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不是人啊？》三叶草草草

10、第 10 章 苍

　　苍溟那句“做得不错”让温让恍惚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到下班他都还在琢磨这句话到底是真的在夸他还是在阴阳他。

　　温让想了半天都得不出结果，索性就不想了，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子，不管怎么说，项目总算有了进展，这是好事。

　　接下来的几天，部门的气氛明显欢快了许多。

　　长言拿到了苍溟修改意见相对较少的第六版安全协议后终于不再每天哭丧着脸来找温让诉苦了。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天到晚对着电脑劈里啪啦地敲字，据鹿茸说，他就连午饭都是叫外卖送到工位上吃的。

　　皮衍的训练也渐入佳境，在苍溟安排的幻术顾问的指导下，皮衍终于学会了如何在维持拟态的时候分配注意力，将核心意识锚定在某个固定点上，这样即使外界干扰，也不会轻易崩溃。

　　在第五天的测试中，皮衍稳稳地维持了四十五分钟的拟态，即使在顾客突然出现尖叫，灯光剧烈闪烁等四级干扰下，也只出现了轻微波动，而且他很迅速就调整过来了。

　　苍溟全程沉默地看完测试，最后只点了点头说：“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皮衍高兴得直接当场变形成一只快乐的小狗，围着训练场跑圈。

　　温让闻言高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虽然心中一个大石落地，但这还不够，温让的工作压力一点都没少。

　　解决完安全问题，还有场地问题，场地改造延期就意味着整体进度被拖慢，温让不得不重新调整时间表，协调施工队加班加点。
　　同时他还要继续跟进皮衍的训练，审核场景设计细节，还要与苍溟解释的那几位历史参与者后人联络收集资料。

　　温让现在忙得像个陀螺一样连轴转，每天最早到办公室，最晚离开，就连一向喜欢加班的苍溟都甘拜下风。
　　他现在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咖啡的消耗量也直线上升，温让怀疑自己现在流得都不是血了，是咖啡。

　　“温总，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啊？”鹿茸给他送饭时，担忧地看着温让苍白的脸色问，“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没事，就是有点没睡好而已，不用担心。”温让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下午还要去施工现场看看，听说全新的全息设备到了，得去验收。”

　　“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差……”

　　“真的没事啦。”温让勉强笑了笑，随手打开盒饭，但只吃了两口，就感觉有些反胃，胃里也隐隐作痛的。

　　他这两天身体确实有点不舒服，总算头晕反胃的，温让猜测可能是睡得太少了原因，但项目真正关键期，他不能离开半步
　　温让用冷水抹了把脸，努力忽略掉身体的不舒服，强撑着去到施工现场。

　　施工现场的灰尘很大，改造中的电路时不时爆出火花，噪音震耳欲聋，温让拖着愈发沉重的身体跟施工经理确认了进度，检查了新到的全息投影设备，又和设计师讨论了历史回廊区域的几个细节调整。

　　“温经理，您看这个谈判桌的复原效果图，按您说的，我们加上了一些小细节。”设计师在平板电脑上展示着渲染图。

　　温让眯着眼睛仔细看，点了点头，“对，就是这样，还有人类代表座椅背后的窗帘要换一下，换成材质厚重一些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图像逐渐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温经理？温经理您怎么了？”

　　设计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温让想说自己没事，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同时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前，温让最后的念头是完了，要耽误工期了。

　　--

　　温让再次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
　　他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挂在床边的输液瓶，温让转了转头，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里插着针管。

　　“醒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让侧过头，看见苍溟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皱着眉看他。

　　苍溟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银白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头，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凌厉。

　　“部长……？”温让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我怎么了？”

　　“过度疲劳，免疫力下降，急性肠胃炎引发高烧。”苍溟合上文件，语气没什么波澜，但温让能听出其中的不悦。
　　“晕倒在施工现场，体温四十度，医生说再晚点送过来，可能会转成肺炎。”

　　温让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我……我就是有点累而已，没想到……”

　　“没想到？”苍溟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续两周每天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三餐不定时，靠咖啡硬撑，这就是你的没想到？”

　　温让被他的气势压得不敢吭声。

　　“我知道错了……”温让小声说，他悄悄抬眼观察苍溟的表情，“现场那边怎么样了？”

　　“我已经安排鹿茸去对接了，施工按原计划进行，不会耽误。”苍溟顿了顿，“皮衍的训练也由其他人暂时接手，一切都在正轨上，不需要你拖着病体操心。”

