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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C.1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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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入老洋房的地库。
秦松筠熄了火,靠在椅背上。地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那盏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她坐在那里,看着前方那片昏暗,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吃饭时的画面。
周霁明的反应。他承认了,五年前,在迟叶慈的订婚宴上,给她解围的人是他。
可他一开始为什么要瞒着?除非是有人让他别说。
她闭上眼睛。迟宴春。五年前他在哪里?伦敦,还是烨城?
五年前她被人造谣,被人污蔑,被人推上风口浪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后来每一次难的时候,都会想起你。”
她那时候以为只是随口一说,现在想想也许不是。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
“吃完了?”迟宴春的声音传来,懒懒的,带着一点笑意。
秦松筠靠在椅背上,“嗯,刚到家。”
“周霁明怎么样?”
秦松筠想了想。
“挺有意思的。”她说,“比你会说话。”
迟宴春笑了,“那是。”
秦松筠也笑了,沉默了两秒。
她状似无意地开口,“对了,他说五年前在迟叶慈的订婚宴上见过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是吗?”迟宴春说,语气听不出什么,“他倒是没跟我说过。”
秦松筠“嗯”了一声,“他说那天给我解过围。”
迟宴春没有说话,秦松筠等着。等了两秒。“你不记得了?”他问。
秦松筠摇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开口她说:“不记得了。那时候的事,很多都模模糊糊的。”
迟宴春沉默了一瞬。
“正常。”他说,“那时候你年纪小。”
秦松筠听着那个语气,很平常,和平时一样。但她太了解他了。他不想说的,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她笑了笑,“也是。”
她换了个话题,“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酒店餐厅。”
秦松筠笑了,“迟宴春,你能不能换个回答?”
他也笑了,“不能。”
她笑出声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刚才在餐厅,你叫我什么?”
秦松筠愣了一下,然后她想起那声“老公”,她的耳朵热了一下
“忘了。”她说。
他笑了,“再叫一次。”
秦松筠挑眉,“凭什么?”
他想了想,“凭我想听。”
秦松筠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那片昏暗,嘴角弯起来,“等你回来。”
他等着。秦松筠顿了顿声音软下来,她说:“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从胸腔里漫上来,带着一点沙哑,带着一点宠溺,他说:“好。”
秦松筠听着那个笑声,眉眼都软了。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秦松筠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思绪万千。
他的语气很正常,和平时一样,懒懒的,散散的,带着笑。
可她知道。他不想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她想起周霁明看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他说的“秦小姐真是太聪明了”。还有迟宴春刚才那一秒的停顿。
五年前。他到底在不在?她不知道。但她隐隐觉得有些事,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睁开眼推开车门。下车,地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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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晚七点。
中环某私人会所的顶层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璀璨。
长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
西装革履的,气质精悍的,都是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样子。有投行的人,有律所的合伙人,有做并购的专家,还有几个迟宴春从伦敦时期就认识的老朋友。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
有人面前放着咖啡,有人面前放着威士忌。
迟宴春坐在主位。
黑衬衫,黑裤子。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话很少。但每当他开口,所有人都会停下来听。
“方案三,”他面前的人正在汇报,“收购秦家元老手中15%的股份,同时启动要约收购。周秉谦那边已经表态支持,另外几个也在观望。”
迟宴春点点头,“时间?”
“乐观估计,11个月。”
迟宴春没有说话,旁边另一个人开口。
“许家那边最近动作频繁。许彦辉在接触几个小股东,开价比我们高。”
“万家呢?”
“万家也在看。”那人说,“万响那个人,胃口不小。他要是进场,局面会更复杂。”
迟宴春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方案四,”第三个人开口,“联合万家,吃下许家那部分。万家想要进军文化产业,锦心是他们最好的跳板。万响应该有兴趣。”
迟宴春看了他一眼,“代价呢?”
那人沉默了一秒,“让出部分控制权。”
迟宴春没有评价,只是收回视线,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他是迟宴春从伦敦时期就认识的朋友,做跨境并购做了二十年。
“宴春,”他说,“你实话实说,是不是必须锦心?”
迟宴春看着他,“是。”
那人点点头。
“那就不用绕圈子了。”他说,“四个月拿下锦心,没有内部人士的强有力配合,几乎不可能。”
他看着迟宴春,“宋远空那个人,太谨慎,太难缠。许家万家虎视眈眈。秦家那些元老,各有各的算盘。”他顿了顿,“唯一的突破口——”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秦松筠。
迟宴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片海。
过了很久,他开口,“还有其他方案吗?”
