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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伴随着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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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树洞里窜了出来,朝着远处的官道狂奔而去。那影子速度极快,转眼便要消失在夜色里。
“想跑?”覃玉衡冷笑一声,正要追上去,却听见怀里的谢子佩闷哼一声。
他低头一看,只见她的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紫色的血液正从伤口里渗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
“你受伤了!”覃玉衡的脸色骤变。紫莹妖的爪子有毒,若是不及时处理,毒素便会侵入心脉,到时候神仙难救。
谢子佩也察觉到了不对,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紧接着,便是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咬着牙,强忍着眩晕感,低声道:“别管我,快追!”
覃玉衡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那道越来越远的黑影,眉头紧锁。他知道,若是放跑了那人,想要再查清楚此事,便难如登天。可谢子佩的毒素,拖不得。
“你……”谢子佩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覃玉衡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同于往日的玩世不恭,也不同于在宫里的冷硬疏离,竟带着几分柔和。
“公主殿下,”他低声道,“夜深了,该回宫了。”
谢子佩看着他的笑容,心头猛地一跳,竟说不出话来。
马车旁的暗卫见危机解除,连忙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行礼:“公主殿下,属下送您回宫。”
谢子佩点了点头,转身正要上马车,却被覃玉衡叫住了。
“等等。”
她回头,只见覃玉衡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支玉簪。那玉簪通体莹润,正是那日她扔在宫墙下的那支。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将玉簪簪进了她的发间,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耳畔,带着几分温热的触感。
“这支簪子,”覃玉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情绪,“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她看着覃玉衡那双清寒的眸子,此刻,那双眸子里,竟映着她的影子,清晰得不像话。
夜风卷着纸钱灰,吹过乱葬岗。歪脖子槐树下,桃木剑插在泥土里,剑穗上的铜铃,还在叮当作响。
马车缓缓驶离,谢子佩撩开车帘,回头望去。
月光下,少年立在石碑旁,玄色衣袍翻飞,手里握着那支莹白的玉笛,目光遥遥地望着她的方向,清寒的眉眼间,竟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愫。
谢子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她突然觉得,这个玩世不恭的捉妖师,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客栈里,覃今晏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窗外传来动静,连忙揉着眼睛跑了出去。只见覃玉衡推门而入,玄色衣袍上沾着些尘土,唇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阿兄,你回来了!”覃今晏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方才去哪里了?裂尘呢?”
覃玉衡抬手,将裂尘扔给他。
玉笛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通体莹润,竟比往日更加剔透了。
“阿兄,这是怎么回事?”覃今晏拿起裂尘,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裂尘的灵气,好像更盛了!”
覃玉衡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
嘉明公主,谢子佩。
覃玉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看来此行,不会太无聊了。
而远在皇宫里的谢子佩,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间的玉簪,莹润剔透,映着她晶莹的脸颊。
她伸手摸了摸那支玉簪,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轻哼一声,转过身,对着窗外的月光,小声嘀咕道:“不过是一支簪子罢了,有什么好得意的。”
窗外,月光皎洁,洒在永安殿的琉璃瓦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客栈的窗棂半敞着,夜风卷着寒意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将覃玉衡的影子拉得老长。
覃今晏捧着裂尘玉笛,翻来覆去地瞧,小眉头皱成了个疙瘩:“阿兄,你老实说,它怎么会突然跑出去,还帮公主解毒?”
覃玉衡没应声,只抬手捻灭了烛芯。
昏暗中,他的侧脸轮廓冷硬,方才在乱葬岗的画面,却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晃。
“胡说什么。”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不过是紫莹妖的毒素与裂尘的灵气相冲,凑巧罢了。”
覃今晏撇撇嘴,显然不信。他跟在阿兄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裂尘对谁这般亲近。
寻常时候,别说碰了,就是离得近了些,它都能放出寒气逼人。方才在乱葬岗,它可是主动贴上去替那公主疗伤的。
“可裂尘的灵气真的旺了好多。”覃今晏不死心,将玉笛凑到鼻尖闻了闻,“好像……还沾了点公主身上的熏香味道。”
覃玉衡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再多说一句,就罚你抄十遍《捉妖诀》。”
覃今晏吓得立刻闭了嘴,抱着玉笛缩到了角落。他知道阿兄说一不二,可心里头的疑惑,却像野草似疯长。
三日后,雍都城的崇文馆外,人声鼎沸。
今日是太傅举办的文会,京中世家子弟齐聚于此,吟诗作对,谈天说地。
谢子佩本不欲来,却架不住父皇的吩咐,只得硬着头皮赴约。
她刚下马车,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公主殿下今日倒是有雅兴,来凑这文会的热闹?”
