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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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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酒吧内,醉醺醺地躺倒在一处沙发角落里的面容被长发遮盖,看不清脸,只有细长的四肢随意撇在卡座里。
沙跃透过指缝,见到暗淡的灯光落下,五颜六色的暧昧光线在他的手臂上斑驳跳动,手腕的皮肤完好无损,一年前还鲜血淋漓,现下却一点痕迹也看不出。
人类是一种奇怪的生物,身体为了恢复如初,会让人逐渐忘却伤痕的痛苦,而大脑为了防止意外再次发生,会将经历印刻成为恐惧,藏在内心最深处,只要不挖出,那便看似完好无损。
人总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可疼痛易忘,记忆难消。
也许是初回国的感慨,让他产生了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的恍惚。
X Cool酒吧称不上酒池肉林,比国外的聚会少点刺激。
在台下的人挥汗如雨,在吧卡上的人俯瞰猎物。
来这的人不为别的,若干喝酒也得挂上个不伦不类的标签,伤春悲秋的人更是蠢的没边。
沙跃摇摇头嗤笑,把桌上的酒勾过来,喝得太随意,酒从嘴角偷溜了点下去。
威士忌酒劲对他来说不算足,得多喝几杯才能有一点醉意。下巴悬着一颗酒滴的感觉很奇异,他用手指接住,捻一下就摁在纸巾上。
酒吧中央有美女在热贴着彼此狂欢,细瘦高挑、丰盈富态、精致娇俏的应有尽有。
二楼卡座的最角落里,这个最不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回国后呆惯了的。
以前那个舞台中央是他喜欢的主场,随意跳几下,就可以挑人带走。
酒吧里最不缺似有若无扫量或明目张胆的注视,沙跃有意躲避,便从沙发上躺下去。
回国后的头发没被清理过,前额头发低垂时有些扎眼,他眨眨眼,仰头捏了捏那撮头发把它撩了上去,露出半片额头。
没了头发阻碍的视野更广阔,沙跃终于看见了在自己身上不怀好意的目光出处,忍不住皱眉淬一口:“真他妈恶心。”
他不是怕被看,倒不如说还算挺享受被注视,享受成为焦点的存在。可那道不远处的目光,透着肮脏和龌龊的心思,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
打量来自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目的明确,视线浑浊。
沙跃一身的烦躁被点燃,从懒散的躺姿换成了倚靠。
“死基佬,敢过来就砸的你见不得人。”
他在西城的名声不好,不说南城离得有多远,就算再传回去,也不过是一道不关痛痒的浪子行径。
只有他能打别人的主意,如果恰好撞上,那刚好用缺一个打架的理由来搪塞。
络腮胡男人走近,坐在沙发的一侧,朝他推一杯酒。
沙跃连个正眼都没给对方,直接踹了人一脚。
男人喝了不少酒,被当头一踹,脾气上头,手往他头上伸。两人互相牵制,扭打在一起,近处的人默默端着酒离开。
前一阵沙跃还游刃有余,后一秒被肩膀上多出来的紧按住自己的手吓的不轻。
“他爹的!竟然还有帮凶!”
他眼尖的瞅见面前人在酒杯内抖了点什么,火冒三丈的同时又不愿意破口大喊救命。
实在太丢面了。
眨眼间就快要被两人制住,他脑门不禁冒冷汗。
这俩人配合默契不引人耳目,明明就是惯犯!
周围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只隔了几米的地方正围着一圈人火热的扭动身体舞动,他的危险被避而远之、视而不见。
靠!南城的酒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黑了?该死!
手臂被抵在背后,酒杯被端起,咫尺间就要触碰到唇角,沙跃眼珠睁的仿佛要裂开,血丝泛起,直接红了眼,卯足了劲打算挣开钳制掏出钥匙串上的美工刀。
突然有一团黑影在眼前掠过,两声砰咚声后连着惊叫传来,抵住唇角的酒杯掉落,冰凉的酒有一半都撒在了他胸前。
冰块从胸膛滚落下腰腹,冰冷刺骨引得他身体条件反射的轻微抖颤。
钳制住他的两人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高大男人撞翻了。
说是撞翻,不如说是像拉拽小鸡一样被拎起后扔在了地上。
“抱歉,不小心撞了你们,不过,你们占了我的位置。”
穿着一身黑的男人声音冰冷,连头发也是黑的。
俯视人的角度像从小自带的习惯,摔在地上的两人或许没想过沙跃会有“帮手”,在冷眸注视下,从地上爬起后忙不迭闪了人。
嘴里说着抱歉,嗓音冷漠不带一点感情,做的偏偏是见义勇为的事。
沙跃看不清背对着他的男人面庞,这个角落的灯光太过昏暗,他一开始选这地只是不想被打扰,却忘了越是角落,越容易被盯上。
男人转过头来,长得太高,像根柱子,暗淡的灯光照不清他的脸。
装英雄救美,却不打算和自己搭话?
男人散发的气场疏离清晰,拒人千里的感受太过强烈。沙跃有些想不通这样的人来酒吧干什么?干喝酒?
可他忘了今天的自己除了喝酒也无事可干,还因为干喝酒的烦闷,才给自己惹得一身骚。
劫后余生的庆幸没能沉浸多久,脑内警钟再次随着这男人一屁股坐下的动作而拉响。
对方能轻易吓跑两个人,他一个,打不过……
男人一动不动,就那么静静地喝酒,似乎忽视了他的存在。
沙跃绷紧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口干舌燥的舔舐嘴角,在紧张中随手拿起桌上的酒。
倏忽之间,意识到失误时,酒已经被吞了一大口……
浑身上下充满的冷,从背脊爬到了头上。他头皮发紧,额间即刻布满薄汗,恐慌之下当即就想直接逃遁而走。
顾不上什么脸面,能赶紧跑就赶紧跑!
