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生》嶙声

1、第一节

　　【一】

　　“总是要更新换代的。你已经老了，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不成？”
　　“莫临生？早死了。没了你，就那婊子还能活到现在？”

　　那年，28岁的冯絮专门从外边回H城，是为了两件事儿。
　　莫临生和他们两个一手做起来的146。
　　冯絮一直说，让莫临生等，等他回来。
　　他一直相信莫临生，相信到了整整六年没跟他联系，电话都没打过一通。
　　但等他真的回来的时候，他才知道，莫临生没了，146也没了。
　　他不知道莫临生是怎么没的，有人说是车祸，也有人说是在他俩以前经常跑出去常住、后来让他偷偷买下来的老屋里上了吊。
　　总之是自杀。
　　但冯絮是不信的。他回来了，这事儿不仅要查，还得查到底。
　　146以前的人有一些投奔了别的帮派，断了联系或者丧了命，剩下的那些全都散了，在被按着打了小半年以后，这些留着命的倒也还算顺利的读完了书。有能力出国的出国，别的想念大学的都好好念了大学。
　　竟没有一个人还选择在底下混了。
　　冯絮听说的时候，他站在老屋门口抽完了整整一包烟，然后捏着以前莫临生专门给他做的联络簿去一个个的敲门。
　　运气好，有些人还在原地址住着的，好歹还会给他一口热水喝，但多的也没什么好说。冯絮去敲门，挨个去问。
　　可听了好几天，他们也只说：“阿瑾的事儿，我们是不晓得的。絮哥别问了，你问都这么讲。”
　　“就算找到其他去了外面的人也一样的。”
　　“还有的人，对阿瑾心里还抱着仇的。对你也是。”
　　不知道第几天，冯絮又敲开一扇门。
　　那家住着的是之前146的左膀右臂，一对双胞胎兄弟，姓殷。哥哥头上有道从发顶到眉心的疤，像开了天眼似的；弟弟曾经被其它帮派废了左臂，后来治好了，用起来却不大灵光。
　　他们两个现在在读城里唯一的一所本科院校，混个文凭。冯絮敲了这么多天门，也只有兄弟俩把他让进了屋里。
　　“絮哥，”殷家哥哥给冯絮倒酒，让他留一晚上，然后跟他说，“说实话，我们所有散了的人能现在都留着命，还有书读，乐意读书，全是因为阿瑾——我们得谢谢他。”
　　那天晚上，殷家兄弟俩都醉了，在冯絮跟前跪着哭，说一些乌七八糟的话。等他们哭累了，话说完了，冯絮把俩人脑袋往自个儿身上一揽，像以前一样揉揉他们的头发，再在后脑勺抓一把，让他们就趴他腿上睡过去。
　　到了第二天临走，冯絮还是向兄弟俩问了其他搬走了的人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