍贵,无限昂贵。每一寸都在发光,每一寸都在他的视线里燃烧。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株巨大的山茶。
      在夜色里焕发着,在收放着,红生着红。花瓣一层一层绽开,露出最深处那些从未示人的柔软。
      在这片深蓝色的、月光铺满的蔚蓝里,那个灵魂说了一句话。许诺阴影的树语,听不懂。
      但她记得每一个音节,每一个都被数进他的名字。

      她的爱人。
      迟宴春。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
      她看着他,这张她看了无数遍却还是看不够的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窗外的月光淹没。
      “迟宴春。”
      他睁开眼,那双眼睛很深,里面全是她。
      “要不要娶我?”

      他愣住了,只有一秒,那一秒里,时间好像停了。窗外的雨停了,月光停了,他眼底的那些光也停了。只有她还在看着他,等着,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软,像一朵刚绽开的加百利。
      她抬起头吻住他。把他所有的犹豫、所有的惊讶、所有可能说出口的话都缄默在那个吻里。

      他闭上眼睛把她抱得更紧,汗水把两个人黏在一起,像淋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雪,两人像从深海里刚刚浮上来。呼,吸。
      很久、很久,他听见她在耳边说,很轻,轻得像梦话。

      “我爱你。”

      【1】

      /

      翌日清晨。
      阳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把整个开放式厨房浸成一片暖洋洋的金色。料理台上摆着平底锅、木铲、还有几只磕好的鸡蛋,蛋液在碗里泛着浅黄色的光。
      秦松筠站在灶台前。
      她今天穿了那件柠檬黄的连衣裙,无袖,收腰,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脚上踩着那双酒红色的小皮鞋,新鲜明媚如一抹春风。
      她正把培根放进锅里,滋啦一声油烟升起。
      她侧了侧头,躲开那股热气。
      迟宴春坐在餐桌前。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搁在桌上。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有些乱,垂下来几缕落在眉骨边缘。
      他看着那道柠檬黄的身影。
      看她切面包,看她翻培根,看她打鸡蛋。她被油烟呛到时皱起的小鼻子,她尝味道时眯起的眼睛,她转身拿东西时裙摆扬起的弧度。他眼里全是笑。
      “迟宴春。”她头也不回地喊他。
      “嗯。”
      “乖乖坐着,不许动。”
      他弯起唇角,“好。”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点“这还差不多”的满意。
      虎牙从楼梯上跑下来。
      小爪子啪嗒啪嗒敲着木地板,冲到迟宴春脚边绕着他的腿转圈,它仰着脑袋看他,眼睛里写满期待。
      迟宴春低头,“吃过了。”
      虎牙愣了一下又继续摇尾巴。
      迟宴春不再理它,继续看着厨房里那道身影。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柠檬黄的连衣裙照得发亮。她的卷发松松扎着,几缕碎发散落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酒红色的小皮鞋在地板上踩来踩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那么鲜活,那么明媚,像这个早晨的阳光本身。

      迟宴春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他想起今天的日期,十月八号。距离她入职锦心,还有两天。
      他必须在两天内,把一切说明白,在她成为锦心的设计总监之前,在她踏进那栋大楼之前,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
      不能等她入职之后再坦白。那时候再开口,无论她答不答应合作,都会让他所有的爱和宠,带上更浓的利用意味。
      他不想那样。他想起她经历过的那一切。宋远空的利用,秦彻的背叛,那些打着爱旗号的伤害,她那么相信他,那么依赖他,那么爱他。
      他不敢想如果她知道了全部真相,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右手食指上那枚银戒,那道月牙形的旧疤。虎牙还在脚边转圈。他揉了揉它的脑袋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秦松筠正把煎好的培根夹出来,听见脚步声,回过头,“不是让你坐着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秦松筠愣了一下,她笑了。
      “迟宴春,”她轻轻挣了挣,“做饭呢。”
      他没松手却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她把锅铲放下,把手覆在他环着她的手背上,“怎么了?”
      他没说话又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的痒痒的。她侧过头看着他。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半边脸。睫毛垂着,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臂抱很紧,像怕她会消失。
      “迟宴春。”她轻轻叫他。
      他抬起眼看着她,四目相对。
      阳光从窗外涌进来,把两个人笼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迟宴春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一下,“没事。”
      她挑眉,“没事抱这么紧?”
      他想了想,“就是想抱。”
      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她没有追问,转过身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好了,”她说,“去坐着。马上好了。”
      他松开手看着她继续忙活。那件柠檬黄的连衣裙在阳光里晃动,酒红色的小皮鞋在地板上踩来踩去。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餐桌边坐下。
      虎牙跑过来,趴在他脚边。阳光继续涌进来。厨房里飘着培根和煎蛋的香气。
      她端着盘子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尝尝。”
      盘子里是煎得金黄的培根,太阳蛋,还有两片烤得酥脆的吐司。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怎么样?”
      他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秦松筠的微笑像阳光一样绽开。