沙跃抬脚动身,从沙发另一端走出去,沉默饮酒的男人放下空杯,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你成年了吗?下次别自己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
“……”
今天出门时来不及收拾,套了件外套,他本来以为自己最多像个年轻的大学生。
快奔三的人了,在临走前,被陌生男人当成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对他的离开,提前叮嘱一句大人该说的话。
沙跃无语死了,又无可奈何。眼下的状态不允许他反驳,那杯酒里被掺的是什么,只有那一两个选项。身体此刻没反应,不代表再过下一秒没有。
他硬邦邦的朝人道一声谢,脚下生烟毫不停歇直奔门外。
药劲来势汹汹,他在车内困的摇摇欲坠,一边暗自心惊剂量之大,一边死拧着大腿,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强撑着眩晕的困意,四步并作两步爬回了房间,直到啪嗒的锁门声落下,才安心的闭了眼。
大理石地板的冰冷直沁人心肺,沙跃躺了一夜,转醒时,头还昏沉欲痛,腰背被硌的生疼。
还以为在国外生活了几年,以各种理由吃的药和补剂让身体百毒不侵了呢,居然会被一口药酒的效果给放倒。
如果,他没有被救,那两个混蛋迟早有一天会让他爬上新闻头条吧?
对那男人匆匆一瞥的面容,沙跃半猜半忆,只知道对方鼻梁高挺,下颌分明,头发很黑,额头光洁亮白,跟个灯泡似的。
周围隐隐有一股阴森的凉气,他抱臂环住自己不自觉打了个喷嚏,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昨晚明明没来得及开空调,怎么屋内这么冷?
颈脉处青筋跳动,有种熟悉的窒息感,让他不自觉的泛恶心,掐着自己脖子,干涸的嗓子眼什么也没吐出来。
看着镜子里淋湿的脸和乱七八糟的头发,他自嘲一笑。
错把他当学生的陌生男人救了他一命,这是回国后遇见的唯一一件,还算能称作幸运的事了吧?
手机屏幕上滚动着数十个未接电话,被遗忘的事,以这警铃不断敲击他的脑壳。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就问你想干什么!我这么多年积累的老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咆哮从话筒里拼命嘶喊出来,他快速将手机撤离耳旁,无奈的解释:“我错了,这次真的是意外,我保证不是耍心眼。”
电话那头放下话:“最后一次,我给你另安排了一家公司,你要是再给我整这出看我不扒了你的皮,以后也别来看我了,我还想多活几十年!”
沙跃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粗沉的嗓音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还叹什么气?你还叹上气了!哎呦,还不快给我滚回来!”
“好好好”
老王虽说只是他舅舅,份量却比叫爸妈的那两人重。
曾经连着去了几次不同的公司,每次他都以不同的理由脱身离开,听这次的口气,恐怕是怎么也逃不开了。
磨蹭的洗漱,认命的出门,最终他还是跟做贼似的站在了老王的家门口。
门被悄悄的开了条缝,这几秒的时间,不太够他做好心理建设。
桌上的人坐在首位,稍长的餐桌中央,摆着一盘吸睛的香酥鸡,那喷香四溢的蜜汁皮上,正立着一把刀叉。
沙跃默默的坐下,自己拉了餐盘来,鸡肉一入口,舌尖上晕开了厌恶的花生油味。他忍不住皱起眉头,瞧自家老舅拧眉横立的目光,嘴里含的肉,吞也不是咽也不是。
“我没想不来,只是昨晚去喝了点酒,点背,被算计了,我回去就昏死过去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真的,没骗你。”
王楚手里刀叉割着餐盘,几道刺耳的声音伴着不容拒绝的话:“你在外玩的多花我都管不着你,以前让你去那种小公司小打小闹是我欠考虑,这次可是我一再仔细挑定的,是个大公司!”
沙跃嚼饭把那点恶心味儿咽下去,还不忘点头。
王楚接着说:“介绍人留着还有用,别给我招惹对方。你跟着他锻炼一段时间,以后说不准还能回……”
话到这顿住了,沙家不由他作主,那样志得意满的口水话说的再多也没用。
他只好转移话题:“你把那不男不女的头发给剪了,把自己收拾的利落点去上班,听到没有?”
沙跃小声念叨:“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能不能不放花生油?”
王楚见怪不怪,恼火叨叨:“不爱吃别吃,这么挑食。”
他默默避开了那道爱吃的香酥鸡。
对花生过敏的沙跃向来不沾任何跟花生有关的东西。他对花生油的厌恶是天生的,过敏症状不明显。正因为舅舅家的关怀是争取来的,这种口味上的争辩对现在餐桌上的和谐来说微不足道,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解释过这个被定义为挑食的借口。
王楚刚说完不会管玩乐的事,张口便是精准的关怀:“你在外面上学时怎么一次也不见回来,在外玩的疯了不是?”
“哪里啊,我好好学习着呢,放心吧。”
王楚不让他含混过去:“那怎么上次我去你屋里看到你把那些奖杯给藏起来了?”
“哪儿的事,你想多了。”
沙跃干吃着米饭,嘴里没味,心里便有些不痛快。
王楚下意识用叉子敲餐盘,敲了没几下又觉得不妥,便停下了,“如果是金奖的话丫头恐怕早就知道了吧,我问她她一句话也不说,你们俩倒是把我瞒的严严实实。”
沙跃使命把菜往对面的碗里夹,自己埋头干嚼只当充耳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