没人说话。沉默,长久的沉默。迟宴春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火苗窜起的那一瞬间,照亮了他半张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底有一点很深的光。
他没有吸,只是任那一点猩红在指间燃烧,烟雾袅袅升起。
在灯光里打着旋,然后消散。
他垂下眼,看着那支烟。
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散会。”
/
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烟还在指尖,烟灰积了长长的一截。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张照片,周霁明发来的。
饭后,秦松筠站在餐厅门口,黑裙子,黑长直,白皮肤。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光晕里。
她微微侧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脚踝露出来,白皙的,纤细的,骨节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想起五年前,迟叶慈的订婚宴。她也这样站在那里,黑裙子,黑长直,白皮肤,站在人群里,脊背挺得很直。
现在五年过去了。她变了很多,卷发,自信,锋芒毕露。
可有一点没变。她的脊背永远挺得那么直。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迟叶慈的号码。
那头接得很快。
“宴春?”迟叶慈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点惊讶。
迟宴春靠在椅背上,“到家了?”
“刚到。”迟叶慈说,“聂观送我回来的。怎么了?”
迟宴春沉默了一秒。
“这两天,”他说,“秦松筠可能会去找你。”
迟叶慈愣了一下,“找我?为什么?”
迟宴春没有回答。迟叶慈等着。等了两秒,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那边的事,”她问,“她知道多少?”
迟宴春没有说话。迟叶慈叹了口气,“宴春。”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迟宴春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很快。”
迟叶慈听着那个声音,平静却藏着东西。
“她问什么,”迟宴春说,“你都别说。”
迟叶慈愣了一下,“什么别说?”
“当年婚宴上的事。”迟宴春说,“还有——”
他顿了顿,“我选择锦心的真正原因。”
迟叶慈沉默了。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那些他瞒着秦松筠的事,还得继续瞒下去。
“宴春,”她开口,“你这样——”
“姐。”
迟宴春打断她。迟叶慈停下来,他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他说。
只有三个字。
迟叶慈听着那三个字,心里忽然一阵酸涩。她知道迟宴春知道,知道这样不对,知道这样可能会失去她。可他还是要做,因为没得选。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
“好。”她说,“我知道了。”
迟宴春没有说话,迟叶慈顿了顿,“宴春。”
“嗯。”
“别让自己后悔。”
迟宴春沉默了一秒,“好。”
电话挂断。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迟宴春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海,指尖的烟还在燃烧,烟灰又落了一截。
他想起刚才那张照片,想起她挺直的脊背。想起她笑着叫他“老公”时的狡黠,她说“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叫”时的软糯。
他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支烟燃到了尽头,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
坐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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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下午四点。
烨城,青林路。
聂家的宅子隐在一片梧桐树影深处。不是那种张扬的豪门大院,是低调的、内敛的、经得起细看的民国老洋房。青砖灰瓦,院子里种着两株桂花,十月正是花期,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门是柚木的,老式,门环是黄铜的,被磨得光滑温润。
秦松筠按了门铃。很快,门开了。
迟叶慈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衬衫,下面是同色系的宽松长裤。五个月的身孕已经很明显了,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比在香港时状态好多了。
她看见秦松筠,愣了一下,倏忽而逝,然后她笑了,“松筠?你怎么来了?”
秦松筠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针织衫,下面是白色的阔腿裤,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起来柔软又亲和。
“姐姐。”她叫了一声,甜甜的。
迟叶慈侧身让开,“快进来。”
/
客厅不大,布置得很有味道。
深色的柚木家具,墨绿色的丝绒沙发,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老派的风格。茶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旁边的书架里塞满了书——金融的,历史的,还有几本小说。
窗边有一张书桌,上面摊着几份文件。
秦松筠扫了一眼,那文件上有银行的logo。她收回视线。
迟叶慈让她在沙发上坐下,“喝茶还是喝水?”
秦松筠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姐姐别忙了,我不渴。”
迟叶慈亲自泡了茶。上好的龙井,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
“香港那边的事处理完了?”秦松筠随口问。
迟叶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很轻。
“差不多了。”她说,“还有些收尾。”
秦松筠点点头,“姐姐辛苦了。”
迟叶慈笑了,“习惯了。”
她看着秦松筠,“你呢?这几天一个人在家,闷不闷?”
秦松筠摇摇头,“还好。有译誊和唯意陪着。”
迟叶慈挑眉,“黎译誊?”
“嗯。”秦松筠笑了,“他挺有意思的。”
迟叶慈也笑了,“那小子,看着不靠谱,实际上心里有数。”
两个人聊着天,气氛轻松。
迟叶慈注意到沙发上那个袋子。她问,“这是什么?”
