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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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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方研发的药材清单出来时,李教授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个川字。
“三七要十年以上的,白及要野生的,仙鹤草要开花的……这些药材市面上有,但品质参差不齐。要做临床试验,必须用最地道的。”
梁云诗看着清单,心里有数:“云溪镇后山深处,这些药材都有。就是路难走,得组织人进去采。”
消息传开,报名的人挤满了合作社办公室。李大婶第一个举手:“我去!我认识草药,小时候常跟奶奶进山!”
张老三也不甘示弱:“我体力好,背个几十斤没问题!”
王强默默往前站了一步。黄弘涛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梁云诗选了十个人:李大婶、张老三、王强、黄弘涛,还有六个常年在山里跑的老猎户和药农。她自己带队。
进山前夜,沈逸尘从省城赶回来,塞给她一个卫星电话:“山里没信号,这个带着。每天下午五点,我等你报平安。”
“别担心。”梁云诗把电话装进背包,“后山我熟,小时候常去。”
“就是因为熟,才容易大意。”沈逸尘认真地看着她,“梁云诗,答应我,一定平安回来。”
“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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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第一天,阳光很好。十一个人的小队沿着溪流往深处走。李大婶一路走一路教:“看,这是车前草……那是鱼腥草……哎哟,这儿有片三七!”
确实是好药材。野三七长得壮实,挖出来的根茎肥厚。张老三小心翼翼装进竹篓,嘴里念叨:“这可是救命的东西,轻拿轻放。”
黄弘涛话不多,但干活卖力。他背的竹篓最大,装得也最多。王强跟在他后面,时不时瞄一眼,发现黄弘涛挖药材的手法很专业——不伤根,留种子,挖完后还把土回填。
“你跟谁学的?”王强忍不住问。
“监狱里那个老茶农,也懂草药。”黄弘涛头也不抬,“他说,采药如做人,不能贪,要留后路。”
中午休息时,大家坐在溪边吃干粮。李大婶拿出自家烙的饼分给大家,分到黄弘涛时,特意挑了块最大的。
黄弘涛接过,低声说:“谢谢婶子。”
“谢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李大婶坐下来,“我说黄弘涛,你现在这样多好。以前啊,眼睛长在头顶上,看着就让人来气。”
这话说得直白,大家都安静了。黄弘涛苦笑了下:“是,我以前不是东西。”
“知道就好。”李大婶咬了口饼,“不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王奶奶常说,人这辈子,谁还不犯点错?关键是能不能回头。”
王强在一旁听着,没说话。
第一天收获颇丰。傍晚在溪边扎营时,卫星电话响了。沈逸尘的声音断断续续:“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找到好多好药材。”梁云诗看着篝火边整理药材的队员们,“大家状态都很好。”
“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雨,你们注意安全。”
“知道啦,沈妈妈。”梁云诗难得开了个玩笑。
夜里,山里静得能听到树叶落地的声音。梁云诗睡不着,起身走到溪边。黄弘涛正在那里清洗挖药的工具。
“还没睡?”
“洗洗这些,明天好用。”黄弘涛把工具擦干,“梁总,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是你自己挣的。”梁云诗在石头上坐下,“这三个月,大家都看在眼里。”
黄弘涛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在监狱里,我想了很多。想我为什么把好好的日子过成那样……可能就是因为什么都想走捷径,什么都不想付出。”
“现在明白了也不晚。”
“嗯。”黄弘涛点头,“所以这次进山,我想多做点事。就当……赎罪。”
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溪水泛着银光。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儿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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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天开始阴了。张老三抬头看天:“不对劲,这云走得急,怕是要下大雨。”
经验最丰富的老药农陈伯也皱眉:“咱们得赶紧往回走。这山谷一下雨,溪水涨得快。”
队伍立刻收拾,往山外撤。但药材太多,走得慢。一个小时后,大雨倾盆而下。
不是普通的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山路瞬间泥泞。溪水眼见着涨起来,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树枝石块奔涌而下。
“快!往高处走!”陈伯大喊。
队伍艰难地往山坡上爬。黄弘涛走在最后,一边爬一边拉体力较弱的李大婶。王强本来在前面,回头看到这情景,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拉了一把。
爬到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岩洞时,所有人都成了落汤鸡。清点人数,十一个人都在,但药材丢了大半——张老三为了拉一个滑倒的药农,松了手里的竹篓,药材全被水冲走了。
“我的药……”张老三瘫坐在地上,满脸雨水和泪水,“那些三七……那些白及……”
“人没事就好!”李大婶喘着气,“药材还能再采,人没了就真没了。”
梁云诗拿出卫星电话,没信号。暴雨干扰了信号传输。
“等雨小点再试。”她把电话收好,“大家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还好,都是些擦伤。但问题来了——回去的路被暴涨的溪水截断了,他们被困在了半山腰。
雨下了整整一下午。岩洞里,大家挤在一起取暖。干粮被水泡了,只能吃李大婶贴身藏着的几块饼——她用油纸包着,居然没湿。
“婶子,您真是救星!”张老三啃着饼,恢复了点精神。
天黑时,雨终于小了。梁云诗再次拿出卫星电话,这次有信号了,但很弱。
“沈逸尘……我们被困在后山鹰嘴崖……人都安全……路被水断了……”断断续续说完,信号又断了。
但她相信,沈逸尘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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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沈逸尘接到电话后立刻行动。他联系了镇上的救援队,又打电话给赵明远。不到一小时,一支二十人的救援队集结完毕。
黄弘涛在镇上帮忙搬运物资时听到了消息。他找到救援队长:“我熟悉鹰嘴崖地形,我去带路。”
队长犹豫:“你不是专业救援人员……”
“我在那一片采过药,知道有条小路。”黄弘涛很坚持,“多一个人多一分力。”
最终救援队同意了。王强听说后,也要去。李大婶拉住他:“强子,你就别去了,太危险……”
“黄弘涛能去,我为什么不能?”王强甩开手,“梁姐还在山上呢!”
