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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他控制不住了   雪停的 ...

  •   雪停的时候,天光彻底亮透,冬日的阳光铺在宿舍楼前的积雪上,晃出一片刺眼的白。

      柏里拖着行李箱站在台阶下,远处熟悉的吉普车碾过残雪,稳稳停在路口。

      车门开启的瞬间,柏里的呼吸先顿了半拍。

      程真弯腰下车,深灰大衣裹着清瘦的身形,围巾随意搭在颈间,抬手合上车门,抬眼望来。

      视线穿过清冷的风,不偏不倚,精准落在柏里身上。

      下一秒,还是那个笑,是柏里藏了一整个学期,念了无数次的模样。

      心底猛地一紧,柏里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死死锁着那人的身影,程真站在那里,是专程来接他的归人,温柔得让人想不管不顾地奔赴。

      他多想跑过去,可脚像冻在了雪地里,分毫挪不动。

      理智死死拽着他,提醒昨夜雪夜里撕碎信纸的决绝。

      不能近,半步都不能,程真一步步走近,在三步外站定。

      不远不近,规矩得体。

      “等久了?”
      程真气息微促,是赶路下车走急了的缘故,语气依旧温柔。

      柏里视线钉在自己脚边被踩实的一小片雪,声音干涩发哑:“没有,我刚下来。”

      “箱子给我。”

      程真自然抬手,就是这一瞬间。

      柏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握着拉杆的手,动作太快,连他自己都猝不及防。

      风停了,雪地上的细碎声响仿佛都消失殆尽,程真悬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的笑意淡了一瞬。

      柏里心脏乱跳,慌得低头去扶行李箱:“不用的程老师,我自己来就行。对不起。”

      他不敢抬头,不敢看程真此刻的神情,怕对上那双眼睛,所有撑好的克制瞬间崩塌。

      “没事。”

      程真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情绪,缓缓收回的手插进大衣口袋,只是那松弛的姿态,悄悄沉了几分。

      柏里不敢耽搁,拖着沉重的箱子转身就走。

      脚步又快又乱,近乎落荒而逃,后背始终有着一道目光。

      沉甸甸的带着探究与不解,牢牢落在他身上。

      柏里硬着头皮往前走,全程不敢回头,到了车边,将箱子塞进去,随后侧身坐进后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彻底避开了从前习惯性坐的副驾,驾驶座上,程真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目光很轻,扫得很快,却藏不住细碎的困惑。

      柏里余光捕捉到那一眼,他知道自己反常,太反常了。

      从前他永远主动靠近,温顺听话,如今刻意疏离,步步躲闪,可他没有办法,唯有拉开距离,才能守住分寸,才能不拖累他,不弄脏他一身坦荡的温柔。

      程真没有立刻开车,他侧身拿过副驾上的保温杯,递向后座,杯壁冒着淡淡的温热,是他常年用的那只。

      “路上买的热豆浆,喝点暖一暖。”

      温热的杯子近在咫尺,属于程真的干净气息扑面而来。

      他太想接了,太想握住这一点独属于他的暖意。

      可理智像一道冰冷的枷锁,死死捆着他。

      “谢谢程老师,我不渴。”

      话音僵硬,冷得连自己都陌生,递来的手顿在半空,漫长又煎熬。

      程真没勉强,收回杯子:“那等会儿渴了再说。”

      语气依旧温和,没有不悦,重新坐正,系好安全带,车子缓缓驶出校门口。

      柏里侧头看向窗外,街道,树木,覆雪的屋檐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白。

      他看似在看景,所有感官却全部紧绷着,落在前座那人身上。

      车厢里满是程真身上干净的皂角淡香,是他贪恋了一整个青春的味道。

      越是想躲,越是深陷。

      车子驶离县城,盘上环山老路,冬日山路残雪未清,程真车速放得很慢,开得极稳。

      安静许久的车厢里,忽然响起他温和的声音。

      “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柏里脊背一僵,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规矩平淡:“还好,年级十,班级第三。”

      后视镜里,那双温润的眼再次望过来,停留得比刚才更久。

      “数学满分?”

      “嗯。”柏里低头应声,不敢对视。

      他怕看见程真眼里的欣慰,会让他瞬间溃不成军。

      “很好。”

      程真的笑意透过语气漫出来,真切又温暖,“我就知道你能行。”

      程真永远这样,永远笃定他,相信他,看好他。

      可这份偏爱和期许,永远止于师长、止于亲情,止于得体的关怀。

      从来无关他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喜欢。

      “都是您教得好。”

      说完,车厢重新落静。

      这份沉默不再平和,变得黏稠,压抑,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柏里清楚,程真在琢磨,在疑惑,疑惑他的冷淡,疑惑他一夜之间翻天覆地的生疏。

      可他一如既往克制,从不追问,只默默包容,静静观察。

      可偏偏就是这份温柔的尊重,最让他难受,他宁愿程真皱眉质问,宁愿程真打破这份体面的僵持。

      也好过他一个人藏着满腔心事,独自煎熬拉扯。

      车厢再暖,也驱不散他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他在亲手推开自己唯一的光。

      明明舍不得,明明快疼得撑不住,却还要逼着自己后退,疏远,恪守分寸。

      他喜欢程真,这执念埋得太深,长得太疯,早已不受控制。

      某次后视镜余光不经意相撞,柏里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偏头。

      他完了,他躲不开,逃不掉,更戒不掉。

      这份深埋心底的爱意,像雪下蛰伏的种子,任凭风雪掩埋,早已在泥土里生根,迟早会破土而出,覆没所有理智。

      车子转过一道弯,云雾村安静的轮廓,慢慢出现在视野尽头,村口老槐树下,奶奶瘦小的身影静静立在风雪里,遥遥等着他们归来。

      程真放缓车速,声音轻缓落下:“快到了。”

      柏里望着越来越近的故土,喉间酸胀发堵。

      良久,他轻轻应了一声。

      “嗯。”

      “回家了。”

      一路沉默的观望,一路隐忍的揣度,少年所有反常的疏离与躲闪,他尽数看在眼里,落在心底,藏在归途无声的风雪里。

      【第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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