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雍都城 ...

  •   雍都城

      茶寮小二算完帐,撑着脑袋听说书先生讲书,有客来,斟酒请上座。

      “要说这嘉明公主的梦魇引来邪物一事,也是老生常谈了这不,前晚月圆之夜又出了一桩事。”

      “夜一深,捉妖司便严加把守公主的永安殿,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不料前半夜无事发生,后半夜这嘉明公主竟离奇失踪,天亮又安然无恙的出现永安殿内……”

      “诸位看官作何看?”

      “公主的梦魇也不是一天两天,就是个祸害社稷的灾星!”
      有一人含沙射影,“什劳子离奇失踪,怕是公主夜里私会什么情郎吧。”

      茶寮里顿时噤了声,片刻又爆发出一阵阵低低议论声。

      “噤声!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到公主耳朵里,在座的诸位人人有份。”邻桌的书生慌忙摆手,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说话人那边瞟。

      众人想到上次有位官宦子弟在醉酒后编排公主,被公主得知后,杖他一百,剥夺科考资格。

      “乱说?”那人不屑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几分,“捉妖司把永安殿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若非公主自己想走,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她出去?”

      “仁兄说的极对,公主千金之躯,哪里那么容易被梦魇缠吓,我看啊,梦魇是个幌子……”之后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没胆子说出口。

      实则是这位公主天生引灾,骄纵傲慢,又没规矩,欺瞒圣上私会情郎,被人抓了个现行。

      众人见状便止住谈论,继续催着说书人讲故事。

      店小二站在大厅昂首望向二楼,靠栏杆的桌子坐有一对兄弟,一壶茶水配一桌点心。年长些的少年眉眼冷冽,半晌只斟一杯茶,稍小些的男童搂着满桌的糕点,吃得不亦说乎。

      这两兄弟就坐在茶寮里有些时辰了,听完了说书,全程未发一言。

      衣着谈吐不似寻常人家,就连给店小二的赏银,出手也是阔绰的很,小二在这皇城根下做伙计,见多识广,达官贵人、江湖侠客见了不少,他观察这两位应是宗门世家子弟。

      虽说雍都乃三朝定都之地,人才荟萃,多有雅俗共赏,但店小二有些许不明。但凡千里迢迢来到雍都的,一是谋生,二是考取功名。这对兄弟均不为这两者,举手投足间都是宗门世家刻在骨子里的矜贵锋芒,可腰间悬着的那柄嵌了玉石的长剑又带着三分路见不平的侠气,属实匪夷所思。

      覃今晏咽下糕点,对年长的少年说道,“阿兄,嘉明公主果真是在百姓口中臭名昭著的人物,我只是奇怪,这些传闻不着边际,像是话本子,让人觉得真真假假,又先入为主。”

      覃玉衡听这话,挑了挑眉,“真真假假,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等你见到那位公主,你亲自问问她不就解惑了?”

      邻桌的人一听他这口气,嗤笑一声,对着背影喊道,“市井小民就连公主名讳都无从得知,无知小儿有什么脸呢。”

      公主终归是公主,行事无忌也罢,天煞孤星也罢,孰是孰非只是百姓私下议论议论罢了,皇室的威严笼罩下,处处透着隐晦的忌惮。

      店小二正想着,只见二楼那男童指着街上商贩的小摊儿,扬声问兄长要不要吃糖葫芦。

      “阿兄,雍都的糖葫芦有没有尧都的好吃?”覃今晏用过饭又往肚子里填了一堆点心,正扶着腰撑着窗台,手指着楼下的糖葫芦摊子。

      一旁的少年睨了他一眼,覃今晏就收了鬼机灵,老实了。

      覃玉衡终拗不过,带着阿弟上了街。覃今晏吃的嘎嘣脆,解决掉一个糖葫芦后,正要回茶馆继续和阿兄干瞪眼,谁料覃玉衡脚步转了个弯,朝着长街那头走去。

      覃今晏顿时来了劲儿,他甩开衣袍,像个打手一般,出拳抬脚,边走边踢,好不活泼。覃玉衡见他那样,骂他没出息,背着手,走走停停。

      覃家兄弟此番来京,是家中长辈来信说,收到皇命需即刻启程赴京调查嘉明公主梦魇一事,不可耽误。覃玉衡圈在家执笔抄了半月《捉妖诀》,正是百无聊赖,想不着法子逃脱的时候,那信使他眼睛亮了亮。

