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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赏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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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至中天，简白呆呆地望着天上。
今夜竟然是满月。
他不知道该去哪，只好站在一株停满知了的杨树下。
盯着眼前被拉着极长的阴影。
夜色正浓，街上空无一人。
凉风忽然略过，简白一向体热，此时都不由得抖了一抖。
他又是一个人了。
没有目的、没有意义、没有方向。
简白的父母去世的早，他完全没有印象，总是从别人的嘴里得知他们的消息，可那始终隔着一层。
而他天资又不出众，在崇尚不养闲人的世家圈子里便没什么朋友了。特别是很受女孩们欢迎，这更加让同龄玩伴排斥他。
而袁凤喜，也有自己的人生。
唯一一个独属于他的，也不过是那场历久弥新的暗恋。
可是好像所有人都跟他说没有意义，这没有意义。
那什么才是有意义的呢？
他不明白。
简白用手摸了摸脖颈处那一条红绳，绳子上串了枚铜钱。
山鬼花钱迎着月光闪闪发光。
不知为何，这铜钱竟然也同他对何衍的恋慕一样，虽然陈旧，却越发明亮，连锈迹都不见了。
或许是天色太暗了吧，简白如是想。
突然一阵脚步声自身后轻轻传来。
“今晚不睡的话，明天哪有精力一起去看连城诀？”
带一丝暗哑的温柔声音传来，不用回头也知道一定是谢二哥。
简白心想，在这里会关心自己去向的人恐怕只有这一个了。
于是他转过身，从怀里拿出那两张连城诀的戏票。
“我看过了，你和墨莲去吧。”
这是第二次简白提出这个建议了，但同样第二次何衍没接。
此时简白的脸刚好被月光照亮了一半，眼角有一点泪痕。
像细碎的萤石。
何衍皱着眉伸出手，包住简白递票的那只，轻轻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过去，然后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拭了拭简白的眼角。
指尖很凉，简白下意识闪躲了一下，但人被拉住，最终没有躲开。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落荒而逃的样子看起来像个小孩似的。”
何衍将双手轻轻放在简白的肩膀上，从肩膀一路摩挲到手肘，然后牢牢拉住。
“你不是很喜欢听戏么？想不想听巴陵蛊的故事？”
简白眨了眨眼睛：“我可以听吗？”
何衍点点头，改成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边走边说吧，江边有一家好吃的早点，我们可以慢慢散步过去。”
漆黑的巷子里，只有满月跟着两人的影子。
何衍一只手搭在简白的左肩上，一只手紧紧扣住他的右手腕，将他桎梏在自己的怀里。
这本该令简白觉得不适的距离，放在有些凉意的夜晚却是刚好。
简白感觉他的胳膊微凉，而怀抱又有点冷，便轻轻用手臂环住了对方的腰。
“你的体温好低。”
何衍便故意靠紧了些，贴得更加用力：“所以你要靠我近一点，都怪你大晚上出来，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简白被他说的十分不好意思，只好又环紧了一点手臂：“这样可以吗？”
“差不多吧。”何衍努力克制自己的心跳，但嘴角依旧上扬。
他边走边轻轻拍着简白的肩，努力把这个故事讲得有趣一些。
“从哪里说起呢？从山水会猎开始吧。”
“江湖之中但凡开宗立派，总要依山傍水。而身处中原的几大世家基本上便是靠着北邙和洛水起家的，因此除了中原其余地方都被称作穷山恶水。”
“山的等级、水的等级，就是你的宗门在江湖之中的等级，也就是你的等级。”
简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个我知道，山水会猎就是各大世家搞出来的，说要为全天下选材。”
何衍发出一声冷笑：“选不选材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家要向天下人证明，世家坐在他们的位置上，理所应当。从第一届开始，到巴陵郎君出现前，山水会猎榜上一百名里起码有八十名都来自世家。”
简白有些疑惑，觉得‘二哥’似乎隐隐约约对世家子弟有些不满，他想了想世家的准则和大家的用功努力，便解释道：“我印象里，大家确实很努力，他们天天挂在嘴上的都是一句世家不养闲人。”
何衍的手指不知不觉游移到简白的后耳处，他轻轻一捏：“你如果看过巴陵人怎么习武，酆都人怎么习武，就会知道世家子弟所谓的努力，还是太轻松了。”
