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得抛头露面！》柚璨

2、第 2 章

　　“搜。”

　　忽听为首之人一声令下，一众黑衣杀手翻身下马，手持火把四散开来。火光如赤练穿梭林间，将沉沉夜色劈开数道裂口。

　　明宸敛息屏气，蜷于古树之后，脑中一片纷乱，竟已记得方才那丝异样，连呼吸都凝在喉头。耳畔脚步声渐近，她心下飞速盘算，这藏身之处算不得隐秘，被寻到不过是迟早之事。

　　正焦灼间，脑海里突兀响起一声“叮”，系统的机械音冷不丁响起：“屏息凝神。”

　　她依言将气息沉至丹田，下一刻，一簇火红的火光便晃到了眼前。一名黑衣男子缓步踱来，目光似扫过树后，却又转瞬移开，转身往别处巡查去了。

　　明宸暗自松了口气，料是系统暗中施了手段，才叫她躲过这一劫。

　　她虽不知大宁律法如今何等严苛，却也清楚，这荒郊野岭遇上这批行踪诡秘的黑衣人，一旦被察觉，若无半分利用价值，怕是唯有死路一条，连申冤之地也无处可寻。

　　待脚步声渐远，她才缓缓调匀呼吸。许是方才那黑衣人已搜过此处，竟再无人前来。

　　远处传来首领冷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耐：“你确定未曾看错？”

　　先前那信誓旦旦说见着火光的人，此刻噤若寒蝉，半晌才嗫嚅道：“许……许是属下眼花了？”

　　林间陷入短暂的死寂，一众黑衣杀手缄默不语。那人似被首领的威压慑住，再不敢多言。

　　沉默不过须臾，首领一声冷嗤，语气漠然：“罢了，皆是命数。”

　　“留一匹马，几两碎银，将夜七留下。主子还在等我等复命，他能不能活下来，便看造化吧。”

　　此言一出，众人心头皆是一凛。这荒郊野岭，四野无人，将身受重伤的夜七独自留下，与判了死刑何异？

　　领头之人领命，抬手一挥，便有属下上前照做。

　　明宸伏在树后，听得满心疑窦。这群人看装束，分明是执行秘事的死士，首领既说要回去复命，怎会留下重伤的同伴？难道就不怕他被旁人所获，泄露了机密？

　　她正出神，官道上已响起马蹄声，一众黑衣人扬尘而去，蹄声渐远，最终隐没在夜色深处。

　　明宸这才敢悄悄探出头去，官道上已无半点光亮，唯有一匹孤马，在原地不安地刨着蹄子，偶尔发出一声低嘶。

　　她蹙眉沉吟，并未贸然出去。心头总觉不妥，却又说不上来是何处有破绽。

　　约莫半刻钟过去，林间虫鸣复又响起，周遭重归寂静。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四肢早已发麻，忽闻一阵极轻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身后竟又亮起了微弱的火光。

　　“方才不是已经搜过了？不知首领为何非要我等折回来再查。”一人低声抱怨。

　　“小心驶得万年船。若非夜七是首领一手带大的，哪还用得着这般麻烦？早一刀结果了，何苦丢在这荒山野岭，任他自生自灭。”

　　“话虽如此，被狼啃噬，总好过死在兄弟刀下。”

　　两人的低语随风飘来，明宸背后霎时沁出一层冷汗。原来方才那群人竟是诈她！

　　她听得马蹄声在夜七躺卧之处停下，两人又低声交谈数句，这才纵马离去。

　　直至蹄声彻底消失，明宸才瘫软在树后，长长舒了口气。只觉双腿发麻，连站起的力气都无，暗自庆幸方才未曾贸然现身，否则此刻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她依旧不敢点燃火把，借着朦胧月色，勉强看清官道上那匹马的轮廓。心底不禁觉得荒谬，给一个濒死之人留一匹马，究竟有何用处？莫不是怕他死得不够快，或叫马蹄踏伤，或是引来山中饿狼？

　　她扶着树干，缓缓挪出树林，淡粉襦裙擦过枯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行至近前，才看清躺在官道中央的人。那人一身玄衣，身形颀长，仰面蜷缩在地，若非月色勾勒出他的轮廓，怕是谁路过都要误将他当作路边的乱石。

　　明宸蹲下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作呕。她伸手探向那人脖颈，指尖触到微弱的动脉搏动，又俯身探了探鼻息，虽浅淡，却尚在，人还活着。

　　那匹被留下的马，正不安地在一旁徘徊。

　　明宸自幼随家人学过骑术，倒也不惧驭马。只是夜七伤势这般重，留在此处绝无生机。她伸手在他身上摸索，指尖触到一片湿濡粘稠的凉意，心下不由一沉。

　　系统的机械音忽在脑海中响起，【你身负改变女子命途之责，需积累心情值解锁更多奖励。此人若非大奸大恶之徒，救他一命，或能得他感念，亦或是触发其生之喜悦，皆可获心情值。】