      覃家家主主母此时正在滁州捉旱魃,同时又要为百姓求雨,一时半会赶不回来。便想到了留守在家的兄弟俩,一个今年十六有余,独当一面,一个刚过十岁半月,虽是年纪小的,也可跟着兄长历练历练。

      “收拾东西,明日入京。”覃玉衡当机立断,便使唤弟弟去收拾行李,顺手丢给他一颗饴糖。

      一路上快马加鞭,等兄弟俩从尧都抵达京城时,已经五日后了。覃玉衡却没着急进宫面圣,少年整日坐在茶馆二楼靠窗位置眺望,也不许覃今晏乱跑,憋得稚子团团转。

      就这样硬生生听了几日说书,把史书典籍、民间故事、侠义传奇听了个遍。

      茶馆离宫门不远,兄弟俩进了宫,守卫换岗当值紧凑得很,他们却一路畅通无阻。覃今晏暗暗想着,公主梦魇一事在途经之地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本以为是百姓无聊时的消遣,愈传愈离谱罢了。现在看来,事实可能比想象中更加糟糕。

      又望了望阿兄,气定神闲,好似自家后花园一样闲逛,丝毫不慌乱紧张。看见御花园里的名品牡丹要问问开花期多久,瞧见太液池里的游过的金鳞锦鲤都要驻足数上半晌,就连看到楼宇高阁都要进去瞧上一瞧。

      覃今晏疑惑兄长为何这般,但兄长不会做无用功,兄长自有兄长的道理。

      正当看守的侍卫阻拦着他们,阿兄便没趣的摇摇头,作势要走,甩甩手,一张黄色的符纸从衣袍袖口飞出,转瞬之间就贴在了那房子的墙角处,即刻隐形。

      速度之快,若不是修行的高阶,实难察觉。

      带路的公公是个人精,见覃玉衡有些不悦,忙训斥那侍卫怠慢贵人,又赔着笑脸把这位捉妖世家的少主送进大殿。

      覃家世代相传,修行捉妖术法,家族历代受皇家册封,受封捉妖司金铃捉妖人,不受常规管制,听调不听宣,旁系出来的后代都为捉妖师,依仗其的达官贵人数不胜数,覃家兄弟是大房一脉的传承,论捉妖术法,他丝毫不逊色覃家年长者,是为覃家唯一的接班人。

      单檐四角,正脊安鎏,一路上覃玉衡漫不经心,覃今晏好奇打量。入了大殿,好奇张望着,垫着脚丫子坐下。桌前即刻被侍女们摆满了佳肴水果,又斟满了美酒。覃今晏眼馋,却也是有规矩的,知道此行来的目的是件正事,便没动拿美酒。

      覃玉衡倒是挺放松,拿起桌上的葡萄就给弟弟塞了一颗,姿态随意,丝毫不显不安之色。

      覃今晏看向哥哥,他来之前吃得饱,但也确实馋嘴。察觉阿兄没那么严肃,便伸出小手挑着自己爱吃的,嚼吧嚼吧,也不忘阿兄,伸着胳膊递过去一块栗子糕喂给覃玉衡。

      覃玉衡没拂了他的好意,就着茶水吃了下去,栗子糕不甜腻,味道是他喜欢的。

      两兄弟旁若无人的吃吃喝喝,泰然自若,丝毫不惧这大殿雄伟,皇权威严。

      覃玉衡一路上观察,这皇宫无丝毫妖气,猜测是捉妖司早在四周施了符咒。虽是无可厚非,但棘手之处就在于此,妖气四散,闯不进来,线索也就断了。

      此时,大殿深处传来动静,一位身着黄袍的人现身台阶之上,眉目沉稳,姿态雍容,威严的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心惊胆战。

