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不是人啊？》三叶草草草

9、第 9 章 变

　　变装体验馆的项目推进远比温让预想中还要艰难一点。
　　尽管有苍溟的支持以及大家的热情参与，但真正落地时，各种问题接踵而至。

　　首先是场地改造，原本选定的场地，在结构检测中被发现有几处承重梁需要加固，工期不得不延长两周。

　　然后是技术磨合问题，皮衍的拟态能力虽然出色，但要长时间维持稳定，并且能安全与顾客互动的状态，还需要大量练习，有好几次训练中，皮衍因为分心控制其他细节导致脸突然变回原型。

　　但这些都是小问题，目前最棘手的还是安全协议，长言起草的初稿已经被苍溟这条死龙打回五次了！整整五次！每一次打回上面都用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看得长言都要晕字了，每天过来找温让哭。

　　温让被他哭得太阳穴突突地跳，长言本来讲话就自带回音，现在一哭起来真是余音绕梁，温让午夜梦回都感觉那哭声还在他身边坏绕。
　　再这样下去温让觉得自己迟早会哭疯的，没办法，他只能拿着被打回来的第五版去苍溟办公室找他。

　　苍溟似乎并不意外他会出现，他抬眼问：“来问关于安全协议的事情？”

　　“你还好意思说，”温让不满地撇嘴，他气势汹汹地把协议拍在桌子上，然后可怜巴巴地开口：“部长你说过放手让我去做的，你不能这样，这都第五版了，长言都要改出工伤了。”

　　苍溟语速平稳道：“在开会的时候也说过了，安全最重要，如果安全没有保障，那这个项目不如不做。”

　　“但过度保护也是一种束缚。”温让压低声音，不想其他员工听到他们的争吵，“不止长言要疯了，就连皮衍昨天也和我说，他现在每次训练都战战兢兢的，生怕哪里不符合安全规范。”

　　苍溟默了一瞬，但仍然坚持道：“那是因为他还不具备完全掌握的能力，温让，你急于出成绩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不能用员工和顾客的安全来冒险。”
　　他反问道：“如果在变装过程中出错，非人伤害到人类，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温让张了张嘴，又无力的闭上，他当然知道，他小声道：“我知道的，所以我每天都亲自到场盯着，每个环节都反复测试，确保不会出问题，部长，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两人对视了许久，苍溟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明天中午，我会去训练场看皮衍的阶段性测试，如果他能达到安全标准的话，协议条款可以再商议。”

　　“好耶！”温让欢呼出声，“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苍溟语气淡漠地泼冷水：“我说的是如果，别高兴得太早。”

　　话虽如此，温让还是感觉到了转机，他立马兴奋地冲到皮衍的工位，“快快快，今晚加练一下，明天你们部长要来看测试。”

　　皮衍的脸瞬间垮了，他哀嚎道：“饶了我吧，我昨晚一直练到凌晨两点，我现在看到镜子都想吐。”

　　“再坚持坚持好不好，只要通过测试，协议就能松绑，项目进程就能加快了。”温让双手合十，“拜托了皮皮大师！”

　　皮衍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第二天中午，苍溟准时出现在临时改造的训练场，这里原本是一个仓库的隔间，现在布满了各种测试设备，什么精神稳定监测仪，拟态持续时间记录器等，甚至还有一台用来模拟顾客互动的人工智能终端。

　　皮衍站在场地中央，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今天特意穿了一条很宽松的衣服，方便他随时变换体态。

　　“今天主要测试三样，基础拟态维持时长，在干扰下的形态控制，模拟与顾客互动的安全性。”温让简单介绍了一下测试流程。

　　苍溟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开始吧。”

　　皮衍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几秒后，他的身体开始有了变化，头上长出了两对鹿角，他这次选择了变成鹿茸的模样。

　　“计时开始。”温让按下秒表。

　　前十钟很顺利，皮衍维持着鹿茸的样子，甚至连鹿茸说话时鹿角微微颤动的细节都把握得很好。

　　苍溟站在监测屏幕前，盯着上面的数据曲线，监测显示皮衍的精神波动值在安全范围内，拟态稳定度95%以上。

　　十五分钟过后，温让启动了干扰程序，训练场上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灯光也开始闪烁。

　　皮衍的身体晃了一下，脸部的拟态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但很快就稳定下来，他咬紧牙关，显然在努力集中注意力。

　　“干扰继续。”苍溟平静地说。

　　温让有些心疼地看着皮衍，但还是按照流程继续增加了干扰强度。

　　二十分钟后，皮衍的额头开始出现了汗水，他的拟态开始不稳定，鹿角的部分出现了细微的重影。

　　“皮衍，还撑得住吗？”温让神情担忧地问。

　　“还……还可以……”皮衍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二十五分钟后，苍溟忽然开口：“够了，停下来吧。”