　　明宸闻言，在意识中回道：【可他伤势过重，此地缺医少药，连消毒之法都无，纵是救了，怕也难逃感染殒命的下场。】

　　【尽人事，听天命。你既有中医世家的底子，又通草药之用，不妨一试。再者，救人与不救，于你而言，亦是心境之辨，你若因怕徒劳而放弃，日后遇着更多女子深陷绝境，难道也要这般退缩？】系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

　　明宸默然。此言不虚，她既已决意对抗这吃人的世道，便不能因一时的困难而退缩。

　　她蹙着眉，抬眼望向官道尽头，确认再无动静，才摸出怀中的火折子，点亮了方才被吹灭的火把，再把火把插入地中。昏黄的火光映亮四周，她一眼便瞥见路边丛生的马齿苋，这草凉血止血，正是此刻能用得上的。

　　她快步上前，采了一大把，蹲在夜七身侧，将马齿苋放入口中细细嚼烂。苦涩的汁液漫过舌尖，她眉头紧锁，却不敢耽搁，将嚼烂的药草尽数敷在夜七最深的几处刀伤上。

　　火光摇曳，照亮夜七被血浸透的玄衣。虽衣料深黑，看不出血迹深浅，可那粘稠的湿意，衬着火光，竟透出几分怵目惊心。

　　明宸抬手将他的衣襟撕开，看清伤口时，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数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纵横交错，伤口边缘翻卷，血色暗沉。

　　她叹了口气，知是无力回天，在意识中道：【不是我不愿相救，他的刀伤这般重，绝非这点草药可救。】起初未看清夜七的伤势，她还抱有一线生机，现下看来，绝无生还可能。

　　怎料在她断言之际，脑中又是“滴”的一响，紧接着系统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的恻隐之心，解锁好心情系统商城，奖励一点心情值。】

　　明宸秀眉微挑，只觉受之有愧。她对夜七确有相救之意，但也存了几分利用之心。

　　系统似能察觉她的心思，解释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愿向他伸出援手，已是极好的。】

　　语毕，明宸只觉脑中浮起一块红色面板，上书“系统商城”四字，旁侧还有一个数值：心情值一点。

　　往下看去，面板上只有一个单独的方框，框中附着一幅图样，不过药丸大小，下方标着三字：保命丹，价值一点心情值。她猜测这与那蓝色面板一般，需以心情值解锁，便不再多问。

　　【这个能救夜七的命？】

　　【这是自然！】系统应声。

　　明宸没有马上取药救夜七，而是从意识中挣脱出来，重新探了一次他的生息，尚有气在。她俯身沉声道：“我今日救了你，你日后是否肯为我所用？”

　　她本不觉夜七会回应，只为求一句心安，孰料话音刚落，便觉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瞬，下一瞬一股巨力朝她袭来。没等她多做反应，已被夜七按倒在地，脖颈处一双脏污湿润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命脉。

　　求生欲驱使，她抬手去掰夜七的手，抬眼正对上一双冷冽的眸子。眼前是一张清俊至极的脸，此刻却布满了杀伐之气。

　　“是我救的你，你就这般报答恩人？”她的声音被挤压得沙哑，却仍不忘自救。

　　夜七没有马上放开她，一双眼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似在权衡。许是回光返照的力气用尽，没等她再开口，夜七便泄了力，直直朝一旁倒去。

　　明宸一愣，一轱辘从地上爬起来，不再耽搁，忙在意识中兑换了保命丹，俯身给夜七喂了进去。她料定他此刻尚有吞咽之力，一边将丹药往他口中送，一边急道：“把药咽下去，可救你性命。”

　　果不其然，她见夜七的喉结微动，丹药已被咽了下去。只是与她预想的立竿见影不同，他依旧如将死之人一般，只余微弱生息，仰面躺在地上。

　　明宸哑然。

　　又过了数息，仍是毫无变化。她终于忍无可忍，在意识中质问系统：【这便是保命？】

　　系统似听出她话中的不满，解释道：【保命丹，顾名思义，只保性命无虞，并非起死回生的神药，亦无疗伤之效。】

　　明宸听出了言下之意，这丹药只能吊着夜七的命，却不能治愈他的伤。

　　【非是丹药无用，实乃良药需辅以手段。你若再耽搁下去，他纵有丹药护持，依旧活不成。】

　　系统的解释，于她而言实在算不得安慰。她垂眸，借着微弱的火光，静静瞧着夜七身上的伤势，长叹一声。但愿救活此人，能为她所用才好。她之所以这般干脆地兑换丹药，说来也算存了私心，方才夜七反扑时的身手太过利落，在这世道之下，她虽有谋算，却手无缚鸡之力，若遇着持刀相向之徒，终究需以暴制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