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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浮灵入旧梦(六) 归妄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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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禾站在距离两人三尺之外的雪地之上,没有什么动作,江禾岸想上前查看情况,结果被陆长舟拦了下来。
“这个人跟我们在云梦城遇见过的应该是同一个人。”陆长舟道,“灵力的气息非常的相似。”
若是同一人的话,那辞风遥的嫌疑应该就排除了。慕清和的记忆是在十年前,那这个时候的他应该才八九岁,还没进入云渺宗,应该学不来这傀儡戏。
陆长舟正想着,面前的书禾突然抬头,对着他们就冲了过来。
双臂僵硬地扬起,一掌毫无章法地拍向近前。陆长舟与江禾岸侧身避过,随后她竟猛地旋身,改了方向直扑陆长舟而去,掌风带着一股滞涩的蛮力。
陆长舟眉峰微沉,抬手迎了上去,两掌相抵,接着就听见一声清脆刺耳的“咔擦”声,她的上臂与小臂歪出一个诡异的角度,被宽大的衣袖掩住,只在布面底下软软地晃荡着。
书禾见打不过,又立刻跳开,与他拉开距离。
对面的操控傀儡的人很谨慎,一直在试探陆长舟的实力。若是一直这样僵持着怕是很难去到妖界,届时可能就出不去了。
陆长舟侧头对着江禾岸极快地动了动唇,无声吐出一句口型:我先跟过去看看,你跟在后面。
话音未落,书禾已然再度扑来。这一次陆长舟不闪不避,任由她一掌重重拍在自己肩头。他身子一歪,顺势跌进松软的雪地里,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装作昏死过去。
在别人眼里他现在是许知意,不敌很正常,若是太厉害了反而会引人怀疑。
江禾岸抓住时机,佯装惊慌逃离,快步躲到树后,往积雪里一埋,将大半个身子藏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截鼻尖,屏息观察着前方动静。
沉寂了好半晌,立在陆长舟身旁的书禾才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了雪地上。
几乎在同一瞬,书禾不远处的树后悄无声息地闪出一道身影。那人一身竹纹青衣,背对着江禾岸的方向,看不清面容,只瞧身形格外矮小,比江禾岸还要矮上一截。
那人站在陆长舟面前看了一会儿,摘掉书禾头上的首饰后,弯腰扛起了他,转身走向方才现身之处。
那里立着一棵苍劲古木,树干粗壮得需几人合抱,树皮沟壑纵横,一看便已是上百年老树,树身正中藏着一个黝黑深邃的树洞。
青衣人抬手轻翻,掌心骤然多出一枚莹润流转的妖丹。他随手一送,妖丹飞入树洞,刹那间树洞光华流转,化作一道通往妖族地界的暗门。
不等光芒散去,他已扛着陆长舟迈步踏入,身形迅速隐没。
江禾岸不敢耽搁,立刻从雪堆里挣身而出,趁着入口尚未闭合的一瞬,纵身一跃,紧跟着钻了进去。
再睁眼时,周遭已经换了坏境。
没有飞雪,没有寒风,周身只剩一片空寂冷清的楼宇,她正立在楼中正中。
抬眼向上望去,楼宇极高,直抵幽暗穹顶,最上方绘着一幅旱魃画像,笔触逼真,栩栩如生,悬在高处静静俯视着下方。
楼宇层层叠叠,每层都列着无数间一模一样的房间,房门尽数紧闭,连一丝缝隙都无。整栋楼静得可怕,死寂沉沉,处处透着压抑。
更重要的是这里弥漫着极为浓重的妖气,气味干涩又沉闷,如同整片古林被烈火焚烧过后的余味,沉沉压在鼻尖,挥之不去。
江禾岸在四周快速寻了一圈,竟不见半级向上或是向下的楼梯,她所站立之处,竟像是凭空悬浮在半空之中。
她俯身往下一望,脚下竟是无边无际的森森白骨,层层堆叠成一座巨大骨山,人骨与妖骨交错混杂,惨白刺眼,看得人头皮发麻。
看着这景象,她的心跳骤然急促起来,说不清是惊悸,是寒意,还是压不住的怒意,种种情绪绞在一起,堵在胸口,让她浑身发紧,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
江禾岸正凝神望着下方骨堆,身后忽然轻飘飘传来一句:
“你在看什么?”
她心头猛地一紧,骤然回头,目光正好撞进对方眼底,正是方才扛走陆长舟的那个青衣人。
江禾岸立刻后退半步,浑身绷紧,与他拉开警惕的距离。
“我以为你早逃走了,没想到竟还敢跟过来。”
青衣男子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看上去一派和蔼可亲,身上穿着云渺宗的服饰,双手负在身后,语气随意:“你是来救刚才那个姑娘的?”