秦松筠笑了,“给姐姐的礼物。”
她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整套衣服。
水田碧色的针织开衫,同色系的宽松长裤,还有一件白色的真丝内搭。料子摸起来软软的,很舒服,颜色清亮亮的,像春天的稻田。
迟叶慈拿出来看了看,眼睛亮了,“你设计的?”
秦松筠点点头。
“还没上市的款。”她说,“想着姐姐怀孕了,应该穿得舒服些。”
迟叶慈笑了,“你有心了。”
她把衣服叠好,放回袋子里,看着秦松筠,“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
秦松筠靠在沙发上,“刚从香港回来,想着来看看姐姐。前几天听说你在那边,还挺担心的。”
迟叶慈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没什么事。”她说,“就是陪爸妈过去处理点事情。”
秦松筠点点头,“那就好。”
/
两个人聊着天。
迟叶慈问起君竹的事,问起锦心的事,问起她进锦心的准备。秦松筠一一回答,语气自然,态度亲和。
迟叶慈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几句,心里却在转着念头。
她今天来,是为什么?
迟宴春昨晚那通电话还在耳边。“她问什么,你都别说。”
她看着对面的人。那张脸上带着笑,甜甜的,软软的,看不出任何心思。
但迟叶慈知道,她不可能没有心思。
/
秦松筠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走。
“姐姐这房子真好。”她说,“有味道。”
迟叶慈笑了。
“老房子了。”她说,“聂观家里留下来的,重新修了修。”
秦松筠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两株桂花,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份文件旁边,放着一个不起眼的行李牌。
香港瑰丽酒店。
秦松筠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什么也没露出来。
她转过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姐姐,”她说,语气随意的,“香港那边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
迟叶慈看着她。
“还好。”她说,“就是有些手续要办。”
秦松筠点点头,“那姐姐这次去,住在哪儿?”
迟叶慈笑了。
“酒店。”她说,“香港的酒店,都那样。”
秦松筠也笑了,“也是。”她没有再问。
/
迟叶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却有些紧。刚才那个问题,太自然了,自然得像随口一问。
可她知道,秦松筠从来不会随口一问。她看了对面的人一眼,秦松筠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着一点笑,看不出任何异样。
迟叶慈收回视线,心里却更紧了。刚刚她回答得太快了,太快,太自然,反而容易让人起疑。
秦松筠点点头,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迟叶慈的回答滴水不漏,每一个回答都很自然,每一个回答都没有破绽。
可正是这种滴水不漏,让秦松筠心里那个小小的疑惑,变得更大了。
一般人回答,总会有些犹豫,有些停顿,有些想不起来的地方。
迟叶慈没有,她每一个问题都答得很快。
像是——提前准备过。
秦松筠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笑着换了个话题。
秦松筠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迟叶慈。
“姐姐,”她说,“你跟我讲讲迟宴春小时候的事呗?”
迟叶慈愣了一下,“小时候?”
“嗯。”秦松筠点头,“我想听。”
她笑了,“他那人,什么都不说。我问他小时候的事,他就插科打诨混过去。”
迟叶慈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想起弟弟昨晚那个电话,想起他说“很快”,想起他说“我知道”。
她心里忽然有些软。
“他小时候,”她开口,“挺孤僻的。”
秦松筠静静听着,一双眼睛含水,极亮。
“不爱说话,不爱交朋友,就喜欢一个人待着。”迟叶慈说,“爸妈忙,我比他大几岁,有自己的圈子。他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一看书就是一下午。”
迟叶慈笑了,靠在沙发里,想了想。
“他小时候啊——”她开口,“特别不爱说话。”
秦松筠听着。
“也不爱跟人玩。”迟叶慈说,“别的小朋友在外面疯跑,他就一个人待着,看书,或者发呆。”
她顿了顿,“我妈那时候还担心,这孩子是不是有问题。”
秦松筠笑了,“后来呢?”
“后来发现,”迟叶慈说,“他不是有问题,是懒得理别人。”
秦松筠笑出声来,“这倒是像他。”
迟叶慈也笑了。
“还有一次,”她说,“他大概七八岁吧。家里来了客人,带着孩子。那孩子想玩他的玩具,他不给。那孩子就哭了。”
她顿了顿,“我妈让他让一下,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哭的孩子,说了一句话。”
秦松筠看着她,“说什么?”
迟叶慈清了清嗓子,“他说,‘哭是没用的,你想要,就自己来拿。’”
秦松筠愣住了,然后她笑了,“这是他说的?”
迟叶慈点头,“原话。”
秦松筠笑着摇头,“从小就这么欠揍。”
迟叶慈也笑了,“可不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秦松筠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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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了一声,门被推开了聂观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他显然是在门外看见了那辆粉色的宝马,知道家里有客人,所以先按了门铃才进来。
迟叶慈站起来,“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聂观走过来。“文件忘拿了。”他说着,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人身上。
秦松筠笑着站了起来,聂观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客人?”
