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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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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的夜晚要比白天冷上许多,瑟瑟晚风吹在身上凉的人直打哆嗦。
与众人一起进行的早课不同,晚课是轮值的。等到胡菲絮做完晚课出来已然暮色苍茫,由于祈福不得携带宫女,她还得自己打着灯笼摸黑回到住所去。
好在她已经在这住上好几日了,来回的路也算得上熟悉。
禅房与大殿之间的路说长不长,只是需要经过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间只用青石板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板路,由于防范走水,这条路是不设灯笼的。
白日里借着天光倒也好走,只是晚上不见烛光便稍显幽暗,只能借着灯笼微弱的烛火硬着头皮走。
胡菲絮小心翼翼地前行,周遭安静异常,只能听见偶尔的鸟啼。按理来说法凌寺归属皇家寺院,一般不会有贼寇大胆到来这里撒野。但是好巧不巧,这么个倒霉事让她给碰上了。
胡菲絮手里的灯笼不知被什么东西打翻在地,灯笼里的烛火不甘地跳动两下后彻底熄灭。她完全置身于黑暗中,下一秒,一丝药草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子里,冰凉的触感同时抵上她的喉咙。
“别出声,你是什么人?”一个冰冷的男声问道。
听见这陌生男人的声音,胡菲絮欲哭无泪。
“我……我只是一个宫女……”她既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说真话。
男人哼声说道:“你在骗我?来法凌寺给大行皇帝祈福的宫妃都不能带宫女。”
胡菲絮两眼一黑,不是吧,他怎么连这都知道?
她连忙求饶:“这位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呢?我虽然只是个小小贵人,但你要钱我也是能给的。”
“你是皇帝的贵人?那你定然知道其他宫妃住哪吧?”男人将架在胡菲絮脖子上的刀威胁似的往下压了压,“告诉我皇后住在哪里?”
胡菲絮只感觉到脖颈处一阵钻心似的疼,她抬手胡乱往上一摸,立马沾上了些液体。
完了完了,恐怕是流血了。她心一横,索性两眼一闭假装晕血一般向后倒去,这招倒让她的脖颈远离了那把架着的刀。
“不许动!你做什么?”男人被她突然压倒的重量吓了一跳,险些丢了刀去搀她,他喝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要说这歹徒是个才入行的新手,他却能胆大到夜行潜入皇家寺庙;可若说他是个老手,却又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这让胡菲絮异常疑惑。
几番推拉,胡菲絮又在男人身上闻见了先前突然出现的药草香气。正当她想仔细辨别时忽然听见箭矢划过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刀与地面的撞击声。察觉到脖颈间的束缚消失了,她愕然朝后看去,歹徒已经踉跄着退开几步,远处的一片亮光正在逐渐靠近。
眼见人逐渐围拢过来,男人捂着被箭矢擦伤的手臂轻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公报私仇”后,放弃了继续挟持胡菲絮,而是转身快速消失在黑暗中。
胡菲絮筋疲力尽的瘫坐在地,抬头朝着光亮处看去。
有几个士兵打扮的人上前查看,将她打量一番后喊道:“王爷,是个身着素衣的女子!”
马蹄声渐近,士兵站立两侧。
因为烛光昏暗,胡菲絮不大能看清他的脸,但还是能依稀辨别出是个长相俊秀的青年。
青年勒紧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淡漠,不带一丝情感。
胡菲絮被他看得汗毛倒立,她强忍着不适站起身整理衣衫,朝青年谢礼:“多谢大人相救。”
“方才那个人,问了你什么?”他径直问道。
胡菲絮虽然觉得他有些无礼,却也没有隐瞒:“他问我……皇后的住所在何处。”
青年平静道:“所以,你告诉他了。”
“我没有。”胡菲絮摇头。
“可是那歹徒逃跑的方向,正是皇后住处的方向不是么?”青年驱使着马匹从她身旁经过,又嘱咐亲兵道,“此人或许同歹徒有所勾结,把她带上。”
胡菲絮心下一顿,这是要强行把自己和歹徒绑在一起了。刚才场面混乱时尚未来得及看,那歹徒确实是往皇后住所的方向去了,可是这人又怎么会知道皇后住在哪里?方才那些士兵称呼他为‘王爷’,难道他就是卓王?
有两个亲兵领命上前将她双手缚住,推搡着让她跟着走在青年旁边。胡菲絮虽然不明白这男人打的什么算盘,却能肯定他对自己必然是心怀不轨。
随着胡菲絮逐渐向青年靠近,她发现自己竟然闻见了与先前从歹徒身上闻见的一模一样的药草香气。那是一种复杂却不刺鼻的气味,比之先前歹徒身上的要更加浓郁、更加持续。
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会巧合地使用同一种香包吗?胡菲絮自然不会相信。她看向马上那个骑行姿势端正男人,思索那副冷漠的面孔下究竟在想着什么。
皇后独自住在观音殿后的小院内,平常并不与其他宫妃一同诵经祈福,胡菲絮也没怎么见过她。
一行人除了胡菲絮都走得十分张扬,像是恨不得将整个寺院的人都吵醒了来看他们的热闹。有些还未就寝的比丘尼和沙弥被吵闹声吸引了想要出来制止,却被周遭的几个亲兵拦住:
“放肆!卓王殿下路遇逃窜歹徒,此番正是为了缉拿歹徒而来,尔等可是想要担个妨碍公务的罪名吗?”