“是。”江禾岸道:“她在哪?”
男子缓步走近,忽然朝她伸出一只手,语气轻快:“二十两银子,我就告诉你她在哪。”
江禾岸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一刻她彻底确定,这人就是当初在云梦城操控那位大叔的家伙。
男子挑了下眉:“没有?”
“那真是可惜了,你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她了。”
“我给你。”江禾岸立刻开口。
话音落,她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支金步摇,正是方才混乱中,顺手从书禾头上摘下来。
男子笑吟吟的接过江禾岸手里的步摇,指尖微抬,一道淡青色灵力应声闪现,径直射向两人正中央那扇紧闭的房门。原本厚重暗沉的木门瞬间变得透明如琉璃,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陆长舟被牢牢缚在祭台之上,垂着头颅,长发散乱,看不清是否还清醒。
站在他对面的妖,跟在香磨村祠堂里看到的那座雕像长的一模一样。
一身暗红近黑的宽大衣袍,衣料似浸过干涸血污,暗纹如枯骨裂纹蔓延。
无数魂魄在祭台周遭盘旋萦绕,一个接一个穿进陆长舟体内,再被抽离出来。原本泛着淡淡金光的魂魄,尽数变得黯淡虚浮,如同燃尽的烛火,被旱魃张口一一吸入腹中,消散无踪。
男子随手一挥,木门重新变得厚重紧闭,将屋内的景象彻底隔绝。
江禾岸当即就要朝那房间冲去,却被男子横身拦住。
“让开!”
“这可不行。”男子挡在前方,“我只能让你看看,可不能让你进去。城主正处在修炼最关键的时候,若是被你扰了,我可担待不起。”
江禾岸怒火直冲心口,厉声斥道:“你身为人族,竟帮着恶妖残害同类,简直枉为人!”
男子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无论是新娘,还是魂魄,都不是我强找来的,全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亲手送上,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江禾岸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足尖一点,径直朝着房门猛冲过去。
男子身形一晃,瞬间又拦在她身前。
江禾岸本就在气头上,也顾不得身上没有灵力,含努怒一掌径直拍了过去,男子侧身轻巧避过,旋即大袖一挥,一股带着灵力的掌风拍在了江禾岸的胸前。
雄浑灵力撞在身上,五脏六腑都跟着剧烈震颤,她喉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身形失控地滚到悬浮平台的边缘,险些直接坠下。
男子缓步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语气平淡:“今日跟你聊得还算投机,下辈子记得自私点,这样能活的久点。”
话音未落,他抬脚猛地一踹,江禾岸整个人便从平台边缘被狠狠踢落,朝着下方无边无际的白骨堆直直坠去。
江禾岸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口还在狂跳不止。睁眼一看,周遭是熟悉的客栈房间,床幔朴素,桌案安静。
她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鞋都来不及穿好,跌跌撞撞冲到隔壁陆长舟的房门前,攥起拳头就一个劲儿地急促敲门。
“开门,陆六,陆六!你在不在,开门,快开门!”
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陆长舟一脸疲惫地出现在门口。看清他完好无损的瞬间,江禾岸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不等他反应,便伸手推着人往屋里走,反手迅速关上了房门。
刚进屋,她就伸手在陆长舟身上胡乱摸索起来。
陆长舟脸颊一热,当即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又急又恼:“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礼义廉耻!”
江禾岸被他喝住,动作一顿,垂着头抿着唇不说话。
陆长舟见她这副模样,以为自己语气太冲,连忙放缓声调,支支吾吾地改口:“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突然跑到我房里来做什么?”
江禾岸猛地抬头,眼眶一红,泪水瞬间就砸了下来,哽咽着道:“你吓死我了……我打不过他,我救不了你,也救不了自己……我以为你死了……”
陆长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声安慰道:“你是不是傻,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许知意死了我们才能出去,而且是许知意死,又不是我死。”
“你怎么就知道哭啊。”
江禾岸听到他这句话哭的更凶了。
陆长舟也不会劝人,见她没穿鞋就把她看起来放在了床上,自己搬个椅子坐在她对面等着她哭完。
过了好半晌江禾岸才抽抽搭搭的停了下来。
“哭完了?”陆长舟问道。
江禾岸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嗯。”
“那现在我们说正事吧。”陆长舟道:“你看见那个使用傀儡戏的人了?”
江禾岸点头道:“看到了,只不过我不认识,但是看穿着肯定是云渺宗的人。”
“那人有什么特征吗?”陆长舟又问。
“那人,长的挺矮的,眼睛很小。”江禾岸仔细想了想,又道:“那人的腰上挂着一块刻着云字的腰牌。”
话落,陆六的房门口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陆长舟笑着道:“行了,现在只要等着,会有人替我们把人找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