迟叶慈侧身让他进来。
“松筠,迟宴春的女朋友。”她说。
聂观走进来,朝秦松筠伸出手,“秦小姐,久仰。”
秦松筠握住他的手,“姐夫好。”
聂观笑了,“这称呼,第一次听。”
他松开手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秦松筠。“刚才在外面看见那辆粉色宝马,就想家里可能有客人。没想到是你。”
秦松筠笑了,“姐夫认得我的车?”
聂观点点头,“这颜色,不多见。”
秦松筠也笑了,聂观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脸忽然说了一句,“秦小姐,我们是不是见过?”
秦松筠的目光动了一下,迟叶慈的手指微微蜷了起来。
聂观继续说,“五年前,叶慈的订婚宴上。”
他看着秦松筠,“那天你穿黑裙子,站在人群里。特别显眼。”
秦松筠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姐夫记性真好。”
聂观笑了,“不是记性好。是你太显眼了。”
他顿了顿,“后来我还在想,那姑娘是谁。后来看到你决赛的杂志封面,才想起来。”
秦松筠点点头,“原来如此。”
聂观继续说,“对了,那天迟宴春也在。”
秦松筠的心跳漏了一拍,“他?”
“嗯。”聂观点头,“他那时候刚回国,跟着爸妈来的。不过没待多久,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他笑了笑,“那会儿他还年轻,比现在更不爱说话。”
秦松筠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五年前迟宴春也在,迟叶慈的订婚宴他也在,可他从来没说过。
他看着她被宋远空留在那里看着她被人围着脱不了身。他让周霁明去帮她解围,他自己没有出现。为什么?
秦松筠定定地站了一会儿,之后她慢慢坐下来,脸上还带着笑,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下沉。
聂观很快站起来,“你们聊,我上去拿个文件。”
他上楼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客厅里只剩下秦松筠和迟叶慈。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色如常继续聊天。
秦松筠问起迟宴春小时候的事。
迟叶慈一一回答,语气自然,笑容得体。但迟叶慈的心里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
她看着对面的人,那张脸上还是带着甜甜软软的笑。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让她心里发紧。
她知道,以秦松筠的敏锐,刚才那几句话,足够让她猜到些什么。
她想起弟弟昨晚那通电话,想起他说“很快”,想起他说“我知道”。
她心里忽然有些动摇也许她不该瞒着。
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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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观很快下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他朝秦松筠点了点头,“秦小姐,慢慢聊。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秦松筠站起来,“姐夫慢走。”
聂观走了,门在身后合上。
又坐了一会儿,秦松筠站起来,“姐姐,我也该走了。”
迟叶慈送她到客厅门口,秦松筠转过身。阳光从门外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浅粉色的针织衫被照得发亮,那双眼睛也在光里亮晶晶的。
她看着迟叶慈忽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很,她说:“姐姐。”
迟叶慈看着她明媚的笑眼,心里一沉。
“宴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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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松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浅粉色的针织衫,白色的阔腿裤,头发松松地扎着,整个人看起来还是那样柔软。
可她的那双眼睛空空的看着茶几上的那杯水,一动不动。迟叶慈看着她心里很沉。她站起身,走到茶水柜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热水,放在秦松筠面前。
“喝点水。”她说,声音很轻。
秦松筠抬起眼看着她,然后她伸出手拿起那杯水。
刚碰到杯壁迟叶慈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太烫了。”
秦松筠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壁在阳光下泛着白蒙蒙的热气。确实很烫,她刚才完全没有感觉到。
她慌忙松开手,杯子落在茶几上“砰”的一声,水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秦松筠看着那滩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指,还是一动不动。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迟叶慈。那双眼睛里,有水光闪了闪,很快被她压下去。
迟叶慈看着她那个眼神,心里忽然一阵酸涩。她坐过来伸出手把秦松筠揽进怀里抱了抱,“对不起。”
秦松筠任她抱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她肩上。过了很久,秦松筠轻轻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迟叶慈。那双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平静下来了。
“姐姐。”声音有些轻。
迟叶慈看着她,“他什么时候回来?”
迟叶慈沉默了一秒,“明天下午。”
秦松筠点点头,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我先回去了。”
迟叶慈也站起来,“我送你。”
秦松筠摇摇头,“不用。”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姐姐。”
迟叶慈看着她。
“今天的事,”秦松筠顿了顿,“别告诉他。”
说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阳光涌进来把那个背影笼在一片刺眼的光里,她很快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