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不得抛头露面！》柚璨

1、第 1 章

　　“快跳！”

　　“痴儿！既已被外男窥得容貌，污了门楣，你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门外喧嚣叫骂声穿墙而入，直直撞进明橙耳中。她猛地睁眼，睫羽轻颤入目是一架简陋的雕花木床，四围立柱遮了半分视线，顶梁镂空处，可见屋顶熏得蜡黄的土墙，满室皆是陈旧的樟木气息。

　　明橙眸光微动，一段陌生的记忆骤然涌入脑中，此间乃大宁王朝，一个礼教森严到无情的时代。女子深闺桎梏，不得擅出中门，不得与外男相视，一旦逾矩，便要自戕以全家族清誉，方算守节。

　　那尖利的呵斥声还在耳畔，明橙转瞬便猜出，外面被逼跳河那人应是原主的长姐明桉。忆起前尘，昨日媒人携外男登门与父亲相看亲事，偏巧被明桉撞见。这本是家事，不足为外人道，不知怎的，竟传了出去。

　　今日饭后，一群自诩圣贤门生的男子围堵在明家外院，口口声声斥责明桉有辱风化，逼她自行了断。不过须臾，明橙便理清了前因后果，她不过在家小憩，竟魂穿异世，占了这明宸的身体。而这吃人的旧朝，竟要因这般荒唐的规矩，轻贱一条鲜活的人命。

　　明橙既已接了这身体的命数，便断不能容这世道蚕食女子性命。她眸色一凛，不再迟疑，翻身坐起。身上着一袭淡粉襦裙，裙摆曳地，正是大宁女子足不出户的装束。她穿鞋提裙，快步往门外去。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只见院中母亲王氏倚着门框垂泪，父亲明伟则摇着躺椅，衔着烟斗吞云吐雾，烟圈袅袅，竟似全然没将门外濒死的长女放在心上。

　　王氏见她出来，惊得一颤：“宸儿，你出来作甚？还不快回屋歇着！”

　　回屋？明宸心中冷笑。她岂会不知，这时代的女子，早已被礼教驯化得麻木。母亲纵有惋惜，怕也只当明桉赴死是理所应当。她懒得与王氏争辩，脚下不停，直奔院门而去。

　　木门闩“啪嗒”落地，明宸推门而出。这一连串动作快得猝不及防，明伟夫妇惊在原地，竟忘了阻拦，他们素来乖巧的小女儿，何时竟有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待明伟反应过来，提鞋去追时，明宸已奔至湖边。只见岸上人潮围堵，皆是衣冠楚楚的读书人，面上却满是狰狞，一声声跳河、守节、字字如刀，剐着立于江畔的女子。

　　明宸心头火起，扬声高喊：“阿姊，莫跳！”

　　这一声娇脆，裹着几分急切，恰似热油溅入冷水，霎时让围堵的人群炸开了锅。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轰然散开，众人纷纷循声望去，怒目搜寻这胆大包天的发声者。

　　明宸趁乱挤入人群，一眼便望见了江畔的明桉。她一身艳红罗裙，面若桃花，眼角噙着泪，望着脚下湍急的江水，似是犹豫，又似是满含委屈。

　　明桉闻声回头，见是她，亦是大惊失色：“你怎敢出门？”

　　“我再不来，你便要枉送性命了！”明宸急道，“阿姊，你何错之有？错的是这吃人的世道，是这腌臜的礼教！”

　　话音未落，身侧便有一男子冷哼出声：“竖子狂妄！女子立身，当遵三从四德，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妇德、妇容、妇言、妇功，缺一不可！”

　　他抬手指着明宸，振振有词：“我大宁律法昭昭，女子不得擅出中门，不得与外男相视，此乃祖制纲常，岂容尔等置喙？这世道何错之有？错的是你们这些不守本分的女子！”

　　明宸回眸望去，方才围堵明桉的众人，竟已将她团团围住，一张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满是鄙夷与杀意。

　　“此女大逆不道，当与她阿姊一同沉江，以正纲纪！”

　　“所言极是！此女伤风败俗，远不如其姊知礼。她阿姊尚知以死保清誉，她却在此妖言惑众！”

　　“住口！”明宸气得浑身发颤，却强自镇定，“性命都要没了，要那劳什子清誉何用？”她懒得与这群腐儒争辩，目光飞快扫过江面，暗自估量水深流速，当真跳下去，她有几分把握能将明桉救上来。

　　她前世乃是心理咨询师，一眼便看穿明桉心中的绝望。只是救上岸又如何？大宁的街巷里，何曾见过女子独行的身影？

　　她定了定神，柔声安抚：“阿姊，莫怕，莫要轻言放弃。”

　　身后的唾骂声仍如潮水般涌来，字字句句，皆欲将二人生吞活剥。

　　明桉却似未闻，只定定望着她，嘴角忽然绽开一抹极淡的笑：“多谢你，阿妹。”

　　明宸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瞬，明桉纵身一跃，如一片残红坠入江中。

　　“噗通”一声，湍急的江水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明宸暗叹一声，亦随之跃入江中。这姑娘，怎的这般经不起劝？她心念急转，却又觉这般也好，全然失了求生意志的人，反倒更容易施救。

　　冰冷的江水裹挟着她，刺骨的寒意钻肤而入。她刚要屏息，眼前却倏然闪过一道白光，四肢霎时失了力气，身子轻飘飘地浮在水面，竟半点窒息之感也无。

　　恰在此时，一道机械声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已收集明桉50点心情值，好心情系统正式激活。】

　　“滴!!!”

