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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想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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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城主究竟是什么品位,竟然喜欢这么个浑身没有二两肉的小丫头片子。”
沈青萝躲在轿子的最里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被粗绳反剪在身后,脚踝也被结结实实的捆着,脸上画好的新娘妆也被眼泪晕开了。
“新娘的轿帘只有夫君能掀,你算个什么东西。”
梦娘拽过女人手里的轿帘,小心地盖了起来,四周封闭,沈青萝的恐惧也减轻了不少。
“我不是东西,但也比某人要好,被主子抛弃又被男人背叛,要不是城主好心收留你,你还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呢,哪还有命在我面前狐假虎威。”
女人说话的时候扭着腰,噘着嘴,甩着帕子,瞪着眼。一举一动跟前几日见江禾岸的时候丝毫未变。
梦娘也不想跟她搭腔,只是静静地站在轿子旁边,偶尔的低声对着轿子安慰几句。
古泽墟的城主不仅脾气古怪,就连口味也很奇特,尤其的喜欢年纪小的孩子。
春日楼内没有人族,但却每年都会买来一些长相好看的孩子,以固定的时间送到此处,城主会派专门的使者来领人。
梦娘到古泽墟不过几十年,城主就将春日楼管事的职位给了她,自然有妖看不过,每天都变着法的跟她对着干。
女人穿着一身大红大紫的衣服,头上也是一个繁复的发髻,努力的想要盘成蝴蝶的形状,结果太重,走一步晃三晃,像是一只喝趴下了的花蝴蝶,动一动它就扑棱一下。
她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石头,扶着头缓缓的坐了下去。她的屁股刚撅起来,自林中突然窜出来了一个黄色的身影。
江禾岸也不知道这坐了一个人,一时间没收住撞了上去。
手里的剑直接就顺着她发髻的缝隙钉在了地上。江禾岸的剑感受到了妖气,一直在震动,不停地拉扯着她的头发,生生将她的头发扯断了几缕。
“你给我起来!”女人恼羞成怒,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来,但江禾岸压在她身上,她只能躺在地上,翅膀上也因为沾了泥水开始掉色。
“你的翅膀不防水啊。”江禾岸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翅膀由原来花里胡哨的彩色,变成了带着斑点的白色。
“该死的人族,你去死吧!”女人五指并拢,长长的指甲对着江禾岸的心脏捅了过去。
江禾岸眼疾手快的抽出剑,起身跳到一边。
“原来你是一只涂了胭脂的蛾子啊,要不是你化成那样我还真没看出来。”江禾岸笑着道。
蛾子妖抖了抖翅膀上的泥,头上的发髻也散了,头饰掉了一地。意识到自己模样狼狈,她下意识的朝着梦娘的方向偏头,但梦娘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看向她,目光从江禾岸出现那一刻开始就一直落在了她身上。
她跟梦娘在春日楼一起共事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刚出现了几天的人族,果然跟城主挑女人的眼光一样的差。
蛾子妖正暗自腹诽,等她在回头的时候江禾岸早已不在了原来的地方,奔着花轿的方向就跑了过去。
“抓住她。”
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眼神空洞,四肢僵硬,双脚离地,像是一个被人吊起来的木偶。
“我凭什么听你的。”蛾子妖白眼道。
“我是此次前来接新娘的使者,如果你想得罪城主,你就不用听我的,等着到时候被城主扔进火炉里烧成灰吧。”
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麻木的平静,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而站在轿子边的梦娘也完全没有要拦的意思,甚至闭上了眼,用翅膀挡住自己的脸。
看不到就不用拦了。
“青萝。”
江禾岸用剑挑开轿帘,入眼的是沈青萝哭花的脸,和她那一身碍眼的大红色嫁衣。
“别怕,姐姐带你回家。”
江禾岸的手刚伸进去,一股甜的发腻的妖气骤然卷来,风势猛得掀动了轿边的流苏。
蛾子妖从后方直扑而来,尖爪精准锁向江禾岸后心命门。
江禾岸脊背一僵,猛然后撤,手肘反撞的同时旋身避开,掌心凝起的劲气与妖爪相碰,震出细碎的气浪。
红帘又重新落下阻隔住了江禾岸的视线。
“梦娘!你不想死,就跟我把她抓起来!”
