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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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反了。
我生平最讨厌忘恩负义的逆贼，甚至暗暗高兴起来，拿下赵家我十拿九稳。
或许，我让他们死，我们还有回到从前的一线可能。
可你不管不顾，拼了命的护住赵家人。你衬着我率军平叛在京城一手遮天。
将禁军首领护在她殿前，排除万议将罩安贬为阶下囚。
又是那样屠了无数反对者，京城之中只有死寂。
百姓的心是冰凉的，我的也是。
我一刀一刀插在赵家嫡子身上，他歇斯底里的冲我吼：“你是什么！丧家之犬！！”
手起，血红的刀穿透男人的喉咙，鲜血喷了我一脸。
我面无表情地皱了皱眉，又让一人闭了嘴。
你看，我本是这样无情冷酷的一个人。
你却还要怨我不忠心待你不好。
我真的累了。
当我凯旋而归的时候，你却要戴着逆贼妖女逃出这高墙。
阿枭，你干不该，万不该，想要离开我，要逃出去。
你生于高墙之内，本就是一只被折翼的鸟。
这座我们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宫，一起走过上千上万次的小道，你看都不看一眼，只想跟她一起逃离。
我愿护你一世安乐，可……你怎么可如此糟蹋我的心思？你又是否曾看过我一眼？
事到如今，你还在这样，你还要这样。
血浸染着你的黄袍，偌大的皇宫此刻却空旷无比。
寒冬，本就冷到孤寂。
我遣散了所有人，一层层台阶上，她散了发慌忙狼狈地逃了，独留一个你，奄奄一息的喘息着。
我的那支箭还插在那腰腹正中，血一股股流出来，你却还在笑。
手里的弓落在雪地里，我想说话，想如平日里那般讥讽你。
可喉咙怎么也不能发声，心脏一顿一顿的收缩，好像要把氧气全部吸走，窒息感令人眩晕和茫然。
箭本该是射在她身上的。
可看着你微红的眼眶和痛苦扭曲的面庞，心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一边破碎又一边割裂出令人心生愉悦的快感来。
我捏紧了拳头，牙齿磕碰在一起：“你现在感觉如何？”
你轻轻笑着，身子都跟着一起颤动起来。没有言语，只有肆意的眼神，含着恨意与各种情绪的眼神，从头到脚像是要把我剖开。
这是几年来，你第一次看我？
阿枭，你未曾数过，这是五年来，自那雨夜后五年来，你第一次如此这样满心满眼的都是我，也只能是我。
“萧汝安，你在看谁呢？”
你笑着吐出的血像是花，一点点在雪地里缓慢地爬行生长。
“阿枭，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啊！？你现在在看哪里呢？”
你伸手擦着唇上的血，却越擦越脏，血迹印上了半张脸。
“荣瑛。”
你突然很轻很轻的叫了我的名字，眼泪一滴滴从眼睛里涌出来，毫无征兆。
“荣瑛……荣瑛……荣瑛……”
崩溃的、大声的，带着血腥味的，生命在将要消逝的那一刻宛若回光返照般的重复喊着我的名字。
我从未感觉到这么手足无措过。
伸出手来想抱你入怀，可温热的鲜血止不住的流，你像易碎品，让人无从下手。
“萧枭，阿枭……”
我半跪在你面前，向来执刀端稳的手竟在微微颜抖。
“闭嘴。”
这一句话，喊得我心脏刺痛了一下。
你抬起一双红通通的眼看向我，面无表情地落着泪，话语如刀。
“你陪我了我足足十六年，我实在无以为报。这本该属于你的位置，今日就还给你了……陆胤珞。”
仅仅是一句话，你向来懂得如何击溃我。
是的，我本前朝太子陆胤瑢。
我十四便从军征战，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
西北荒漠边，少年恃险若平地，独倚长剑凌清秋。
若说京城，谁人不服太子陆胤瑢？
可在我十六那年，一家之国，却被藩国之臣偷家谋反，前朝覆灭，国破家亡，往事都如尘散去。
我也从百姓爱戴，文武双全的天子少年成了被诛九族的亡命徒。
谁能想到从前金枝玉叶的亡国太子入了宫成了下人呢？
蛰伏在宫，本只为了有朝一日夺回天下。
起初，我的确是将你当作跳板，可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我竟动了心。
你的生母本前朝宰相之女，你的容貌与她如出一辙。我本以为自己再对这样的容貌提不起兴趣，可偏偏还是无端蝶恋花心动，免不了俗。