　　那声音愈发清晰：【宿主您好，我是好心情系统。主线任务：改变大宁王朝女子地位低下之现状。心情值可兑换女子生存权利，助力任务完成。】

　　明宸怔了怔，旋即在意识中发问：【任务？】

　　她只觉周身似是化作一处真空之地，不闻水声，身上亦是干爽温暖。凭着前世看遍穿越小说的经历，她很快镇定下来，又问：【完成任务，我可否归家？】

　　系统应声：【宿主成功改变大宁女子地位后，即可回归原世界。奖励机制与心情值挂钩，心情值越高，可兑换之财富、资源越丰厚。】

　　【何为奖励？】

　　【宿主在本世界积累之一切财富、人脉、资源，皆可带回原世界。】

　　明宸默然。事已至此，她除了接受，别无他法。她话锋一转：【心情值如何获取？】

　　【宿主方才施救明桉，令其临终前得慰，心满意足，故触发心情值获取机制。】

　　好一套地狱逻辑。明宸暗自腹诽，却又觉这机制与自己的专业不谋而合。前世她身为心理咨询师，什么千奇百怪的心境未曾见过？她定了定神，追问：【现有的50点心情值，可兑换何物？】

　　话音刚落，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块淡蓝色的面板，其上清晰显示：50点心情值，可兑换大宁女子戴面纱出行权。再往后翻，便是一片空白。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兑换面板将随心情值积累逐步解锁，当前权限不足。】

　　明宸了然，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点下兑换。

　　刹那间，天地寂然，她意识一沉，陷入了黑暗。

　　再次睁眼时，入目仍是那架熟悉的雕花木床，屋顶的土墙依旧蜡黄。不同的是，明桉正坐在床沿，柔声唤她：“宸儿，醒了便起身吧，该用晚膳了。”

　　明宸坐起身，一段新的记忆涌入脑海，原主戴着面纱，随父母阿姊逛集市的画面。记忆中的街巷，虽不似现世那般女子往来自如，却已有不少女子罩着面纱，行走于市井之间。而明桉也已与那日相看的男子定下婚约。虽女子已得出行之权，却依旧逃不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桎梏。

　　这便是兑换“面纱出行权”后的改变吗？

　　她随明桉走出房门，院中四方桌已摆好饭菜。这平安县算得上富庶之地，父亲明伟在镇里的酒馆任账房先生，母亲王氏操持家务、耕种菜园，一家四口日子还算顺遂。

　　只是这顺遂之下，藏着多少女子的悲哀？明宸忆起原主初始记忆，大宁律条严苛，女子不得擅离宅门半步，纵是寻常人家，亦需在宅中垒土为墙，开辟一方小院，专供女眷活动；便是赤贫之家，无钱筑院，也要用篱笆圈再用纸糊上洞圈出一块地来，断不许女子踏出院外。

　　这般规矩，竟让女子活成了被圈养的禽鸟，终其一生困在方寸之地。更有荒诞律法：无男丁之家，需令女婿入赘或承继养老送葬之责，女子嫁后便成了联结两姓的纽带，生死荣辱皆系于夫家，与母家再无半分牵扯。这般礼教，直教女子沦为家族延续的工具，毫无自主可言。

　　【是以，你我才会降临此界。】系统感知到她的思绪，适时开口。

　　明宸默然落座，对这具身体的家人，她并无半分情意。当日施救明桉，不过是见不得一条鲜活性命死于荒唐礼教之下。

　　【如何才能获取更多心情值？】她在意识中问道。

　　【我只为你解释规则，结算奖励，并不提供攻略。】

　　【那你突然出声，莫非只是为了感慨你我之伟业？】明宸嘲道。

　　系统听言并无恼意依旧是机械音：【检测到宿主初始心情值超额，额外奖励五两黄金。请问宿主，黄金由系统代为保管，还是即刻取出？】

　　听闻有黄金，明宸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她沉吟道：【暂由你保管。】

　　父女几人正用餐时，明伟放下碗筷，慢悠悠道：“你阿姊的婚事已定，过几日我便托媒人再为你寻一户好人家，你姐妹二人一同出嫁，也好相互照应。”

　　明宸心中冷笑，却不愿与他争辩多说无益，反倒徒增麻烦。原主尚有一两白银私房钱，大宁物价，一两黄金可兑十两白银，一两白银可换一千文钱，足够她离家闯荡一段时日。想要积累心情值，困守家中绝非良策。

　　她垂眸应道：“女儿知晓了。”

　　是夜，月色如水。明宸收拾好一个小小的包袱，留书一封，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院门，遁入夜色之中。

　　出了村落，四下里一片漆黑，唯有虫鸣蛙声此起彼伏。她摸出怀中的火折子，点燃了备好的松木枝，火光摇曳，映出周遭茂密的林木，夜风穿过枝叶，发出呜呜的声响，平添几分诡谲。

　　幸得原主的记忆里，平安县一带素来太平，并无盗匪出没，否则她断不敢孤身走夜路。

　　风声响得愈发厉害，明宸心头微怯，在意识中唤道：【系统，出来说说话，我有些怕。】

　　系统的机械声毫无波澜：【宿主放心，你乃本世界气运之子，福泽深厚，轻易不会殒命。只管前行便是。】

　　明宸的心刚落定几分，脚下的地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似有千军万马疾驰而来。

　　不知来者是官是匪，以她此刻之境，绝不能与之为敌。

　　她脸色一白，当即吹灭火把，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之后，屏声静气。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夜色，震得人耳膜发颤。明宸紧紧贴着树干，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就在此时马蹄声止，为首一人沉声道：“方才分明见此处有火光，定是有人在此。”

　　另一人急切接话：“首领，夜七伤势垂危，急需寻医者救治！”

　　恰在这一瞬，明宸脑海中的系统轻轻“滴”了一声，似是触发了某种预判机制，却又转瞬沉寂，杳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