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古方临床试验启动会开得简单而庄重。

      第一位志愿者是位六十岁的胃癌晚期患者,姓王,大家都叫他老王。他是李大婶远房表哥,确诊三个月,化疗做了两次,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反正都是死,不如试试老祖宗的方子。”老王很豁达,瘦得眼窝深陷,但眼睛很亮,“我信苏郎中,也信你们云溪镇。”

      李教授把熬好的药装在特制的陶罐里,密封得严严实实。药方根据现代医学做了微调,但核心还是苏郎中百年前留下的那几味药。

      “每周三罐,连服三个月。”李教授嘱咐,“期间定期检查,我们会监测各项指标。”

      药罐递出去时,黄弘涛站了起来:“我来送吧。我开车稳,知道怎么保持药罐平稳。”

      王强下意识想反对,被李大婶按住了手。李大婶低声说:“让他送。送药也是赎罪的一种。”

      梁云诗看向黄弘涛:“你有把握吗?这药熬了十二个小时,不能洒,不能凉。”

      “有。”黄弘涛很认真,“我用保温箱,里面垫海绵,车速不超过四十码。送到后当场检查密封。”

      沈逸尘补充:“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要去省城办事。”

      “那就这么定了。”梁云诗拍板。

      ---

      散会后,沈逸尘送梁云诗回办公室。路上,他忽然说:“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用人了。”

      “怎么说?”

      “黄弘涛这种人,放在以前你可能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你给他机会,也给他约束。”沈逸尘微笑,“就像驯马,不能光拉缰绳,也不能完全撒手。”

      梁云诗笑了:“跟谁学的这些比喻?”

      “跟我爸。他说管理企业就像养花园,有的植物要勤浇水,有的要少浇水,但最重要的是——每棵植物都要在合适的位置。”

      两人走进办公室,梁云诗倒了杯水递给沈逸尘:“其实我不是多会用人,只是觉得……人都该有第二次机会。王奶奶说过,手艺传不下去,不是手艺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同样,一个人能不能变好,也得看他有没有机会遇到对的环境。”

      沈逸尘接过水杯,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那你觉得,我是你的对的环境吗?”

      这话问得突然。梁云诗脸微热,却没躲开:“你是……我的合作伙伴。”

      “只是合作伙伴?”沈逸尘凑近了些。

      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李大婶风风火火闯进来:“诗诗!老王说他……哎哟!”看到两人挨得近,李大婶赶紧捂眼睛,“我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

      梁云诗哭笑不得:“婶子!什么事?”

      李大婶从指缝里偷看,见两人分开了,才放下手:“老王说他想吃酸豆角炖肉,问能不能给他带点。我说那得问诗诗,咱们的酸豆角现在可是抢手货!”

      “给他装两罐,不,五罐。”梁云诗说,“治病也得有好心情,想吃啥就给啥。”

      “得嘞!”李大婶走到门口,又回头挤挤眼,“沈总,加油啊!”

      门关上了。沈逸尘和梁云诗对视,都笑了。

      “李大婶真是……”沈逸尘摇头,“不过她说得对,我是该加油。”

      “加什么油?”
      “加油让你不只把我当合作伙伴。”沈逸尘认真地看着她,“梁云诗,咱们认识快半年了。这半年,我看着你把云溪镇一点点变好,看着你处理各种难题,看着你哭,看着你笑……我不想只站在旁边看了。”

      梁云诗心跳得有点快:“那你想……”

      “我想站在你身边。”沈逸尘握住她的手,“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是以……男朋友的身份。”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远处工厂的机器在运转。办公室里很安静,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梁云诗看着沈逸尘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有期待,还有一丝紧张——原来他也会紧张。

      “好。”她听见自己说。

      沈逸尘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梁云诗笑了,“不过我要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能影响工作。第二,吵架不能过夜。第三……”她顿了顿,“如果你敢骗我,我会把你从云溪镇踢出去,再也不见。”

      沈逸尘举起手:“我发誓,绝不骗你。要是骗你,就让我种的茶树全死光。”

      这誓言很“农民”,梁云诗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湿。前世她伤痕累累,今生她本打算一个人走到底。可现在……好像真的可以试试。

      沈逸尘轻轻抱住她:“别哭。以后有我呢。”

      ---

      周三早上,黄弘涛和沈逸尘出发去省城。保温箱放在后座,用安全带固定。黄弘涛开车,沈逸尘坐在副驾。

      车开得很稳,四十码的速度在高速上像蜗牛。后面有车按喇叭超车,黄弘涛不为所动。

      “其实可以开快一点。”沈逸尘说,“五十码没问题。”
      “不行。”黄弘涛盯着前方,“药罐不能颠簸。老王等这药救命,不能出一点差错。”

      沈逸尘看了他一眼。这个曾经自私自利的男人,现在眼里只有后座那罐药。

      车开到省城郊区时,意外发生了。

      一辆货车突然从岔路冲出来,黄弘涛急打方向盘避让。车撞上路边护栏,侧翻。

      世界天旋地转。沈逸尘第一个念头是:药罐!

      车停了,倒扣在路边。安全气囊弹出来,沈逸尘头晕眼花,但没大碍。他解开安全带,看向驾驶座:“黄弘涛!你怎么样?”

