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烬余 ...
-
两年光阴,足够傅时衍把林岁安宠成世间最无忧的模样。
独栋别墅的暖阳里,林岁安靠在藤椅上,傅时衍正弯腰给她揉着酸胀的腰,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她小腹微隆,孕五月的弧度柔软,眼底是藏不住的温婉笑意,“刚产检医生说宝宝很健康,还踢了我一下呢。”
傅时衍俯身,鼻尖轻蹭她的发顶,声音是化不开的缱绻,“嗯,像你,娇气又活泼。”语气里的宠溺漫溢,这两年他扫清所有阻碍,将她护得密不透风,林岁安的工作室已是业内翘楚,而他们的婚事提上日程,只等宝宝降生,便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岁月静好的表象下,暗流早已汹涌。苏曼妮出狱了。
两年前她不仅恶意打压林岁安,更挪用合作方公款填补亏空,数罪并罚落得牢狱之灾,狱中两年,她没日没夜盯着傅时衍和林岁安的新闻,看着他们恩爱,看着林岁安功成名就,如今又怀了孩子,嫉妒与恨意啃噬得她面目全非,她要的从不是翻身,是同归于尽,是让这对璧人,尝遍她受过的所有苦。
苏曼妮的第一步,是毁了林岁安的根基。她拿着两年前刻意留存、又添油加醋伪造的证据,匿名发给业内所有合作方,污蔑林岁安当年靠不正当手段窃取傅氏资源,工作室的核心设计全是抄袭,甚至买通水军,在网上铺天盖地刷着林岁安“小三上位”“德不配位”的黑料。
一时间,林岁安的工作室被推上风口浪尖,合作方纷纷解约,老客户质疑不断,工作室员工人心惶惶。林岁安本就孕期敏感,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整夜整夜睡不着,孕吐反应愈发严重,脸色苍白得吓人。
傅时衍第一时间封锁舆论,动用所有人脉澄清,可苏曼妮早有准备,那些伪造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竟让不少人信以为真。他看着林岁安蜷缩在床头,捂着肚子低声啜泣,说“我没有,时衍,我真的没有”,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发颤。
“安安别怕,有我在,谁也别想毁了你。”他将她紧紧拥入怀,语气是斩钉截铁的承诺,可眼底的阴鸷,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狠戾。他派人去查,很快查到了苏曼妮头上,可等他的人赶到时,只看到一间空荡的出租屋,苏曼妮如同人间蒸发。
傅时衍不敢松懈,加派了两倍人手守在别墅四周,寸步不离陪着林岁安,可他千防万防,还是漏了苏曼妮的疯魔。
那天午后,林岁安想吃城西老字号的桂花糕,傅时衍本想亲自去,却被一个紧急会议绊住,叮嘱保镖寸步不离跟着,又让助理一同随行,才稍稍放心。可苏曼妮竟买通了保镖的远亲,调虎离山,在巷口堵截了林岁安的车。
车窗被猛地敲碎,苏曼妮披头散发,眼神疯狂,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笑容狰狞得可怕,“林岁安,你凭什么?凭什么占着我的位置,凭什么得到傅时衍的爱,凭什么连孩子都有了?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
林岁安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护着小腹,声音发颤:“苏曼妮,你疯了!你快走,时衍很快就来!”
“疯?是你逼疯我的!”苏曼妮猛地拉开车门,一把拽住林岁安的手腕,刀刃抵在她的小腹前,冰凉的触感让林岁安瞬间惨白了脸,“我要你把这孩子打掉,要你亲口对傅时衍说你不爱他,要你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不要碰我的孩子!”林岁安拼尽全力反抗,却被苏曼妮狠狠推倒在地。
剧痛从小腹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裙摆,林岁安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微弱又绝望:“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苏曼妮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笑得癫狂:“疼吗?林岁安,这只是开始!我要你们的幸福,和这孩子一起,灰飞烟灭!”
就在这时,傅时衍驱车赶来,远远看到地上蜷缩的林岁安,还有那片刺眼的红,心脏骤停,疯了一样冲过去,一脚将苏曼妮踹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嘶哑破碎:“安安!”