      覃今晏盯着来人,想必就是当今圣上梁景帝了,跟话本里的形象竟是分毫不差——

      姿容雄杰,威严庄重。

      覃家兄弟见梁景帝,起身行了礼。当今圣上厌恶繁文缛节,不盛行跪拜之礼,见帝见师见双亲,只需行作揖礼。

      “覃家后代,不错,”梁景帝连连称赞,“是少年有成之才。”

      梁景帝年少时见过覃家长辈,才学渊博,身手卓绝之辈比比皆是,眼前这少年不愧为覃家接班人。帝王识人无数,论气度,风骨,覃玉衡不卑不亢,定力沉稳,就连这几岁的孩童都不逊色。

      覃玉衡听了他的话,不可置否,挑了挑眉,颇有一番少年意气风发之态。梁景帝不甚在意,捻着下巴那缕修剪得齐整的短须,对着覃今晏说:“朕瞧着你们兄弟俩,倒比你那个闷葫芦父亲讨喜多了。”

      “陛下说了一句实话,父亲对我和阿兄都严厉得很,这皇宫比家里自在许多,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覃今晏比覃玉衡的嘴皮子甜得多,不同于他的
      一句话逗得梁景帝喜笑颜开,气氛十分融洽。

      “你这小娃娃!嘴甜得紧,等会想吃些什么,朕让御膳房做给你带回去吃。”

      覃今晏不全是谄媚,这小子精明得很,知道梁景帝有求于覃家,顺势带走些吃食,也不过分。

      覃玉衡没扯别的,正色道,“陛下,臣一路上也听了不少关于传闻,事实可否具实告之。”

      梁景帝一听,顿时泄了气,一副老父亲心疼女儿的模样娓娓道来。

      “嘉明公主自从前段时间落水,魇症连连,比之前变本加厉,有时还会出现幻觉,捉妖师来了一波,都说是心病,需调心养心,但名贵药材吃了不少,也不见效。”

      覃玉衡听得皱了眉,梦魇之症,若为普通病症,是气血虚亏,心神不宁所致,但听梁景帝所言,药材调理显然不奏效。那就是妖邪作祟,多为魇兽或怨气所化得精怪潜入梦中,吸食人的精气。

      覃玉衡说道,不着边际的安慰,“听着不算棘手,但需让臣见一见公主才能下定论,除祟还是除邪,两者只有在公主身上才能找到答案。”

      梁景帝一听,忙说,“公主今日还未用药,想必现在醒着,朕即刻带你们过去。”

      一行人等到了永安殿,来人去通报,一众人便进入了大殿。

      永安殿乃公主居所,邻近御花园,背后就是皇城城墙,喧闹之中又不失宁静。

      嘉明公主等在殿中,见到自己父皇,便行了礼,又看向皇帝身后的一人。忽的一怔,当即掩下心中情绪。

      覃玉衡也盯着嘉明公主,眼神凝固了几秒。

      怎么是他?
      怎么是她?

      覃玉衡心下一惊,连带着挂在腰间的护身玉佩也轻轻颤动,闪着青色光芒。裂尘只有在遇到妖气时才会产生异动,其余时候只是枚普通玉佩罢了。

      他不动声色按住裂尘,眼神暗沉下来。

      回想那日因覃今晏贪吃耽误了时辰,两人天黑之前进不了城,便歇在离城不远的客栈,那日裂尘也有相似的异动。

      他便独自一人一路追随着那妖气就来到了皇宫城墙下的一处杂草丛,偏僻无人,月光照着,隐隐泛着紫光。施了张照妖符,杂草丛中隐隐绰绰,动静大了起来。

      他就用轻功跳上城墙,往下望去,只见一个夜行衣装扮的女子正在草丛中徘徊,她的腿边蹲了好几只低级妖兽。那女子用腿蹬开那几只妖兽,那妖兽被踹开却不见恼,只一味的扑在女子腿上。

