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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浮灵入旧梦（四） 我来带你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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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的门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冷风卷进屋里吹灭了桌上唯一还在燃烧的蜡烛。
陆长舟不动神色的掖好被角，看着那一群闯入的不速之客冷冷道：“有事吗？”
房顶上本就破了个洞，一缕清寒月光顺着屋顶缺口垂落，恰好照亮了半间屋子。
许景然背着手，目光沉沉在屋内扫过一圈，开口声线沉稳：“知意，你刚刚在做什么？”
陆长舟倚在纱帘后，淡淡应道：“睡觉。”
他视线落在纱帘内坐起身的人影上，又问：“就你一人？”
陆长舟轻笑：“不然还能有谁？难不成是你身后这几位，要进来陪我？”
许景然回头扫了眼身后众人，方才还围在一旁看热闹的目光，撞上他眼神的瞬间便纷纷低了下去，连站在他身侧的书禾也跟着垂眸，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都出去。”
众人应声点头，一个个悻悻地退了出去。书禾走得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被这气氛压得关上了门。
人去屋空，四下瞬间安静下来，偌大的房间里，只剩许景然一人立在原地。
江禾岸缩在陆六的被子里，整个人贴着他，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她心里暗自嘀咕：这人的腰，怎么比我的还要细。
想着，她又伸手悄悄比量了两下，指尖在他腰侧轻轻摩挲，痒得陆长舟身子颤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悄悄地伸过一只手，从腰后攥住了她那双不老实的手，江禾岸这才稍稍安分了些。
许景然抬脚正要走近，却被陆长舟淡淡开口拦了下来：
“城主大人，还有事？”
许景然顿住脚步，沉声道：“白家是镜川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城中大半外贸生意都握在他们手里。你和慕清和的事，白家愿意不再追究，你安安分分嫁过去，对你只有好处。”
陆六长舟轻笑一声：“好处？城主大人可真会说话，连卖女儿这般勾当，都能被你说得这般清新脱俗。缺钱便是缺钱，又有什么好遮掩的。”
好半晌许景然都没说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只要你能嫁过去，随你怎么想。”
许景然走后，屋里只剩下房顶上漏进来的风声。
镜川城已进入冬天，外面的风吹的直让人发颤。
窗外雪絮轻扬，被月光一照，便成了漫天细碎的银芒，悠悠旋落，轻轻飘进了结着薄冰的池面。
冰面凝着清寒的光，雪花落上去，悄无声息地融在冰纹里。
他掀开被角，就见江禾岸安安静静的躺在被窝里，已经睡着了。
江禾岸安安静静躺在被窝里，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着，偶尔轻轻颤一下，呼吸匀净绵长。
他松开手，江禾岸下意识的往暖意处靠了靠，手臂环的更紧了。
陆长舟扒不开她，只能任由她抱着，风吹得很冷，他把被子往上自己身上盖了盖，最后想了想又放了下来，露出了江禾岸的半个脑袋。
陆长舟摘下脸上的面纱，容颜分明，眉目清俊，轮廓利落又柔和，鼻梁挺直利落，在鼻梁一侧，缀着一颗小小的黑痣。
若是江禾岸还醒着的话一眼就能认出来眼前的人是她找了许久的陆长舟。
陆长舟特意带了一个严实点的面纱，将他的大半张脸都挡住了，只剩下一双眼睛。
他也想过要不要在江禾岸的面前把面具摘下来，但是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