　　温让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连忙关掉所有干扰程序，训练场恢复了平静。

　　皮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脸慢慢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

　　“拟态维持二十七分钟，在三级干扰下出现两次不稳定波动，但未完全崩溃，并且能迅速调整。”苍溟看着数据报告，“比上周进步了不少。”

　　皮衍和温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欣喜。

　　“但还不够。”苍溟转向温让，“按照原计划，体验馆的单个体验时长是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他现在连基础的半个小时都勉强。”

　　温让正要开口替皮衍解释，皮衍却抢先开口：“部长，再给我一周时间……不，五天！我一定能稳定在半个小时以上的！”

　　苍溟看着他，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犹豫，过了几秒，他点了点头，“好，五天时间，但如果达不到标准，项目延期。”

　　“谢谢部长！”皮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温让松了口气，他笑着就要去和7击掌，苍溟却回头看向他：“温让，你跟我来一趟，我有事和你说。”

　　有什么事还要单独跟他说的？不会又要挨批了吧……温让满脸警惕地跟着他一起走出训练场，来到仓库二楼的临时办公室。

　　这里堆满了设计图和建材样品，显得有些凌乱，苍溟皱着眉看了温让一眼。

　　温让：“……”
　　关我鸟事，又不是我搞乱的。

　　苍溟随手拿起一张设计图，上面画着“历史回廊”区域的布局，他指着第一次和平协议签署这一块问：“你打算怎么还原这个场景？”

　　说起这个温让立马来了精神，“我调阅了档案资料，准备用全息投影还原谈判会场，然后配合实景布置，体验者可以扮演不同种族的代表，亲历那个时刻。”

　　“资料里应该没有记录现场的细节。”苍溟说，“比如那天窗外的雨，还有人类代表身上披着的那条狐裘大衣。”

　　温让愣住了，“部长怎么知道这些的？”问完后他又后知后觉的想起，那天苍溟是在现场的。

　　苍溟放下图纸，望向窗外，仓库的窗户对着两界的商业街，能看到人类和非人混行的街道。
　　“因为我在现场，作为龙族代表，坐在会场的最后一排。”他语气毫无波澜地说。

　　温让静静地听着，虽然已经看过那张老照片，但是亲耳听到苍溟提起那段历史，感觉还是不一样。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人类代表团的马车轮子溅起的泥水弄脏了一位山鬼长老的衣袍，长老没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擦掉。”
　　苍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那个细节没有记入任何档案，因为这不重要，但我记得，因为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不平等。”

　　温让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沉默了很久，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建议我用这个场景呢？明明有这么多不愉快的记忆。”

　　“因为历史不是只有美好的一面。”苍溟转过身，目光落在温让脸上，“让人类亲自体验一下那种压抑和妥协，他们才会反省，才会明白现在看似平衡的底下有多脆弱。”

　　这话的重量让温让这个人类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所以你的场景设计不能有任何美化，不过也不必过分渲染仇恨，要还原真实，温让，你能做到吗？”苍溟紧盯着温让。

　　温让认真点头，他嘴角上扬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能！其实我已经联系了几位当年参与者的后代，希望能收集更多细节。”

　　苍溟似乎有些意外，“你联系了谁？他们愿意跟你这个人类说？”

　　“当然愿意，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温让表情得意地叉腰，“我联系了涂山雪，她祖母是狐族代表团的随性文书，还有长言，他说他们言灵族有口诉历史的传统，我本来还想联系更多的，但有些后裔不太好找。”

　　“我会帮你的。”苍溟说。

　　温让诧异地抬起头，此刻他有点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苍溟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那让人震惊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他继续说道：“我认识一些当年的参与者，如果合他们同意的话，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真的吗？”温让眼睛亮了，“太谢谢了，不过为什么突然……”

　　“没有为什么。”苍溟打断他，“你的项目需要这些历史细节，而我有责任确保这段历史不被误用，仅此而已。”

　　明明就是在帮忙，还要死装。
　　温让忍不住笑了，“那就谢谢你了，部长大人。”

　　苍溟没有接这个话茬，转而问起另外一个问题：“皮衍的训练强度是不是太大了？他看起来很疲惫。”

　　温让正色道：“我也注意到了，所以我昨天晚上就调整了训练计划，每天保证十个小时休息，还安排了心理辅导。”

　　苍溟点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我还有事，你这里……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温让想了想，“如何可以的话，能不能协调一个专业的幻术顾问？长言虽然懂理论，但是实操方面有专家指导会好很多。”

　　“可以，我会让鹿茸联系非人研究院的专家。”苍溟顿了顿，“费用从部门特色项目经费出，你不用操心。”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温让连忙喜笑颜开地道谢。

　　苍溟走到门口，忽然又开口：“温让。”

　　“嗯？”温让疑惑抬头。

　　“这次你做得不错。”说完，苍溟快步离开。

　　温让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

　　苍溟刚才被鬼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