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娜鹤

12、莫名其妙

　　陆知珩是真的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他不再冒然上前打扰，只安安静静守在她看得见、又不反感的距离。
　　苏念淼去画室，他就提前半小时等在楼下，手里永远揣着温热的早餐，不追、不问，只在她经过时，轻轻说一句：“热的，不喜欢就扔了。”
　　她一次没接过。
　　他也不恼，只是默默把冷掉的食物自己吃掉，然后继续等下一次。
　　巴黎下雨，他撑着伞站在画室对面的街角，从天亮等到天黑，明明浑身都快冻透，看见苏念淼出来，还是第一时间把伞往她的方向倾了倾，自己半边身子淋在雨里。
　　“我顺路。”他声音轻得怕吓着她，“就送你到楼下。”
　　苏念淼没理，自己撑伞往前走。
　　他就安安静静跟在身后，保持三步距离，像只被抛弃后、又不敢靠近的大型犬，一路沉默，一路护送。
　　直到某天，苏念淼画室加班到深夜，出来时，整条街都空了。
　　她以为他早走了，却在路灯下，又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知珩靠在墙边，指尖夹着一根烟，却没点燃，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下巴冒出浅浅的青茬，看见她时，瞬间挺直脊背，倦意一扫而空。
　　“我没抽烟。”他第一时间解释，像个怕被嫌弃的小孩，“就是怕你出来看不见我，慌。”
　　苏念淼心口，莫名轻轻一涩。
　　她往前走，他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走到公寓楼下，她终于停下，回头看他。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阴影里，眼神小心翼翼，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陆知珩，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又认真：“跟到你不讨厌我，跟到你肯再看我一眼，跟到……你肯给我一个机会。”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他一字一句，说得郑重，“再也不会不信你，不会让你受委屈，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你说什么都对，你想怎么样都好，我都听你的。”
　　苏念淼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明明冷得发抖，却还固执守着的模样，那些竖起的尖刺，终究还是软了一角。
　　她没说话，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口，她顿了顿，没回头，声音轻轻飘过去：
　　“上来吧，外面冷。”
　　陆知珩猛地僵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苏念淼进门，没开灯，只留了玄关一盏小夜灯。
　　她转身，刚想说话，就被一个带着寒气、却克制到极致的怀抱轻轻圈住。
　　陆知珩没敢用力，只是虚虚揽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压抑着哽咽，轻得几乎听不见：
　　“念念……我好想你。”
　　“我错了，真的错了。”
　　他怕弄疼她，怕吓走她，连拥抱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念淼鼻尖一酸，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抬起手，很慢、很轻，落在了他的后背。
　　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
　　陆知珩的身体却瞬间僵住，随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收紧手臂，却依旧不敢用力，只是将她轻轻护在怀里，像捧着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屋里，终于暖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