江禾岸一路上都在说陆长舟多么的风情朗月，多么的温润如玉，这些跟他一点都搭不上边。
若自己真的是陆长舟，江禾岸知道自己追寻了许久的陆大师兄是这么一个人，会不会离开呢。
几片碎雪被风卷着，轻飘飘从窗缝溜了进来。
江禾岸的鼾声突然停止了，眼睛“唰”一下睁的老大。
陆长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撇过头，抓起被子上的面纱戴在了脸上。
“他们走了？”
江禾岸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气：“抱歉，我刚刚实在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无妨。”
“你怎么了？”江禾岸凑了过去，好奇问：“捂着脸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风有点冷，吹的我流眼泪，我擦擦。”陆长舟有些心虚道。
江禾岸一边关头顶的窗子，一边问道：“你可想出我们如何从这里脱困的方法了吗？”
“有点眉目了。”陆长舟戴好面纱，继续道：“既然这里是慕清和的记忆，那我们就按照过去发生的事演一遍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方法。”
江禾岸：“我们又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事，如何演？”
“你还记得我们见到慕清和的时候他说过什么吗？”陆长舟道：“当时他说他在放灯，只有挚亲挚爱之人或妖去世了才会放浮灵灯。慕清和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唯一牵挂的就是许知意了。”
江禾岸小心问：“所以，你的意思是，让许知意死？”
“对。”
“那......是需要慕清和和许知意在一起之后她才死的吗？”
陆长舟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随后低头道：“不需要，只要结果正确，过程什么的都无所谓。”
“那你呢？”江禾岸凑近：“你现在是许知意，如果许知意死了，对你有没有什么影响。”
江禾岸的脸圆圆的，可能是刚睡醒的缘故，脸颊上还带着几分红晕。
“没什么影响。”陆长舟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到时候可能会有点疼。”
“那要不咱俩你换吧。”
“换什么？”陆长舟问。
“换身份啊。”江禾岸兴致勃勃的说着：“反正你也带着面纱，而且你穿着这身衣服我怎么看怎么别扭，咱俩换一换，你去当慕清和，我去做许知意。”
陆长舟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笑道：“你当这是扮家家酒吗？虽然在咱俩的眼里彼此都是原来的模样，但是在外人的眼中你可是一个男子，穿上这身衣服就像我现在穿的感觉差不多。”
“哦。”
江禾岸是真的想当许知意，毕竟这么好看的衣服她还从来都没穿过呢，穿在陆六一个男人身上真是暴珍天物。
“你......为什么想跟我换？”陆长舟抿了抿唇问。
江禾岸从陆长舟的床上爬了下来，被子外面是真的冷，她刚出来就打了个哆嗦。
江禾岸理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想了想：“你不是说许知意死了，你会很疼吗，咱俩换一下你就可以活着了。”
江禾岸笑着眨了眨眼：总不能说我喜欢你身上的漂亮衣服吧。
陆长舟听到江禾岸的话唇角挑起，只不过隔着面纱看不到。
“行了，那我走了，要是天亮了让人发现我在这不好。”
江禾岸说完开门探出个脑袋，确认没人之后悄悄的从假山后翻墙溜了出去。
陆长舟坐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门，总觉得这一幕那里别扭，但又说不上来。
大户人家的礼仪大多繁琐。
天还没亮书禾就推开陆长舟那摇摇欲坠的房门，带着一大堆的衣服首饰冲了进来。
“小姐！起床了！别睡了......”