我可爱你骄纵天真，可爱你冒冒失失，可怜你孤零一人，可怜你无依无靠。
我本罪人，又错爱罪臣。
这么些年来，我待在你身边，一边是为了惠及天下，一边是为了陪着你。
我可以解释的，可看着你落泪的眼，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我知道的，你所想所喊得都是荣瑛，是那个为你撑伞为你抄书的小太监。
而我陆胤瑢，从来都不配你多看一眼。
“阿枭……我跟他本同一人。”
“不是，”你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你不是荣瑛，我也曾想过，若我把天下还给你，能否换得一个荣瑛回来，可你不能，你不能你不能——陆胤瑢不会骗我，不会为了我放弃天下，也不会把荣瑛还给我……他是百姓的陆胤瑢，也是个骗子。”
“我真的恨死你了。你想要这天下，我奉给你便是，你又何必看着我可怜的样子欺骗我的信任感情？我是荒淫无度的暴君，你乃前朝温润如玉的太子，除了逆贼，赢了天下，陆胤瑢，我为你安排的路，你……可还满意？”
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抓不住的，猜不透的，看不明的，心里一团糟。
我能感觉到，你在离我越来越远，远到我再也无法抓住。
“阿枭，我从来没有……没有——”
话到喉咙，却再也无法开口。
我并不高尚，我曾想过将你捆起来锁起来，成为承受我按捺不住欲望的脔宠。
情欲也好，暴欲也好，让你也尝尝无可奈何坠入深渊是何感受。
可我……我是爱你的啊。
阿枭，你又在看着谁呢？
你宁愿看着那个一事无成，装腔作势的荣瑛。也不愿看看太子陆胤瑢，为你成了疯，痴成魔的陆胤瑢。
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放过我吧……”你遏制不住的大哭起来，“我求你了陆胤瑢，算我求……咳咳，你满意了么？”
青年孱弱的伏在地上，如同一朵枯萎的花，躺在罂粟色的雪地里，连死亡也那么艳丽。
你要死了啊。
就被我一箭射死在寒冬，迎接过你的寒冬，又将送走你的寒冬。
心里沉重的喘息不上来，灵魂互相撕扯，啃噬，千倍百倍地痛在身体每一处，随着那些七零八落的记忆在脑海里起伏、碰撞。
“萧汝安，”我抓住你的手，湿漉漉的全是血，“阿枭……阿枭，你不要说话了…你，我我带你去看太医。”
你露出得逞的笑，依偎在我怀里，缩成一团，一双眸子灰暗暗地含着泪。
“陆胤，这是你活该…你活该没人喜欢，没人陪，”你绞着我胸前的衣裳，固执地重复着：“你活该这样…·”
你终于全心全意的看向我了，用尽了生命的，全心全意地恨着我。
我沉默着，听着你渐渐微弱的呼吸，看着你阖上的眼，弯起的嘴角，天真无邪的停在了一片片茫茫雪地里，与我一起。
一起静止，一起沉默。
城墙外传来大军的身影，我终于压不住喉头的腥味，死死抱着你哭起来。
十几年前的风雪和现在并无而异，卷起一风又一风的血腥味，就连温度都分毫不差。
与我的心一样，冰冻、僵硬，被敲得咔啦咔啦一点点裂开。
血亲，吾爱，都是我抓不住的手中沙，一点一滴，留我所恋，却只能失我所爱。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明明心为百姓，却宛若罪人，不能善终。
“阿枭……阿枭……阿枭……”
你终于死了。
你终于死了，我再也不用担心君主昏庸，再也不用算计于心，再也不用担心你恨我或是厌我。
我知道，你死前唯一看的人——是我，是我，是我。
你只能看着我。
你将我拖入无法逃脱的深渊，又自己欣然离去。
阿枭，你真狠心啊。
现在你终于死了，摇曳的、热烈的、炽热的，死在绽放之时。
十几岁的萧汝安，二十几岁的萧汝安，在雪里慢慢走着的萧汝安，折断梅花枝的萧汝安，冷眼看向我的萧汝安，睡在我怀里的萧汝安。
世上终究再无萧汝安了。
你终于死了。
了却此生，断了情仇。
可你告诉我，我该往哪走呢？
你死后，我的归处又在哪里呢？萧汝安，萧枭，你何要对我这么狠心呢？
相伴十几年，又回寒冬，宛若初见之日。
“哀家要你护这孩子一生平安如意。”
“遵命。”
“荣瑛，你必须陪在我身边。”
“殿下，奴才是不会背叛你的。”
可我终究还是找不到你了。
阿枭，我的阿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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