梦娘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睡着了。
“啧!”蛾妖骂道:“死婆娘,又整这死出,你想死我还不想死呢。”
轿子被蛾妖挡在了身后,梦娘和大叔都没有要出手的打算,想要救青萝只能先跟她打一架了。
江禾岸修炼不是很用功,动不动就偷奸耍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就连玄岳门的入门剑法学的也不是很精,每一门都只是学了一些皮毛,但面对一些修为不高的小妖,也勉勉强强够用。
蛾妖也没想到江禾岸的修为不怎么样,身形倒是滑溜,每一次眼见就要抓到她了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她溜走。
灵力裹在剑锋上,与带着翅翼振出的带着妖气的漫天粉白鳞粉相撞,妖气与灵气相互纠缠在空中凝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形成的风吹散了最近的浓雾。
大叔机械般的转头,那林中的浓雾在他的眼中开始逐渐的消散。
这片林子已经困不住陆长舟多长时间了。
傀儡戏最多能维持五天。
他不便露面,只能借助傀儡来接城主的新娘,但没想到来这里的第一天就遇上了仙门人。
魂魄丢了,必然是这两个人搞的鬼。陆长舟的实力他偷偷的试过,即便是他真身来到这都没有把握能从他的手上离开,更何谈一个毫无修为的傀儡。
缠斗间江禾岸凝力一击,正打在蛾妖心口,她脚下没站稳,重重撞在旁侧的轿子上。
轿子身后是那片望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墨蓝色湖泊。
大叔看到这眼睛僵硬的眨了眨。若是想要利用江禾岸来威胁陆长舟交出魂魄,不能单靠那些没用的蛾子,只能另想办法。
他越过站在旁边看热闹的梦娘,径直朝着湖中央走。
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梦娘突然出手拦住了他。
“我不能让你走过去。”梦娘面目表情,她脚尖轻轻落在了水面上,轻的像一片羽毛,在她的身下只泛起了一小圈的涟漪。
“若是你老实点,你背叛古泽墟这件事我可以不告诉城主,至少你还能留下一条命。”
梦娘没有回应,也没有要放行的意思。
大叔又道:“你不要你的情郎了?”
梦娘平波无澜的眼睫轻颤,眸光里漾开一点碎光。
“若不是你吃里扒外,献给城主的魂魄也不至于被别人轻易偷走,若不是我识破了你的那点伎俩,将计就计将那二人分开,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在这拦住我吗。”
梦娘不语。
“如果想活命,最好祈祷我能把魂魄拿回来,不要在我面前碍事,到时候城主降罪,说不定还会给你留一口气去见你的许秀才。”
他直接推开梦娘的手,一点一点朝着湖中心移动。
江禾岸收力,未散的灵力在剑尖盘旋。
她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抹身影——大叔正一步步朝着湖泊中央走去,水线漫过脚踝、小腿,竟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
“你做什么!”
江禾岸想要冲过去,但又被蛾妖的翅膀扇了回来,细碎的鳞粉从鼻腔进入带着一丝细痒的涩感,后又被她吸进了喉咙里有些发闷,舌尖微苦,忍不住开始咳嗽。
大叔摊开手,面相江禾岸,喊道:“如果你想救这个傀儡的话,就自断一臂,跪下求我。”
“绝无可能。”
江禾岸擦了一把眼角咳出来的眼泪,刚直起身,脑袋嗡的一下就飘了起来。
“那好吧。”大叔无所谓的耸耸肩,“那我只能换一副傀儡了。”
说罢,直直朝着湖面栽倒,整个人像块坠石般往水里沉,眼看就要没入碧波。
他还没闭上眼,一个淡金色的蝶影掠水而来,水面没过手腕,精准的抓住了他的前襟,腕间一发力猛地将人拽起,带起半弧泼洒的水花,珠玉似的落回湖面,层层叠叠的涟漪朝着四周漾开。
“真是不好意思。”梦娘声音清淡,凑到他面前,说道:“我仔细想了想,跟许秀才比,还是江禾岸比较重要。”
江禾岸探出去的身子还僵在原地,眼底的惊讶还没散,林子中央的雾气却骤然翻涌散开,像扯开一方厚重的白纱帐,铺天盖地卷向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瞬间遮了所有人的视线,连周遭的树影都淡成模糊的轮廓。
混乱里,大叔粗哑的喊声破雾而出,字字狠戾:“快杀了江禾岸!”