救援队连夜进山。暴雨后的山路更加难走,不时有碎石滑落。黄弘涛走在最前面,手里的强光手电照亮前路。王强跟在他身后,两人谁也没说话,但步伐一致。
凌晨三点,救援队到达溪边。原本的小溪现在成了咆哮的河流,根本过不去。
“绕路。”黄弘涛指着东侧,“那边有片石滩,水浅的时候可以过。现在水大,但拉绳索应该能过去。”
专业救援队员评估后,认为方案可行。他们在两岸固定绳索,队员系着安全绳分批渡河。黄弘涛第一个过去,王强紧随其后。
水很急,冲得人站不稳。王强脚下一滑,差点被冲走。黄弘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背包带。
“抓紧绳子!”黄弘涛大喊。
王强死死抓住绳索,两人合力,终于跌跌撞撞过了河。
上了岸,王强喘着粗气,看着浑身湿透的黄弘涛,想说谢谢,又说不出口。
黄弘涛也没等他说话,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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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救援队找到了岩洞。梁云诗第一个看到手电光,站起来大喊:“我们在这儿!”
十一个人,一个不少。救援队带来了干粮、水和毛毯。沈逸尘挤到梁云诗面前,上下打量她:“受伤没有?”
“没有,都好。”梁云诗裹上毛毯,“就是药材……丢了大半。”
“人没事就好。”沈逸尘紧紧抱住她,“药材再采,人没了就真没了。”
这话和李大婶说的一模一样。梁云诗鼻子一酸。
下山的路依然艰难,但人多力量大。黄弘涛和王强一前一后护着李大婶,张老三背着最后一点没丢的药材,陈伯和其他药农互相搀扶。
走到昨天药材被冲走的地方,陈伯突然停下,指着对岸山坡:“你们看!”
暴雨冲刷过的山坡上,裸露的岩石缝里,一片片野生三七在晨光中舒展着叶子。不止三七,还有成片的白及、仙鹤草,甚至有几株罕见的铁皮石斛。
“这……这是药材窝子啊!”陈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我采药五十年,没见过这么集中的好药材!”
原来,暴雨冲走了表层土壤,露出了深层岩缝里的药材群落。这些药材长在岩石间,根系发达,品质比普通野生的更好。
张老三扑通跪下了:“老天爷……这是补偿我们的啊!”
救援队员帮忙采药。这次大家更小心,只采需要的量,留下大部分继续生长。梁云诗特意交代:“记住位置,以后需要再来。但不能过度开采。”
回村的路上,太阳出来了。雨后山林青翠欲滴,空气清新得像能洗肺。
王强走在黄弘涛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开口:“那个……谢谢你拉我一把。”
黄弘涛愣了一下:“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王强很认真,“你本可以不拉我。”
黄弘涛沉默片刻:“如果是从前的我,可能真不会拉。但现在……我不想再做那种人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但有些东西,在那一拉一谢之间,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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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李秀兰炖了一大锅姜汤,逼着每个人喝三碗。李大婶一边喝一边念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这是因祸得福,找到了药材窝子!”
沈逸尘把梁云诗拉回屋,关上门,仔仔细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确认没事后,他才松了口气,然后紧紧抱住她。
“梁云诗,你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梁云诗拍拍他的背,“而且咱们找到了最好的药材,古方研发有希望了。”
“再重要也没你重要。”沈逸尘难得严肃,“下次这种事,让专业的人去。你得在后方坐镇。”
“好好好,听你的。”梁云诗笑着答应。
晚上,合作社开会。黄弘涛和王强一起做汇报——这是两人第一次合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至少能正常沟通了。
李大婶偷偷对梁云诗说:“看见没?那俩小子,现在像样多了。”
梁云诗点头。她看着正在汇报的黄弘涛,又看看旁边记录的王强,心里感慨。
暴雨冲走了药材,但也冲走了人心里的某些隔阂。生死关头,那些恩怨怨怨,突然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就像山里的药材——暴雨冲垮了表层,反而露出了更深、更好的东西。
也许人心也是这样。需要一场暴雨,冲刷掉表面的浮尘,才能看到深处真正闪光的部分。
重生第一百八十天,梁云诗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也看到了一场人心的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