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生》嶙声

3、第三节

　　【三】

　　“哥啊，你把我想得真美好。”
　　“我都不忍心跟你讲实话了。”

　　冯絮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莫临生只把他当哥哥看。
　　殷家兄弟告诉他，莫临生在他走以后死守146，中间那些见了血的事儿却也不好说。
　　但一直说到给莫临生取名莫瑾的那家养父母从外边回来，点名找莫瑾，找他要钱，他偷偷让底下的孩子去把他唯一的银行卡藏起来，说要等冯絮回来的时候，冯絮是懵的。
　　幸亏那时候殷家兄弟已经醉了，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能想象得到当时莫临生会怎么反应。
　　“我不叫莫瑾了，法律上的父母也不是你们。”
　　冯絮能确定，莫临生一定会板着那张漂亮的脸，说着这样实际而冷漠的话。
　　然后呢？他的临生肯定会受伤。
　　临生这么信他的。
　　莫临生的第一任养父母，冯絮认得。他会带莫临生到南边来找另一家愿意待他好的人收养，就是因为那一对夫妻。
　　现在想想，为了不负法律责任，那家人没走法律程序就把当时八岁的莫瑾带走，还是偷偷给了钱的。
　　冯絮现在知道，要真查起来，这得算拐卖儿童罪。
　　那对夫妻，女人有点疯病。她之前怀了个孩子，因为在皮革厂流水线工作压力太大，没了。又因为在那前面怀过，打过几次，医生说以后都怀不了，女人就开始有点疯疯癫癫的。她非得说那是个闺女，就想要闺女。
　　但男人只想要儿子。他就找路子，要长相漂亮的男孩儿，拿收养的名义买回来当闺女养。这样老婆不闹他也不心烦。
　　冯絮知道这个事儿。他小时候跟垃圾堆的老大一起的，住在同一条胡同，后边那家就是莫瑾家。后来莫瑾上学他们还一个班的。
　　那时候莫瑾真的是穿裙子。冯絮他们早听说莫家收养了个儿子当闺女养的，有些男孩儿就欺负莫瑾，把他按桌子上掀他的裙子。莫瑾也不知道是怎么着，从不挣扎，只遮着脸。
　　但冯絮经常能看见他变红的脖子和透明的水线。一旦他看见了，他就去拿铅笔盒揍那些男孩儿，赶跑了就挡莫瑾面前不让别人看。
　　“莫瑾，你家里怎么给你读书？”
　　冯絮在第一次看见莫瑾藏长袖打底衫底下的淤青的时候就问了。
　　莫瑾那个时候往下拽拽自己的衣袖，然后抽一下鼻子，低头咬着嘴唇告诉冯絮说：
　　“换的。”
　　冯絮懂了。
　　冯絮报过警，但是H城那地方太小了，片警那都是互相认得的熟人，根本没人管莫瑾的事儿。
　　而且回去莫瑾还得挨打。
　　冯絮再也没吱声。过了没多久，冯絮走了，从北边去了南边，被父母带着投奔姑姑家。
　　后来冯絮听说，莫瑾一直跟在垃圾堆的老大的身边。
　　离得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