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奔赴》娜鹤

9、甜里藏刺

　　林岁安以为，和傅时衍熬过最难的那段日子，往后全是坦途。
　　他把她宠得无法无天，公司里人人都知道，傅总办公室永远留着柔软的沙发，抽屉里塞满她爱吃的糖，手机壁纸是她笑眼弯弯的脸。
　　她一度以为，自己是被他捧在掌心的人。
　　直到苏曼妮再次出现。
　　这个从前就处心积虑靠近傅时衍的女人，顶着“世交妹妹”的名头，笑得温顺又无辜，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
　　“时衍哥，我刚回国，找不到工作，你能不能……帮我一把？”
　　“时衍哥，我怕黑，你能不能送我回家？”
　　“时衍哥，我只是把你当哥哥，你别让岁安姐姐误会。”
　　每一句都软，每一句都刀。
　　林岁安不是不闹，只是傅时衍总说：“她一个人不容易，我只是顺手帮个忙，你别多想。”
　　他忘了，曾经他也是这样，把她的所有情绪都放在心尖上。
　　他忘了，他说过，除了她，谁都不行。
　　那天雨很大。
　　林岁安抱着亲手煲的汤，想去公司给傅时衍一个惊喜。
　　却在地下车库，看见苏曼妮扑进傅时衍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而傅时衍，没有推开。
　　苏曼妮抬头，看见她的瞬间，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得意，又立刻低下头，更委屈了。
　　“时衍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傅时衍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林岁安，猛地推开苏曼妮，脸色一变：“安安，你听我解释。”
　　林岁安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汤洒了一地，像她碎掉的心。
　　她没哭，也没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得吓人。
　　“傅时衍，”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以前说，谁碰你，你都嫌脏。”
　　“现在呢？”
　　傅时衍心口一紧，上前想拉她：“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只是——”
　　“只是你不忍心拒绝，只是我小题大做，只是我不够懂事，对吗？”
　　林岁安笑了，笑得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以为我们是双向奔赴，原来只是我一个人，拼命奔向你。”
　　“我以为烬余之后，只剩我们，原来你身边，从来都不缺人。”
　　苏曼妮在一旁假惺惺地劝：“岁安姐姐，你别生气，我和时衍哥真的没什么——”
　　“闭嘴。”林岁安冷冷看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她再没看傅时衍一眼，转身冲进雨里。
　　傅时衍想去追，却被苏曼妮拉住衣角。
　　等他甩开她冲出去时，雨幕里，早已没了林岁安的身影。
　　那天晚上，傅时衍疯了一样找她。
　　而林岁安，把自己关在曾经他们一起住过的小房子里，哭到天亮。
　　她终于明白，再深的爱，也扛不住一次次的不在意，扛不住他对别人的心软。
　　他的温柔，成了刺向她最狠的刀。
　　林岁安消失了。
　　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搬了家，辞了工作，像人间蒸发。
　　傅时衍这才彻底慌了。
　　他把苏曼妮彻底赶出自己的世界，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从前给你体面，是我心软，从今往后，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让你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
　　苏曼妮脸色惨白，还想装可怜，却被傅时衍的眼神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看清，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没有林岁安的日子，再大的房子，再亮的灯，都是冷的。
　　他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全是她失望的眼神。
　　他才知道，他不是不忍心拒绝别人，他只是不够珍惜她。
　　他才知道，所谓的“只是顺手”，毁的是她拼了命给他的信任。
　　傅时衍放下所有工作，日复一日地守在她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
　　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狗，卑微又固执。
　　半年后。
　　在一家小小的花店门口，傅时衍终于看见了她。
　　林岁安穿着浅色系的裙子，安安静静修剪花枝，眉眼温柔，却也多了一层疏离。
　　她瘦了，也安静了，不再是那个围着他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傅时衍站在不远处，看了很久，眼眶通红。
　　他一步步走过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安安。”
　　林岁安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我错了。”
　　傅时衍声音发颤，放下所有骄傲，第一次在她面前，弯下了脊梁。
　　“我错在不该心软，错在不该让你受委屈，错在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苏曼妮我已经彻底处理干净，她再也不会出现。”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很苍白，可是……”
　　他喉结滚动，眼底是藏不住的恐慌与哀求：
　　“别不要我，好不好？”
　　林岁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就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看见他眼底的失魂落魄。
　　她沉默了很久，轻轻开口：
　　“傅时衍，我曾经真的很爱很爱你，爱到可以不顾一切。”
　　“可是那次雨里，我走的时候，心就死了一半。”
　　傅时衍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不是不原谅，”林岁安轻声说，“我是怕了。”
　　“怕你再一次，为了别人，忽略我。”
　　“怕我再一次，像个笑话。”
　　傅时衍没有逼她立刻回头。
　　这一次，他用最笨拙、最认真的方式，一点点重新靠近。
　　每天早上，花店门口会有温热的早餐。
　　每天晚上，他安安静静等在路边，送她到楼下，不纠缠，不打扰。
　　她生病，他第一时间出现，守在床边，一夜不睡。
　　她皱眉，他立刻紧张，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傅总，只是一个想追回爱人的普通人。
　　某天，下小雨。
　　林岁安走出花店，看见傅时衍又撑着伞等在那里。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开，而是轻轻走到他伞下。
　　傅时衍整个人都僵住，不敢相信。
　　“傅时衍，”她抬头看他，眼睛很亮，“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呼吸一滞。
　　“但只有这一次。”
　　“你如果再让我受委屈，再让别人介入我们之间，我会走，这一次，再也不回头。”
　　傅时衍猛地把她拥进怀里，力道克制又珍视，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
　　雨水打湿伞沿，他却把所有温暖都罩在她身上。

　　“不会了。”
　　他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郑重得像誓言：
　　“再也不会了。”
　　“以后，我的眼里，我的心里，我的身边，都只有你。
　　“烬余之后，我剩下的所有，全都给你。”
　　林岁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而安心的心跳，终于轻轻闭上眼，落下一滴释然的泪痕。过往的伤还在，但好在，他们都没有真的放弃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