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寄青山》滚滚西瓜圆

92、踏夜而归 夜色垂落西

　　夜色垂落西山时，吉普车终于驶入云雾村。

　　车子稳稳停在村小学空旷的坪地上，引擎熄火，周遭瞬间落进山野独有的安静里。

　　程真他拎起随身的简单行李，往村长家走去。

　　院子里炊烟袅袅，柴火混着家常菜的温热香气漫在风里，村长正蹲在屋檐下，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来，连忙起身在衣襟上蹭了蹭手：“程老师，可算回来了！一路奔波辛苦了。”

　　“还好，不辛苦。”

　　程真将手里两盒包装规整的茶叶递过去，语气温和：“从家里带的，您尝尝。”

　　村长连忙接过：“太客气了，每次回来都挂念着我们。快进屋喝水歇歇！”

　　“不了，不耽误您吃饭。”

　　程真轻轻摆手，坦诚说道：“我过来跟您说一声，我回来了，另外村小剩下的几个低年级孩子，我再带几个月，把基础扎牢，等开春或是入夏，他们年纪够了，我就联系镇上中心小学，全部送过去寄读，镇上师资条件更好，对孩子们长远念书更有利。”

　　村长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程老师，你为村里的孩子，做得真的太多了。”

　　“没有你，柏里、铁柱这群娃，大多早早辍学，根本走不到考大学这一步，我们村里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你的情分，家家户户都记在心里。”

　　程真轻轻摇头：“是孩子们自己争气死我只是尽我所能，把能安排的都安顿妥当，孩子们能走出大山，就是最好的结果。”

　　村长不再多言，上前用力握住他的手，粗糙厚重的掌心，传递着山村最沉甸甸的感激。

　　辞别村长，天色又沉了几分。

　　山间晚风携着入夜的凉意，程真拎着行李，朝宿舍方向走，刚绕过矮墙，就听见前方传来沉稳规律的劈柴声。

　　“梆、梆、梆——”，声音来自李奶奶家屋后的柴垛旁。

　　程真脚步提一下，抬眼望去。

　　夜色朦胧里，两道熟悉的身影落在柴檐之下，铁柱背着来路，高高抡起斧头，动作利落有劲，柏里蹲在一旁，指尖灵巧地捡拾劈好的木柴，一块块码在干燥的屋檐下。

　　程真没有出声，静静站在矮墙的阴影里，安静看着这幅烟火温柔的画面。

　　片刻后，铁柱劈完一根木柴，直起身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无意间转头扫向小学坪地，一眼望见那辆熟悉的吉普车，眼睛瞬间亮了：“柏里哥！快看！程老师的车！程老师回来了！”

　　柏里捡拾木柴的动作僵住。

　　几乎是本能一般，顺着铁柱指向的方向望去。

　　夜色深重，距离隔远，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风里的身影。

　　连日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部落地，他放下怀中的木柴，抬手轻轻蹭了蹭掌心沾着的木屑，抬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铁柱在后头憨厚笑着，识趣地低头继续劈柴，手里的动作不自觉轻快许多，沉闷的劈柴声，成了这场重逢最温柔的衬景。

　　程真静静在宿舍门口，看着少年的身影由模糊渐次清晰，看着赶路时轻轻起伏的肩头，还有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眼底干干净净，满满当当，只映着他一个人的模样。

　　几步之遥，柏里在门槛外稳稳站定。

　　天地静谧，万物无声，只剩两人相落的目光，和胸腔里同步共振的心跳。

　　长久的沉默终于，柏里抬眼望着他。

　　“你回来了啊。”

　　程真望着少年温柔的眼睛。
　　“嗯。”

　　“我回来了。”

　　落日最后一缕余晖斜落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落在门前的泥土小径上，再也分不出彼此。

　　无需相拥，无需多言。

　　【第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