书禾进屋之后看到陆长舟穿戴整齐的坐在桌子边上喝着茶水也是一愣，“小姐，你今天起的真够早的。”
陆长舟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漫不经心道：“你也知道早啊。”
陆长舟放下杯子，眼神锐利：“现在才寅时，你这么早来是要干什么。”
昨天晚上因为被陆长舟一吓唬，书禾现在看到陆长舟的眼神就有点心里发怵，但依旧硬气，“今天是小姐的大喜日子，我自然得早些来，给小姐梳妆打扮。”
陆长舟听到书禾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丫鬟有问题。
既然是城主府的丫鬟，不仅不听自己主子的话，而且还随意的进出自家小姐的房门。
当然，也不排除是原来的许知意是个脾气好，性子软的人。但她和许景然之间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陆长舟抬眸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大红嫁衣，问道：“这衣服，好看吗？”
书禾瞥了一眼那衣服，道：“自然是好看的。”
“那你喜欢吗？”陆长舟问道。
“当然喜欢了，这还用问吗。”
陆长舟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笑着道：“要不等你出嫁的时候，我送你和你夫君一人一套。”
书禾整理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这就不劳小姐费心了，城主大人日后会给我比这还好的。”
书禾说完手上的动作突然一滞，手上的金叉掉在地上刚好插进了地板的缝隙里。
“哦？”陆长舟轻笑出声：“我这还没开始套话呢，你倒是自己说出来了。”
书禾看着掉在地上的金钗，心里一开始是有点慌，但她转头看到桌子上的喜服的时候顿时又支愣起来了。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书禾扬着下巴，坐在了陆长舟的对面：“反正你也要出嫁了，到时候我才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大小姐了。”
“实话告诉你吧。我才是城主的第一个女儿，只要你嫁去白家，到时候城主就会把我认回去，这个家里就再也没有你得位置了。”
书禾得意洋洋的说着，陆长舟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当初他们遇到慕清和的地点是在渡川城，那里是古泽墟的地盘，他一介凡人是如何进去的，而且他在磷河附近放灯，那许知意一定是死在妖界的。
所以如果想要从记忆里出去，那就需要他也死在妖界才行，但前提是怎么进去。
陆长舟想着视线落在桌上的嫁衣上，他又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许景然奇怪的态度。
莫非跟这个丫鬟有关？
书禾说的有些渴了，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又道：“你赶紧把衣服换上，我好跟城主交差。”
陆长舟摸着嫁衣，触手顺滑，温软又厚实，“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自己穿。”
吉时一到，城主府已经是灯火通明，映得飞檐翘角都染上一层暖红。
陆长舟穿好衣服，盖着绣鸳鸯的锦缎盖头，眼前一片暗红，什么也瞧不见。才刚被人扶出城主府大门，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跟前响起：
“我扶着她就行。”
夜罗一身浅杏色襦裙，外罩一层薄软的烟粉纱衣长发半挽，跟她往日的风格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乍一看根本认不出来是同一个人。
陆长舟听到夜罗的声音连忙把手缩回了袖子里，抿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夜罗伸手想来扶他胳膊，他却骤然侧身躲开，脚步一错快步往前走去，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目不能视的新娘。
夜罗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快步离开的许知意，嗤笑道：“老娘还不稀的扶你呢，还大户人家的小姐呢，跟那个陆六一样让人讨厌！”
城主府门前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接亲仪仗整齐列在长街两侧，红绸漫天，锣鼓喧天。
队伍最前头，辞风遥一身大红喜服骑在白马上，衣料衬得他眉目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神情从容又和煦，格外惹眼。
围观的百姓挤在街边，目光几乎都黏在他身上，姑娘媳妇们窃窃私语，一句句议论飘进他的耳里：
“天呐，白公子生得也太好看了吧，眉目清俊，笑起来心都要化了……”
“许二小姐可真是好福气，能嫁得这么一位如意郎君。”
“就是就是，这白公子不仅模样生的好，还是经商的，那个没有穷酸书生那里比得上他，真不知道许二小姐究竟看上慕清和什么了。”
“你可你这么说，万一以后慕公子当上大官了回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
“那有什么啊，咱们有城主大人，还怕他！”
......