蛾妖听到后毫不犹豫的朝她扑了过来,江禾岸立刻抬手格挡,可浓重的雾气裹着周遭,视线里只剩一道红紫色的身影疾冲而至,硬实的力道狠狠撞在她身上。
在蛾妖身后一根红绳破雾破空,带着凌厉的劲风抽在蛾妖后背上,那股巨大的反震力猛地推在江禾岸身上,她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后飞出去,狠狠撞散了身后的喜轿。
轿身碎裂的声响里,被绑着手脚的沈青萝也跟着摔飞出去,一声闷响后,噗通坠入湖中,溅起大片水花。
江禾岸的眼前的光影开始发虚、晃漾,耳边的声响变远变钝,水花落下的声音都好像变慢了。
她踉跄着在红色身影消失的位置跳了下去。
红嫁衣在湖水里漾开如折落的晚霞,沈青萝双手双脚被缚,湖面上的波光粼粼倒映在她的眼里,身体随着光线缓缓往湖底沉去。
江禾岸的身影猛的撞破湖面,撞碎了那一片片的光影,她身上的那黄色的衣裙比阳光还要亮,像坠进碧波的星子。
衣袂在水里舒展开,与那片下坠的红遥遥相触,水流拂过她的发梢,指尖先一步探向沈青萝微凉的腕间,将那抹沉落的红稳稳托住。
江禾岸双指并拢,灵力化刃,将绑在沈青萝身上的绳子切断,对着她比划了一个向上的手势后,推着她往上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禾岸总觉得这个湖很深,她游了好久都没游到头。
她的四肢开始绵软无力,像沉在温软的雾里,意识半沉半浮。
她咬破了嘴唇,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江禾岸的意识沉昏之间,一根红绳陡然破开水波,带着锐劲缠上两人的腰际,绳身刚要绷直收紧,江禾岸的眼前一黑,浑身没了力气,坠向了那幽幽的湖底。
红绳猛地绷紧,借着力道将沈青萝径直拽向水面,在那身影掠出水面的瞬间,一个带着彩色翅膀的蝴蝶划破湖水,梦娘振着薄翅拨开暗流,蝶翼鳞粉在湖光里漾开细碎金芒。
江禾岸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的是梦娘努力对着她伸过来的手,急切的想要抓住坠入黑暗的她。
江禾岸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如梦似幻,却又痛彻心扉。
阳光刺破迷雾,落入江禾岸的眼里。
她迷迷糊糊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低头时就听见了梦娘的关切的询问:“怎么样,没事吧。”
梦娘的翅膀上还滴着水,两边的鬓角贴在她的脸上。
江禾岸正欲回答,一道寒芒毫无预兆的从她的眼前升起,剑身映照出她有些泛白的脸。
陆长舟正拿着江禾岸的剑,抵着梦娘的脖子。
江禾岸本能的挡在了梦娘的身前,胸前用来绑头发的发带此时还飘在湖面上,麻花辫被水冲开有一部分贴在她的脖子上,头上的铃铛应为冷颤一直在轻微的摇晃着。
“让开。”陆长舟冷冰冰的开口。
“你不能杀她。”未干的水滴顺着江禾岸的发丝滴在了她的剑上。
“你掉进湖里脑袋进水了吗?”陆长舟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江禾岸道:“你想要杀她,起码需要个理由吧。”
陆长舟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道:“你忘性可真大,你不记得那一坑的尸体了吗?那不成是他们自己杀了自己然后跳进去的吗!”
“那些不是我做的。”梦娘在江禾岸的身后突然出声,“我从来没有杀过人,一直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