他颤抖着抱起林岁安,她浑身冰凉,意识模糊,嘴里还在呢喃:“时衍,孩子……保住孩子……”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温热的泪落在她的发顶,这是向来冷静自持的傅时衍,第一次失态落泪,“别怕,安安,我在,一定保住你们,一定……”
救护车呼啸而去,傅时衍坐在车里,紧紧握着林岁安的手,眼底是滔天的恨意,他看向窗外,对助理嘶吼:“把苏曼妮给我看好,我要她生不如死!”
医院的抢救室外,红灯亮得刺眼。傅时衍靠在墙上,指尖冰凉,脑海里全是林岁安笑着说宝宝踢她的模样,全是她护着小腹绝望求救的眼神,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他动用所有顶尖医生,许下重金,只求母子平安,可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凌迟。
苏曼妮被控制在走廊尽头,看着傅时衍失魂落魄的模样,笑得越发疯狂:“傅时衍,你也有今天?林岁安要是没了孩子,要是活不成,都是你害的!是你当年不肯看我一眼,是你把我逼入绝境!”
傅时衍猛地冲过去,掐住她的脖颈,眼神狠戾得像是要吃人:“苏曼妮,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我会一点点废掉你的手脚,让你躺在病床上,看着我和安安好好活着,看着你永远得不到的一切,日夜煎熬,直到你咽气!”
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掐断她的脖颈,苏曼妮呼吸困难,却依旧桀桀怪笑:“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保住那个孽种……”
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脸色凝重,傅时衍冲上去,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怎么样?孩子呢?”
“傅先生,林小姐大出血,我们尽力保住了大人,但孩子……没保住。林小姐现在身体极度虚弱,还陷入了昏迷,后续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都要看她的意志。”
一句话,如同惊雷,劈得傅时衍浑身僵硬。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席卷了他,是他没保护好她,是他让她失去了孩子,让她承受这般锥心之痛。
他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毫无生气的林岁安,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哽咽,满是忏悔:“安安,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你和宝宝。你醒醒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醒过来,我们以后再也不碰那些名利,就守着彼此,好不好?”
窗外风雨大作,一如他此刻破碎的心。
而被关在暗室里的苏曼妮,得知孩子没了的消息,笑得泪流满面,可她不知道,傅时衍的报复才刚刚开始。他没让她死,而是断了她的药,让她在病痛里挣扎;他毁了她所有的后路,让她连乞讨都无人敢收留;他让她日日看着林岁安的照片,看着傅时衍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看着她永远得不到的温情,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苟延残喘。
可这一切,都换不回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换不回林岁安眼底的笑意。
几天后,林岁安终于醒了,可她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无论傅时衍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毫无反应,连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疏离和空洞。
她记得小腹传来的剧痛,记得孩子一点点流失的绝望,记得苏曼妮狰狞的笑容,更记得,是自己的执念,是对那点名气的在意,才会要去买那一块桂花糕,才给了苏曼妮可乘之机。
“时衍,”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们分开吧。”
傅时衍浑身一震,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眼眶通红:“安安,你说什么?别闹,好不好?”
“我没闹,”她缓缓转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没有孩子,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是我克死了我们的孩子,是我不配……”
“不许说这种话!”傅时衍打断她,声音带着哀求,“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你别推开我,安安,求你别推开我,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们以后会好好的……”
林岁安却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我做不到了,傅时衍,我一看到你,就会想起那个没了的孩子,一想起,就痛得快要死掉。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傅时衍压抑的呜咽声。他护了她两年,却终究没能护她一世周全,他给了她极致的宠爱,却也因自己的疏忽,让她坠入深渊。
苏曼妮的代价是生不如死,可傅时衍和林岁安的代价,是永失所爱,是余生漫长的悔恨与煎熬,是那片再也暖不回来的心房,和那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后来林岁安搬离了别墅,去了一个无人认识的小城,傅时衍没有纠缠,却一直在不远处守着,看着她日渐消瘦,看着她对着夕阳发呆,看着她再也没笑过。他处置了苏曼妮,却永远处置不了心底的痛和愧疚。
岁岁年年,春去秋来,傅时衍的身边再也没有别人,林岁安的窗前永远摆着一束白菊,纪念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也纪念那段,始于温柔,终于血泪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