      /

      当日下午四点,十月阳光如酿。
      春涧资本的地下车库里,迟宴春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公文包搁在副驾驶,黑色的牛皮,里面装着几份文件。那些文件他在办公室里看了很久,此刻已经不需要再看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
      “迟宴春?”秦松筠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笑意,“这个点儿打电话,是提前报备今晚不回来吃饭?”
      他靠在椅背上弯起唇角,“不是。”
      她笑了,“那是什么?”他顿了顿,“今晚出去吃。”
      秦松筠愣了一下,“出去吃?去哪儿?”
      他想了想,“外公喜欢的那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她的声音传来,软软的,带着笑,“那家啊。好。”
      他听着那个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六点,”他说,“我来接你。”
      “好。”
      他顿了顿,“穿漂亮点。”
      她笑了,“迟宴春,你嫌我平时不漂亮?”
      他也笑了,“不是。”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今晚想看你穿漂亮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传来轻轻的一句,“好。”
      他弯起唇角,“喜欢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传来,软软的调子,“迟宴春。”
      “嗯。”
      “你今天不对劲。”
      迟宴春没有说话。她等了两秒笑了,“行,几点?”
      “六点。”他说,“我去接你。”
      “好。”
      他正准备挂电话。她又开口,“迟宴春。”
      他等着。
      “开那辆翡翠绿的。”她说,“我喜欢那辆。”
      他愣了一下,低低地笑了喉结滚动,“好。”

      电话挂断。迟宴春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收起来握着方向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戒,月牙形的旧疤又开始痒,但很轻,像她的发梢扫过。
      他闭上眼又睁开,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库。阳光涌进来把他笼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

      /

      老洋房里。
      秦松筠坐在床边,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她看着窗外那片阳光,很平静。虎牙跑过来,趴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起头看着窗外。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知道他今晚要说了。那些五年前的事,那些关于锦心的事,那些他瞒着她的事。
      她等了很久。从他回来那天就开始等,等他开口告诉她一切。等他把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
      现在终于要等到了。她站起来走到衣帽间推开那扇门。目光从那一排排衣服上滑过。那些颜色,那些她和他一起挑过的颜色。
      勃艮第红,薄荷绿,香槟金,牙绯色,秧色,苹果绿,柠檬黄。
      那些他开过的车,那些他送过的花,那些她以为只是巧合的瞬间,原来都不是巧合。原来都是他。
      她伸出手取下一件衣服,那件他最喜欢的香豆蔻色的流光裙。
      她抱着那件裙子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她,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

      夕阳正在沉下去。
      那辆翡翠绿的宾利飞驰停在老巷口,车身被暮色染成流动的暗金色。凌霄花还开着,橘红色的花朵从墙头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迟宴春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秦松筠下来。香豆蔻色的流光裙,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头发盘成乌黑的牡丹花,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锁骨前那枚银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正要牵她的手,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后座拿出那个深棕色的公文包。老旧,边角磨得发亮。
      秦松筠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然后她移开视线装作没有看见。
      迟宴春把公文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牵起她。两个人走进那条老巷。