      循环往复,覃玉衡没了耐心,张了嘴,“你这几只紫莹小妖养的不错啊。”

      在他眼里,这些妖兽和那女子的关系属实暧昧,紫莹靠近人时会发出致幻紫光,让人短暂失神。这么长时间,几只紫莹妖的紫光足以让人昏迷,那女子却毫发无损,还活蹦乱跳地和紫莹玩耍。

      覃玉衡观测这女子不会武功,若不是她豢养的紫莹,她现在不可能还清醒着。

      女子听头顶有人说话,顺着声音抬头找去,一时气恼那人看热闹不帮忙。“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本公……我和它们认识,我都不知它们是什么东西!”此时她不便张扬身份,受此栽赃实在是气不过。

      “你这小贼,半夜三更行不轨之事,乱吠栽赃,你……”

      覃玉衡轻笑一声,显然不信,他随手甩出一张符纸,借着晚风,莹莹月光照亮了杂草丛里,符纸消散了那几只紫莹。

      谢子佩见脚边的妖兽被那人驱散,身子一软,没撑住便倒在了杂草丛中。爬起来时身上沾了些干草枝,脸上也抹上了灰尘,好不狼狈。

      覃玉衡撑着手臂跳下墙,站在她身前。

      谢子佩是个泰然自若的性子,她这时也不着急起身了,揉了揉被紫莹撞疼的小腿,抬头看着来人,月光洒下,少女的脸庞逐渐清晰。

      肌肤雪白,远山眉轻轻皱起,杏眼潋滟,唇若桃花,不点而朱,年纪约莫及笄之年,却是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覃玉衡压根没注意到女子容貌,他只想着京城真是“人杰地灵”,一个小丫头也能豢养妖兽,实属罕见。

      谢子佩暗骂近日诸事不顺,好不容易逃过层层戒严溜出皇宫,却遇上一群妖兽纠缠,对她不伤不侵,就是与她这么耗着,耐心殆尽之时,又来了一个招摇撞骗的男人,属实让她觉得这群妖兽是这人找来讹人的道具。

      “喂!你敢说问心无愧,我不信!我看你就是专程蹲守打算讹钱的骗子。”

      “骗子”听这话回了神,盯着她看了片刻,谢子佩被看的全身发毛,也瞪回去。

      才发现“骗子”年纪不大,一身玄衣,腰佩一枚翠青玉,闪着亮光,唇角含笑,眉眼修长疏朗,望过来时像是深秋的潭水,清寒见底,无半点涟漪。

      这个无德之辈的气度不如他的皮囊好,也好在这副皮囊,谢子佩觉得他也没有那么不可信了。

      她随意用手拍拍裤脚的尘土,眼珠子一转,试探着朝他开口,“我脚扭了,你能不扶我起身。”

      她今日出来的匆忙,只换了身便衣,没带钱袋,就顺手把头顶的玉簪摘下来递给他,当作谢礼。这行为在覃玉衡看来,像极了遮口银,愈发觉得她身份不明,行为惹人怀疑。

      他站着也没接,抱着手臂说道,“豢养妖兽可是死罪,你这点银子就想收买我?”

      谢子佩皱了皱眉,只觉得此人不可理喻,豢养妖兽的人是谁还不一定呢。她见夜色渐深,急着回宫,便扬声道,“你身后是什么东西!”趁那人转身查看时,扔了一颗烟雾丸。

      等烟雾散尽,女子也早就没了踪影。

      覃玉衡咳嗽一声,捡起了掉落在地的那根玉簪,收进衣袖,又抬头望着城墙那头,神色不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