辞风遥侧耳听着，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忽然一顿。
夜罗跟在新娘的后面出了门，虽然只是穿着素色的衣裙但因为生的极为的惹眼，一下就吸引了辞风遥的目光。
辞风遥一时看怔了，直到夜罗的目光跟她的撞上他才尴尬的冲着她笑了笑。
“还走不走了！”
夜罗走了过来，仰着头看着他道：“新娘子都进轿子里，你还在这看什么呢！”
辞风遥笑着低头道：“当然是在看美人了。”
夜罗凑近道：“赶紧的，我还等着从这鬼地方出去呢！”
“知道了知道了。”
辞风遥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迎亲队伍沿街缓行。
街道两侧的人群里跌撞突然冲出几个醉汉，满嘴酒气叫嚷着，不由分说便朝着抬轿的轿夫推搡过去。
轿夫猝不及防被狠狠推倒，花轿“哐当”一声歪落在地，顿时一片哗然。
轿夫又气又恼，爬起身便上前理论，醉鬼本就蛮横，当即挥拳动手，两边瞬间扭打在一处，场面乱作一团。
趁这混乱空隙，江禾岸身形一掠，径直钻到花轿旁，弯腰闪身进了轿中，伸手一把掀开新娘头上的锦绣盖头。
陆长舟眼前一亮，惊讶道：“你在这儿干什么？”
江禾岸不多废话，飞快褪下陆长舟身上那件惹眼的嫁衣外衫，利落叠好抱在怀里，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往他身上一披裹紧，笑着道：“当然是来带你私奔的。”
话音刚落，他便牵着陆长舟钻出花轿，一头扎进拥挤混乱的人堆里。路过一旁的夜罗时，江禾岸顺手一带，将她也一并拽着往前快步离去。
辞风遥本想是看个热闹的，但看到三个熟悉的人影从人群的身后快步离开也策马跟了上去。
几个人虽都没有灵力，但拳脚功夫都还在，虽然辞风遥骑着马紧追不舍，奔出数里才堪堪拉近了距离。
枯寂的林间，三人足尖点地极速穿行，昨夜下的一层薄雪已经化了大半，路上有点滑，但也不影响他们的速度。
一路疾行，最终在城外一座破落小庙前停下，暂且落脚。
江禾岸打听不少地方，才知道这座庙是之前慕清和和许知意相遇的地方。
这座庙里的供的是当地的山神，因为香火不好没落了，后来许知意发现了这里，会定期带着一些贡品来这里拜一拜。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陆长舟用红色的发带绑了一个高马尾，脸上带的面具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山上的风不小，吹得他的发带迎着风胡乱的飞着。
“你不是说过只要结果对了我们就能出去，过程不重要吗。”江禾岸说话话音便裹着一团团白气从嘴里冒出来，在冷空气中轻轻散了，“所以我想给慕清和留下一点美好的记忆，弥补一下他的遗憾。”
“所以呢？你要干什么？”陆长舟问道。
江禾岸看着陆长舟的眼睛，语气坚定：“我想让慕清和与许知意成亲。”
“成亲？”夜罗打量了一下他旁边的陆长舟，又看了看江禾岸，不禁笑出了声：“你俩谁娶谁？我猜的没错的话现在江禾岸的身份应该就是慕清和吧，那岂不是陆六还要当一遍新娘子。”
“闭嘴！”陆长舟一个眼刀过去，夜罗也没了声，虽然现在陆长舟还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出去了可就不一样了，她的小命还是捏在他手里呢。
“谁要当新娘子？”辞风遥骑着马匆匆赶来，他头顶上金色的发冠映着微弱的日光，每动一下，便有细碎金光一闪一闪，亮得晃眼。
他从马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穿着红衣的陆长舟。
“陆兄，你怎么穿着江师妹的衣服啊。”
夜罗在旁边憋着笑，江禾岸抱着自己的外袍转过身也没出声。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辞风遥伸手拍了拍陆长舟的肩膀，“陆兄你说你抢亲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一声，你要跟我说我不就把江师妹还给你了吗，我知道你想英雄救美，但是迎亲被打断多不吉利啊，万一我以后去不着媳妇儿了，你给我找啊。
话落，几人都没说话，辞风遥又仔细的看了看陆长舟身上的那件红衣，穿戴的整齐，没有褶皱，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尬笑道：“那个，刚刚在轿子里的，不会是......陆、陆兄吧。”
下一瞬，陆长舟猛地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捏。他唇角勾起一抹笑，一字一顿道：“真不好意思，我现在的身份是许知意——是你刚才要娶的新娘。”
陆长舟另一只手重重拍在他肩头，力道沉猛，辞风遥冷不防被压得身形一沉。
他凑到辞风遥耳边，低声道：“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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