      黄弘涛头上在流血,但他不顾自己,挣扎着去够后座的保温箱。保温箱在撞击中松脱,摔在车顶——现在是车底了。

      “药罐……药罐……”黄弘涛声音嘶哑。

      两人从破碎的车窗爬出去。黄弘涛不顾头上流血,抱起保温箱打开检查。药罐碎了。

      褐色的药汁流出来,浸湿了海绵。罐体裂成三瓣。

      黄弘涛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手在抖。沈逸尘正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却看见黄弘涛做了个惊人的动作——

      他捧起最大那块陶片,上面还沾着不少药汁。然后,他仰头,把药汁往嘴里倒。

      “你干什么!”沈逸尘惊呼。

      黄弘涛没理他,把几片陶片上的药汁都舔干净了,然后开始干呕——那药极苦。

      “老王……老王的药……”黄弘涛一边呕一边说,“不能浪费……我喝了……去医院抽我的血……血里有药性……输给他……”

      沈逸尘愣住了。他没想到,黄弘涛会做到这一步。

      救护车来了。黄弘涛头上缝了八针,轻微脑震荡。但他坚持要抽血:“抽400cc!快点!”

      医生听了原委,很为难:“这位先生,且不说这方法科不科学,你现在受伤,不能抽那么多血。”

      “抽!”黄弘涛眼睛通红,“这药熬了十二个小时……老王等着救命……是我搞砸的……我得赔!”

      沈逸尘按住他:“你先冷静。药可以再熬,你现在抽血会出事的。”

      “再熬要十二个小时!老王等不起!”黄弘涛吼出来,然后哭了,“我以前……我以前害了那么多人……现在想救一个都救不了……我他妈就是个废物……”

      他哭得像个孩子。沈逸尘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满脸泪水,只为了一罐破碎的药。

      ---

      消息传回云溪镇时,梁云诗正在合作社开会。接到沈逸尘电话,她手一抖,茶杯差点掉了。

      “人没事,车翻了,黄弘涛轻伤。”沈逸尘在电话里说,“但药罐碎了。黄弘涛……他把洒出来的药喝了,说要抽血输给老王。”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王强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梁云诗深吸一口气:“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不用,我们已经处理好了。黄弘涛坚持抽了200cc血,医生拗不过他。但输血方案被否决了,不科学。”沈逸尘顿了顿,“他说……他想当面给老王道歉。”

      下午,黄弘涛头上缠着纱布,出现在老王病房。老王正在吃李大婶给的酸豆角,看见他进来,笑了:“哟,挂彩了?”

      黄弘涛扑通跪下了。

      老王吓了一跳,酸豆角都掉了:“哎哎,这是干啥?”

      “王叔,对不起……”黄弘涛声音哽咽,“您的药……被我弄洒了……我……我没用……”

      老王愣了下,然后笑了:“我当多大个事。药洒了再熬呗,人没事就行。”

      “可是您等药救命……”
      “我都晚期了,多等一天少等一天,没啥区别。”老王很豁达,“倒是你,头还疼不?快起来,地上凉。”

      黄弘涛不起来,磕了个头:“王叔,我以前……不是个东西。我骗过人,害过人,这辈子没干过几件人事。今天这事……我本该用命赔您这罐药的,可我连赔的资格都没有……”

      老王叹了口气,下床扶他:“孩子,起来。人这辈子,谁还不犯点错?关键是现在想干啥。”

      他顿了顿:“我看得出来,你是真想改。这就够了。药洒了,心意没洒。我老王认你这个心意。”

      黄弘涛哭得浑身发抖。沈逸尘站在门外看着,心里感慨万千。

      ---

      梁云诗还是赶到了省城。见到黄弘涛时,他正坐在医院走廊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梁总……我……”
      “别说了。”梁云诗在他身边坐下,“沈逸尘都告诉我了。”

      “药我会赔。重新熬的费用,我来出。”黄弘涛声音很低,“还有老王的治疗费,我也……”

      “钱的事再说。”梁云诗看着他,“黄弘涛,你知道今天这事,最让我震撼的是什么吗?”

      黄弘涛摇头。
      “是你选择喝药,而不是逃跑。”梁云诗轻声说,“从前的你,一定会找借口,推卸责任,甚至可能一走了之。但今天,你选择面对,用最笨拙、最痛苦的方式去弥补。”

      她顿了顿:“这说明,你是真的变了。”

      黄弘涛眼泪又涌出来:“可我还是搞砸了……”
      “是人都会搞砸。”梁云诗说,“重要的是搞砸之后怎么办。你今天的选择,比完美送达到更珍贵。”

      李大婶的电话打来了,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诗诗!告诉黄弘涛,别他娘的在那儿哭哭啼啼!药我们重新熬了,王奶奶那坛酸水做引子,保准比之前的还好!让他赶紧滚回来,合作社缺人干活!”

      黄弘涛听着,又哭又笑。

      回云溪镇的路上,沈逸尘开车,梁云诗坐在副驾。黄弘涛在后座睡着了,头上纱布还渗着点血。

      “今天吓坏了吧?”沈逸尘问。
      “有点。”梁云诗承认,“但更多的是……感动。人真的可以改变,对吗?”

      “只要他想。”沈逸尘握住她的手,“就像你,给了我改变你主意的机会。”

      梁云诗笑了:“沈总,你这是在邀功吗?”
      “不敢。”沈逸尘也笑,“只是在陈述事实。”

      车窗外,夕阳把田野染成金色。云溪镇的方向,炊烟袅袅升起。

      梁云诗想,重生第一百九十天,她看到了一场车祸,也看到了一场人心的救赎。

      药罐碎了,但有些东西,反而更加完整。

      就像黄弘涛——曾经精致利己的壳碎了,露出里面那个还会痛、还会悔、还想做好人的灵魂。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