众人一听说是卓王,连忙称不敢,纷纷行过合掌礼后各自散去。
胡菲絮这下肯定了先前的猜测,这人果然就是卓王。
霍同叔在小院门前一把勒住缰绳利落下马,他三两步走到门前伸手去敲。一下、两下、三下,院内没有动静,伸手推门也纹丝不动。霍同叔啧了声,退后两步扫视院墙,好在院墙并不算太高。他借力后身姿轻盈地翻进院内,从里面打开了门。
大伙一拥而入,顺带着把胡菲絮也抓了进去。
亲兵打着火把照的院落亮堂无比,相比之下更是显得没有火光的房间深沉不少。霍同叔朝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即领会到意思,出去请了个比丘尼进来。
胡菲絮看了心里腹诽,怎么舍近求远地找个比丘尼来开门,不拿自己当姑娘吗?不过她转念一想,要是她去开门了又碰上什么歹徒……还是算了吧。
就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浓郁的血腥味喷涌而出,熏得胡菲絮连连干呕不止。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来回摆动。
几个亲兵举着火把走近,阴影在火光中显露真形——竟然……是皇后!
走在前面的比丘尼惊叫一声昏死过去,胡菲絮在看清屋内情形后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皇后被白绫勒住脖颈悬挂在房梁上,她口中舌头似乎也被残忍的割去,正不断往外冒着血。
霍同叔烦躁地看向在场唯二还活着的女子,吩咐好把晕死的比丘尼和受到惊吓的胡菲絮带远些后,拿过火把走进房间。
从阴影处闪出来一人,正是身穿夜行衣的柳善藏。
霍同叔询问似的看向他,柳善藏意味深长地摇头,而后又躲回阴影中去。
霍同叔明白,皇后不是柳善藏杀的。
“把外面那个女人带进来。”他朝外说道。
没过一会胡菲絮就被带到霍同叔的面前,房间内的血腥味散去一些,却还是令她十分难受。但即便如此,那股药草香气仍旧最为明显。
“如你所见,皇后已经遭遇了毒手。”霍同叔扯过一张椅子自顾自坐下,“而你,正是替歹徒指引前路的最大‘帮手’。”
胡菲絮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害我?”
“你故意装作被人挟持,实际是想为歹徒作案争取时间。”霍同叔全然不理会她说了什么,“是你与皇后有旧仇,所以买凶杀人,想要置她于死地。”
“此事与我何干!若我想替歹徒争取时间,何必要将人引过来?直接让他暗地里下手不就成了!”胡菲絮忍无可忍地反驳他,“你将如此漏洞百出的缘由安在我身上,不过是想掩盖歹徒与你之间的关系罢了。依我看,你才是那个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
胡菲絮将头转向阴影处,冲着藏身在里面的人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要杀人你尽管去杀就好了,做什么要把我也拉进这条臭水沟里!谁知道你拿了多少赏金,难道被你拉下水我能分到一个铜板吗?!你给我滚出来!”
霍同叔神情怪异地看向阴影处,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发现哪里藏着人的。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只能听见细微的抽泣声。
柳善藏见情况不妙,一脸尴尬地挠着头走了出来:“啊,这么多人呢……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胡菲絮满脸不忿地瞪向他:“这寺庙里那么多妃子,你为什么偏要挟持我?”
柳善藏故作轻快道:“哈哈,这不是碰巧撞上了嘛!”
“你!你……”
胡菲絮刚才气上心头,一个没忍住就把自己发现的全说了出来。如今卓王的帮手也已经现身,二对一的场面更是没有胜算,方才那股勇气早已蔫了大半。
她垂头丧气道:“我如今是奈何不了你们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霍同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胡菲絮:“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若是答出来了,本王可以考虑放过你。”
胡菲絮恹恹地看向他,示意他可以开口了。
“你是怎么发现他的。”霍同叔指着柳善藏问道。
胡菲絮耸耸鼻子答道:“……是气味。你和他身上有着相同的药草香气,只不过你身上的香气重一些,他身上的浅一些。”
霍同叔摸着香囊里的那方锦盒若有所思,他试探着拿出几样香料递到胡菲絮面前让她闻闻,出乎意料地都被她否决了。
他再三抉择后终于拿出锦盒问胡菲絮:“你闻到的可是这种气味?”
胡菲絮只觉得一股浓郁的药草气味直冲她的天灵盖。
她终于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