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侵蚀》有狐说

2、被困

　　超市里人潮涌动，挤得水泄不通。

　　货架上的商品肉眼可见的急速减少。

　　收银台的大姨焦急大叫：“出去！都出去！”

　　但没一个人理会，一个个都急头白脸地往里冲。

　　抬货的大爷动了粗，逮一个扔一个，场面混乱不堪。

　　时绯硬生生挨了好几脚，铁了头横扫货架，双臂高举着抛给站在人群外围的李佳佳。再弓着身子，沉周围人不备，抠破他们的塑料袋掏底儿。

　　她下手又黑又快，一招釜底抽薪屡试不爽。

　　直到一只冷白的手猛地抓住她的罪恶之爪。

　　时绯一僵，若无其事地摆出疑惑表情回望。

　　那是个比她高整整一个头的男生，眉目清冷，在拥挤人潮里不仅高得突出，帅得也很突出。

　　“别掏我的，”帅哥张嘴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至理名言，“这个，质量差，料子薄。”

　　说着，帅哥把时绯的手按在两人左侧一个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上——一看就是量大管饱的便宜垃圾袋，一捅就破。

　　时绯回以感激的腼腆一笑。

　　“这是我的！”李佳佳惊呼，奋力推开抢夺的学生，奈何人单力薄，没多久就被抢得一干二净。

　　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默默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蹲坐下来，时绯砸出来的东西也不接了。

　　心想反正都会被抢走，便懒得动弹。

　　“李佳佳！”

　　时绯大汗淋漓地挤出来，瞪眼瞧着李佳佳不为所动，脑门青筋暴起。

　　她圈着一堆新掏出来的零食冲出人堆，直奔634。

　　“等等我！”李佳佳连忙跟上。

　　两人小心翼翼扒开又叠了一层肉虫的小道，谨慎又迅速地返回侧门。

　　“等等！时绯！李佳佳！”忽然，从视角盲区冲出来一个人影，不由分说地拦住时绯。

　　时绯险之又险地刹住车，差点跌进身后的虫堆里。

　　她没好气抬头，看见面前妆容精致的小美女。

　　“千金在还在寝室吧，带我一起。”

　　周倩，她们634大姐头程千金的好闺蜜。万恶的资产阶级恶魔合伙人。她住13栋，离这里不算近，不知道怎么一个人跑到七栋。

　　一见是周倩，李佳佳连忙凑上前，挤开时绯领着周倩往楼梯走。

　　周倩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着时绯怀里的零食，轻声细语：“时绯？我跟你们一起，等雨停了就走，不会打扰很久的。”

　　她说得恳切，时绯只是看了看她手臂上搭着的外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砰！时绯踢开门，丢下零食，仰头倒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怎么就这么一点儿啊。”程千金不满，“一人一口就没了。”

　　紧跟着进门的周倩闻言，上前抱住程千金的胳膊：“千金，我…外边虫雨太吓人了，先到你这里躲躲。”

　　“上次你看上的包，我给你买好不好？”周倩一张小脸煞白，看起来吓得不轻，眼泪汪汪的，眼看着就要哭出来。

　　程千金被她哄得心花怒放，当即大手一挥：“没事没事，倩倩你放心住。”

　　她又推搡时绯：“再跑几趟，给你一百块跑腿费。”

　　时绯瞄了眼周倩依旧捂着外套故作优雅的姿态，抹掉汗哑声道：“已经没东西了。”

　　程千金怒目圆睁：“没了？！”

　　她咄咄逼人：“你怎么办事的，又不叫你掏钱，敞开了拿呗，明明都快人一步了，还这么不中用！”

　　李佳佳本想说人太多，并没有快谁一步，但瞧着程千金吧矛头指向了时绯，也不想引火烧身了。

　　毕竟本来拿的东西挺多的，是她没护好，说出来得背大锅。

　　李佳佳装聋作哑，若无其事爬到上铺歇息。

　　“你现在给我下去，没吃的就拿别的，不管是啥都行。”程千金拎起时绯推出宿舍，撂下狠话，“再敷衍我，信不信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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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市意料之中的空了，什么都不剩。

　　抬货大爷气得捶足顿胸，见人就骂。

　　时绯没有再试图进去翻找，而是拿着伞站在侧门边上耐心等着，瞧来往学生失望地无功而返，走廊变得冷清。

　　她蹲下身，用伞尖扒拉开台阶下的肉虫堆，露出的不是水泥地，而是之前囤粮的学生合力铺下的厚纸板。

　　这会儿肉虫已经漫过了层层叠叠的厚纸板，快要有台阶那么高了。

　　五六米外的超市门口，大爷还在骂：“一个个的什么玩意儿！全给我等着！店里有监控，你们谁都跑不了！等着被记大过吧！”