      *

      还是那间临着锦鲤池的包厢。
      落地窗敞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水面微凉的湿意。池子里的锦鲤悠然游动,橙红、银白、墨黑,尾巴扫过水面时泛起细碎的金鳞。
      他们已经在这里吃过无数顿饭了。
      秦松筠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很自然地拿起菜单。
      “清蒸鲈鱼,蟹粉豆腐,一道素炒的鸡头米,还有一小盅清汤。”
      她合上菜单,看着服务员 “就这些。”
      服务员点点头,退出去。迟宴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都会背了。”
      秦松筠托着腮,看着他。“那是。你每次就点这几样,我看都看会了。”
      他笑了,“那你点什么?”
      她眨眨眼,“就这几样啊。”
      他挑眉,“为什么?”
      她想了想,“因为你就爱吃这几样。”
      迟宴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秦松筠。”
      “嗯。”
      “你呢?”他问,“你爱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笑了。“我啊,”她说,“我爱吃的可多了。”
      “比如?”
      她想了想,“比如你上次做的虾。”
      他看着她,“还有呢?”
      “还有——”她拖长尾音,“你剥的虾。”
      他笑了,“就这些?”
      她点点头,“就这些。”
      两个人对视着。夕阳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包厢染成橘红色。锦鲤在池子里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发出啪嗒的声响。

      秦松筠忽然开口,“迟宴春。”
      “嗯。”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他的目光动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她歪着头看他,“说不上来。”
      他等着。
      她想了想。“好像——”她顿了顿,“更帅了。”
      他愣了一下笑了,那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漫上来,“秦松筠。”
      “嗯。”
      “你今天是来夸我的?”
      她眨眨眼,“不行吗?”
      他看着她,“行。”她也笑了。

      *

      菜陆续上来,还是那几样。清蒸鲈鱼,蟹粉豆腐,鸡头米,清汤。
      秦松筠夹了一筷子鱼放进他碗里。“尝尝。”
      迟宴春低头看着那块鱼又抬起头看着她。她正低头给自己夹菜,嘴角弯着。他夹起那块鱼送进嘴里。
      “好吃吗?”她问。
      他点点头,“好吃。”
      秦松筠笑了,“那就好。”

      *

      吃着吃着,秦松筠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他。“迟宴春。”
      他抬起头,“嗯?”她托着腮,“我问你个问题。”
      他看着她,“问。”
      她想了想,“你说,我要是不会做饭,你会不会嫌弃我?”
      他愣了一下笑了,“这个问题,你问过了。”
      她挑眉,“问过了?”
      “嗯。”他点头,“上次你问我,还问我你洗碗洗得干净不干净。”她眨眨眼,“我怎么不记得?”
      他看着她,“你记性不好。”
      她瞪他,“你才记性不好。”
      他笑了,“那你记不记得你上次怎么问的?”
      她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他看着她,“你说,‘迟宴春,我要是不会做饭,你会不会嫌弃我?’”
      她听着,“我说,‘不会。’”
      她问:“为什么?”迟宴春笑了,“因为你洗碗洗得挺干净的。”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出声来。
      “迟宴春,”她一边笑一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会糊弄。”
      他看着她笑,眼里全是光。“那你呢?”他问。
      她停下来,“什么?”
      “你会不会嫌弃我?”
      她看着他想了想,“会。”
      他挑眉,“为什么?”
      她眨眨眼,“因为你不会洗碗。”
      迟宴春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声在傍晚的包厢里轻轻漾开。
      锦鲤在池子里游动。

      又吃了一会儿,秦松筠放下筷子托着腮看他,“迟宴春。”
      “嗯。”
      “你今天那个公文包,”她顿了顿,“里面装了什么?”
      迟宴春的目光动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她也看着他,两双眼睛在暮色里对视。
      然后迟宴春低头笑了,躲过她明亮炙热的眼睛。
      “想知道?”
      她点点头。迟宴春想了想说,“吃完饭告诉你。”
      秦松筠挑眉,“这么神秘?”
      “嗯。”
      她笑了,“行。”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菜。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下去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服务员进来,把灯打开,暖黄的光晕在房间里铺开。
      秦松筠放下筷子看着他,“吃完了。”
      他也放下筷子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窗外锦鲤池里,偶尔传来的水声。
      啪嗒。啪嗒。
      过了很久,秦松筠忽然笑了,“迟宴春。”
      “嗯。”
      “你今天真的有点不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秦松筠眨眨眼,她说:“不过,我喜欢。”
      迟宴春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唇边那抹狡黠的笑。心里忽然一阵酸涩,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知道那些瞒着她的事,不知道他可能会失去她。
      可她还在笑还在逗他,还在用那种软软的声音叫他名字。
      他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秦松筠看着他那个动作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托着腮看他。
      暮色越来越浓。窗外的锦鲤还在游,水声啪嗒啪嗒的,像什么在轻轻敲着。
      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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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C.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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