　　温让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部长谢谢你来照顾我啊，麻烦你了。”

　　“你是部门总经理，病倒在工作岗位上，我来探视是职责所在。”苍溟说得公事公办，但目光却在温让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医生是你至少住院观察两天，好好休息，不准再想工作上的事情。”

　　“两天？！”温让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又被苍溟一个眼神给按回去，“不行啊，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忙呢。”

　　苍溟眉头紧锁，“没有什么是非谁不可的，你要相信你的团队，就像之前你要我相信你那样。”

　　温让抿了抿嘴，终于老实躺好了，“…知道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温让偷偷瞥了眼苍溟，发现他没有要走的意思，而是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部长。”温让憋了半天，没忍住开口问，“那份文件是关于下项目的吗？”

　　“嗯，场景设计的终审稿。”苍溟头也不抬，“你昏迷的时候设计组发过来的，我正好有空，就看一下。”

　　“哦……那有什么问题吗？”

　　苍溟抬眼看他，“忘记我刚才说了什么了吗？你现在是病人，除了休息，其他的你不用多想。”

　　“我就问问嘛，不然我躺着也是胡思乱想。”温让眨眨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一点。

　　苍溟看着温让没有说话，温让这人本来就生得白，一病起来更是白得吓人，平时总是红润润的唇色此刻也淡得几乎透明，只是眉眼却依旧灵动的不行。
　　他无奈地叹息，将手中的文件递给温让，“历史回廊的入口设计我觉得太压抑了，虽然要还原真实，但也要考虑参观者的心理承受能力。”

　　温让接过文件，就着床头灯仔细看了起来，他烧才刚退不久，脑袋还有些晕沉，但看到设计图时，还是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你说得对，这个入口色调太暗了。”他指着图纸，“可以在这里加一点引导性光线，象征虽然过程艰难，但前方还是有希望的，就像协议最终还是签署了一样。”

　　苍溟点点头，“可以。”

　　两人就这样对着设计稿讨论了起来，温让虽然病着，思路却依旧清晰，提出的几个调整建议都切中要害，苍溟在旁边偶尔补充几个细节都是基于他亲身经历的记忆。

　　“人类代表当时用的钢笔，笔帽上有一颗很小的蓝宝石，那是某个家族的徽记。”苍溟指着图纸上谈判桌的细节，“这个可以还原，但不明显，留给细心的人发现。”

　　“好，我记下了。”温让在平板上做着笔记，手指因为输液有些不太灵活。

　　苍溟扫过他干燥的唇瓣，忽然起身走到床头柜边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温让嘴边。

　　温让懵了几秒，下意识的就着递到嘴巴的吸管喝了几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干燥和不适，同时也唤醒了温让的意识。

　　反应过来的温让直接就是一个大后仰的动作，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苍溟。
　　我去！！他疯了？！

　　苍溟没说什么，喂完之后他把杯子放回原位就坐了回去，继续开始讨论设计。

　　温让惊疑不定地继续和他讨论，不知过了多久，温让的体力终于耗尽，眼皮开始打架，他撑着想要继续，却被苍溟打断了。

　　“够了，休息吧。”苍溟接过他手里的平板，关掉床头灯，“明天再看。”

　　病房里陷入昏暗，只有走廊的灯光从门逢中透出来一丝丝。

　　温让躺在病床上，听着苍溟整理文件的细微声响，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安宁。

　　“部长。”他闭着眼，轻声说，“等我出院了，我们再去吃一次那个日料店吧，这次我请客。”

　　整理文件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许久，苍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不是会员，进不去。”

　　温让：“……”
　　他后背开始发汗，原本发冷的身体迅速回温，过了几秒，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苍溟听到声响嘴角勾了勾，“先把病养好再说吧。”

　　“……哦！”温让气鼓鼓地用被子盖过头顶。

　　病床旁，苍溟安静坐了一会儿，确认温让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后，才轻轻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又回头看了眼床上蜷缩着睡去的人类青年。

　　温让半边脸都陷进枕头里，发丝凌乱的散在额前，衬得他格外的无害，豪无醒着时跟自己叫板的锋利。

　　不过这人即便睡着了也很不安分，苍溟回到床边，弯腰捡起被温让一脚蹬走的半边被子。

　　替温让重新盖好被子后，苍溟再次打开那份文件，就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继续审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