“呃……”作为学渣的简白对此完全无话可说。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何衍找补了一句：“我不是在说你，你从来志不在此。”
简白完全没意识到何衍这句‘从来’是什么意思，他像一个最好的听戏的观众那样追问到：“然后呢？”
“但这其实不过是一层幌子，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世家子弟入榜的人直系弟子越来越少，更多是徒弟、改了姓的义子和上门女婿。”
“这个是真的。”简白点点头，简家也就靠着大堂哥一个人撑着门面，家中总念叨一代不如一代，“我父亲当年进了山水会猎榜，被念叨了好多年，他死后大家都还念叨我，说是虎父犬子呢。”
何衍的手指顿了顿，他从耳朵出下移道后脖，安抚的揉了揉：“也许你继承了你父亲的性格，而不是武学天赋。”
“什么性格？”肩白仰着头问他，“你见过我父亲？”
“不，听说过，他是出了名的情种，为情而死。”
“……”简白的身体瞬间僵硬，他顿了半晌才缓缓道，“可是简家人都骂他是废物，浪费了自己天赋的废物。”
何衍拍了拍简白的头，又忍不住摸了摸乌黑的发丝：“那是他们嫉妒。”
“真的吗？”
“真的，无论是能靠自己的实力进入山水会猎榜，还是有相爱的妻子，甚至为情而死，这都是戏剧里值得传颂的东西。”
虽然带了面具，又加上是黑夜，而且二哥比他高，所以简白看不太清二哥的表情，可是二哥的话却仿佛一杯恰到好处的茶，温柔又暖和。
“有些人的爱情是月亮中的满月，注定光辉万丈。”
跟着二哥的眼睛，简白也看向了天边。
一轮满月，罩着两条人影。
竟有些圆满的意味。
“后来呢？”
“当徒弟义子和女婿都没办法完全覆盖山水会猎榜的时候，世家就改了规则，虽然是抽签捉对，但是不再随机，而是必须跨地域随机。”
“穷山恶水里生长出来的人，就是体格也要弱一些，自然还是世家赢得多。”
“直到巴陵郎君的出现。”
简白立刻问道：“可是此前也不是没有过其他地方的人夺魁，为什么巴陵郎君不一样了？”
“因为他那一届，巴陵只报名了二十人，最后入榜了二十人。”
简白忍不住惊叹：“怎么做到的。”
可下一秒答案已然呼之欲出，他又补充道：“巴陵蛊？”
何衍点头，简白看着他的眼睛盛满了月亮的倒影，亮晶晶的让他都要忘记自己在说什么。
而手下皮肤的触感却又那么真实，在发丝与衣服之间，露出的一小节脖子，白而细腻，触手生温，根本舍不得挪开。
简白眨了眨眼睛：“是吗？”
何衍这才回过神来，继续说道：“巴陵郎君赢了后在北邙山顶一块大石上，徒手刻下——巴陵郎君于此枕山牧水十个字。”
简白大吃一惊，他竟然没听说过此事：“中原世家很多人都埋在北邙，这简直是挑衅。”
“没错。”何衍点头，“所以世家便封锁了此事，一般人都不许提。”
难怪自己没听说过，简白又接着问：“这样的话，世家岂不是恨死了他？”
“没错，因为他如此嚣张，世家便给他查了个底朝天，将巴陵蛊挖了出来。从而他便是天下闻名的魔头。”
“他叫什么？”简白好奇道。
“佘牧山。”
简白思忖片刻：“是真名吗？”
“不知道，后羿斩巴蛇于洞庭，积骨为陵，得名巴陵。佘通蛇，因此这个名字不一定是真名，但不管怎样，这就是他最广为人知的名字了。”
“原来如此，所以世家得知佘牧山研发出了巴陵蛊，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就同巴陵明面上水火不容，实际上暗通款曲，每年大量购入巴陵蛊，用于自己人服食。”
“……”简白这下了然了，“就是万灵丹。”
“对。”
“他们不知道巴陵蛊的危害？”
何衍闭上眼睛，冷冷一笑：“怎么可能？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发作一次后也就都知道了。”
“但他们还是让大家服食，甚至现在……”
简白没说出口的话是，现在依旧在服食，起码何衍因此而死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但他们还在服食。
“甚至因为所有人都在服食，所以不吃……反而是异类。”
巴陵有巴陵蛊，益州有天命散，中原有万灵丹。
原来他才是少数。
可是何衍……
“何衍早就知道了……那他……”简白眼睛微微一酸，“那他岂不是独自痛苦了很多年……”
原来在简白不知道的时候，何衍饱受万灵丹的折磨。
“可是我都不知道……”简白心中无限懊悔，“如果我能再关心他一点，不……我应该在他推开我时再勇敢一点的……”
不，你已经很勇敢了。
你甚至是他心里唯一的慰藉。
何衍在心里默默说到。
月光如昼，将简白的的眼睛映得透亮。
他缓缓抬头，眼中含着没有垂落的泪珠，小声地说道：
“他的指尖总是凉的，我什么时候才能把掌心的温度，分一点给他呢？”
“他那么痛苦，痛苦而死，我是不是永远也无法安抚他了？”
“谢二哥，如果现在我还是坚持为他收骨，你会帮我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