谢子佩回头,便见覃玉衡一袭月白衣衫,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手里把玩着一支折扇,眉眼含笑,一副游手好闲的模样。他身边,还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正是覃今晏。
“本宫去哪里,与你何干?”谢子佩挑眉,语气不善,“覃少主不在客栈里研究捉妖之术,跑到这里来,莫不是想捉几只‘文妖’?”
覃玉衡闻言,低笑出声。他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发间,见那支玉簪并未出现,眼底闪过趣味,嘴上却道:“公主说笑了。今日文会,太傅特意请了覃某前来,说是近日城中妖气弥漫,怕冲撞了各位才子佳人。”
“哦?”谢子佩挑眉,“那覃少主可得仔细些,别让那些妖邪,钻了空子。”
她话里带刺,明摆着是嘲讽他那日在乱葬岗放跑了黑影。
覃玉衡岂会听不出来。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公主放心。覃某就算捉不住妖邪,也定能护住公主殿下,万无一失。”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子佩的脸颊瞬间发烫。她猛地后退一步,瞪着他:“登徒子!”
说罢,便转身快步走进了崇文馆,连头也不回。
覃玉衡望着她的背影,神色凝重起来。
他身旁的覃今晏,却一脸茫然:“阿兄,你干嘛惹公主生气啊?”
覃玉衡收了笑,目光深邃地望着崇文馆的大门,声音轻得像风:“不惹她生气,这日子,岂不是太无趣了?”
他抬手,指尖摩挲着下巴,轻笑一声。
崇文馆内,墨香袅袅。谢子佩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划过纸张。
她抬眼望去,恰好对上覃玉衡望过来的目光。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药味。
谢子佩立刻别过头。
而覃玉衡,眸色渐深。
谢子佩指尖划过纸面的力道陡然加重,墨汁晕开,在宣纸上洇出一团难看的墨迹。她沉着脸将笔掷在笔洗里,溅起的水花沾湿了袖口,却浑然不觉。
方才覃玉衡那番话,听着暧昧,实则句句都透着算计。
他分明是笃定了自己会被那些妖邪盯上,才敢说出这般猖狂的话。
什么护她万无一失,不过是想看她出糗的笑话。
覃玉衡寻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覃今晏扒着桌角,小声嘀咕:“阿兄,这文会好生无趣,不如我们回去查那紫莹妖的线索?”
“急什么。”覃玉衡端起茶杯,指尖轻点杯沿,目光却落在谢子佩身上。少女端坐窗前,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冷硬,全然没有了在乱葬岗时的慌乱。
他想起那日树洞里窜出的黑影,速度快得惊人,绝非寻常妖邪的手笔。
紫莹妖本身并无伤人的本事,不过是靠着致幻的紫光纠缠人,可驯养它们的人,却显然是冲着谢子佩来的。
而谢子佩……覃玉衡的目光沉了沉。
这位嘉明公主,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娇纵无用。
乱葬岗上,她明知不敌,却依旧握着匕首冲上去的模样,绝非寻常金枝玉叶能有的狠劲。还有她身后那辆青篷马车,车厢里的暗卫,气息沉稳,身手定然不凡。
一个公主,身边跟着如此厉害的暗卫,还深夜私闯乱葬岗。
她到底在查什么?
覃玉衡的指尖摩挲着杯壁,眸色渐深。他总觉得,谢子佩的梦魇,绝不仅仅是妖邪作祟那么简单。
“公主。”
一个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谢子佩回头,见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正端着酒杯,含笑望着她。
“苏公子。”谢子佩敛了神色,语气疏淡。
苏公子在她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她面前那张被墨汁弄脏的宣纸:“公主这是在作诗?不妨让在下参谋一二。”
谢子佩淡声回绝:“不过是随意涂鸦,入不得苏公子的眼。”
苏公子却不死心,笑道:“公主说笑了。谁不知道嘉明公主不仅精通商贾之道,更是满腹经纶。前些日子公主开设的惠民布庄,可是帮了不少百姓。”
就在这时,堂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太傅缓步走到中央,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朗声道:“今日文会,老夫有一宝物,想与诸位共赏。”
画轴缓缓展开,众人定睛望去,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画上,竟画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眼眸赤红,正卧在一片桃林之中,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
“这……这不是传说中的九尾狐吗?”有人失声惊呼。
太傅捋着胡须,笑得意味深长:“此画乃老夫偶然所得,听闻这九尾狐,乃是上古神兽,能通人心,亦能……惑人心。”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子佩。
谢子佩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九尾狐。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枚狐狸玉佩。玉佩上的图案,与画上这只狐狸,竟有七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