　　时绯站起身，往宿舍楼另一侧的侧门跑去。

　　明大的校内建筑为学生服务，非常人性化。

　　七栋右侧往外是中心花园的天猫超市，左侧则是方便学生的复印店、理发店、书店之类的建筑。

　　而时绯记得，阳光书店同时也是校内唯二的多多买菜和美团优选的代收点之一。老板住在书店里，经常会有许多学生买的零食水果囤积在此，还有给自己开小灶的宿舍大厨们没来得及拿走的食材。

　　现在还没到每天送货的时间，但昨天是一个忙碌的周一，大概率会有不少的余粮。

　　左边侧门与右侧不同，直接与内巷小店的台阶相连，安全得多。

　　时绯急步走到阳光书店，扣了扣半闭的门，趁着老板推门欲锁的空挡，猛地把程千金的钱包打开在他眼前一晃。

　　老板动作一顿，时绯拉着人推进屋，声若蚊蝇。

　　“还有货吧。”

　　老板半推半就，盯着厚厚红钞，移不开眼：“就你自己？”

　　时绯连连点头：“对，就我自己。”

　　老板于是道：“这些我全要，管你一周吃饱喝足，先说好，要是一周内等来了救援也概不退款。”

　　他抬手就要拿钱。

　　时绯缩了下胳膊：“东西呢？你放哪里？”

　　“我跟你们宿管是亲戚。”老板往九栋宿管住的方向努努嘴，“这个节骨眼儿你也去不了，被人发现了咋整，反正是有，你信不信吧。”

　　九栋侧门对准的是书店往后的健身房，并不是直接相连的。时绯微微皱眉。

　　“信，我过两天再来。”她把钱包抛给老板就走。

　　她信这大叔在学生们都顾着看天降虫雨的时候就反应过来囤物资了，脑子活络着呢。

　　只是她不知道老板是否会遵守承诺，与有限的食物相比，钞票又算得了什么，又不能吃。

　　她得先找些同伴，到时老板翻脸也不在怕的。不过这种好事可轮不到程千金那几个，她要找个靠谱的。

　　楼道昏暗，遍地狼藉，肉红色的碎末混杂深色碎壳，一步一个嘎嘣脆。

　　时绯走到大门口，看到厚重的玻璃门已然闭合上锁，上面爬满了肉虫，随着蠕动留下黏糊糊的恶心痕迹。

　　得，被困在这儿了。

　　“嘶……诶？”角落传来微弱的声音。

　　“再忍忍，得消毒。”

　　“不是，不是疼的，我感觉不到。”被咬的男生伤势颇为严重，碘伏几乎遍布裸露的皮肤。

　　吴丹盯着自己千疮百孔的手臂，颤声重复：“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估计是适应了疼痛，麻木了，别怕。”好友李自然轻声安慰。冷不丁使劲拧了他一把。

　　“哎哟！”吴丹浑身一抖，疼得龇牙咧嘴。

　　李自然打趣：“这不没事嘛。”

　　吴丹嘴唇泛白，勉强笑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安的心暂时稳定，可仍有困境摆在眼前：“咱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坐在这等救援吧，你有认识的同学在七栋吗？我有点冷…”

　　“你们可以来我宿舍。”

　　闻声，两人一起抬头。

　　时绯和善地俯低身：“634，楼层高，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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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千金看见空手回来的时绯本想发作，一见身后还跟了俩水灵灵的小帅哥，顿时喜笑颜开。

　　“哟，时绯成护草使者了。”

　　时绯沉默，侧身让人进屋。

　　“你们好，我们是化学系的。”李自然礼貌道，拉着好友立在门边，自觉不往女孩子宿舍乱看。镜片后的眼睛垂下，显得斯文又克制。

　　吴丹随即自我介绍，他声音虚弱，脸色惨白，有气无力地半靠在李自然身后，活脱脱一个男版黛玉现世。

　　时绯瞄见程千金两眼放光，咽了口唾沫。

　　“接下来这段时间，嗯…可能需要打扰一下你们了。”

　　周倩走过来，落落大方：“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程千金也摆手：“就是，都是同学，小事小事。”

　　她扯起摊在椅子上休息的时绯，把椅子推向两人：“床位有限，委屈你们先坐，有需要尽管找我。”

　　李自然抿唇，看了眼时绯，还是把吴丹按到椅子上。

　　“谢谢你。”吴丹对眼前面恶心善的女生有了很大好感。

　　“别客气。”程千金对舍友们招招手。

　　她带着几人步入走廊，左顾右盼，见每个寝室都房门紧闭，压低声音：“这么多人食物肯定不够吃，等晚上，要是没人来救……”

　　程千金目光阴冷：“懂我意思吧？”

　　李佳佳用力点头。

　　程千金对着时绯摊开手：“钱包给我。”

　　时绯耸耸肩：“丢了，超市人太多，看门大爷逮谁咬谁。”

　　程千金即刻上手搜，连鞋都拔下来检查，啥也没搜到，她瞪着时绯：“算你欠我五千，等事态平息必须还完，连本带利。”

　　时绯露出捉摸不透的笑容：“好。”

　　放心，我会成倍烧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