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生》嶙声

5、第五节

　　【五】

　　冯絮收好了相册，买了北上的大巴。
　　他还是得回北边看一眼。因为有人告诉他
　　莫临生死之前最后一次让人看见，是在垃圾场，听说是去和谈。
　　和垃圾场有什么好谈的？大南大北的，没事儿都挨不到一块儿。
　　但在走之前，冯絮去拜访了莫临生的养父母。
　　两位的年纪都已经过了六十，可冯絮进门的时候差点被莫临生的养父用拖鞋打出大门。
　　“给我滚。”
　　这是老爷子唯一的一句话。
　　莫临生的养母倒是出来给了冯絮一个拥抱，像他小时候一样亲了亲他的脸颊。
　　“临生是个好孩子，别辜负他，别忘了他的名字。”她说。
　　冯絮后来连大门都没进去，带的礼物全被老爷子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垃圾桶。
　　到最后，冯絮是带着莫临生养母的话上了大巴的。
　　从南汽车站到北汽车站要四个小时，从北汽车站到垃圾场的新据点还要公交一个小时多一点。
　　冯絮背着包站了一路的公交，下来就挨了堵。他阴沉着脸看了一眼面前拎着铁玩意儿的年轻仔，问他们知不知道垃圾堆老大在哪儿。
　　“我就是。”年轻仔的眉宇间尽是倨傲的神色，他拿着铁家伙比划了一下说，“如果是问之前那个，那可能得去真的垃圾堆里找了。”
　　冯絮问他知不知道146的事儿。年轻仔笑得前仰后合，手都快使不上劲儿了。
　　“你也是来问146莫临生的事儿的吧？”年轻仔笑了一会儿终于站住，手上家伙往肩上一架，一手插兜，吊儿郎当地抬起眼皮看着冯絮，问他，“你是什么人？听说146的冯絮回来了，是你不？”
　　“你不认得我，就不会堵公交。”冯絮说。
　　年轻仔点头，上来就冲冯絮的肚子上抡了一下，冯絮退了半步，站稳了。
　　“拽什么玩意儿呢？总是要更新换代的。你已经老了，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不成？”
　　年轻仔动了棍子，周围的人却没怎么动，不知道是不是冯絮的威慑力还在。
　　“要没莫临生巴巴跑上来，你他妈算个什么玩意儿？个怂批。”
　　年轻仔打得爽，冯絮却也听着想听的了。他干脆利落地反手扣在年轻仔握棍的手腕上，往两边一掰，一脚踹上他的小腹，把他踹得后退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莫临生怎么了？”
　　冯絮走到年轻仔跟前低头看他，重重的一片阴影笼罩上去，声音里像过电流一般。
　　“莫临生？早死了。没了你，就那婊 子还能活到现在？”
　　年轻仔梗着脖子跟冯絮顶。
　　“说清楚。莫临生怎么死的？”
　　没有人敢跟冯絮动手。但也没人敢回答他的问题。
　　没人知道莫临生怎么死的。出车祸也好，上吊也罢，那都是瞎胡诌的。
　　“……有人看上他了呗！他那种人能死在什么地方？”
　　年轻仔最后扛不住，他说着话就低下头，眼珠子左右瞟了一眼，然后瞅准一个方向翻身就跑。
　　冯絮没拦。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