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地厚》sodie

1、狩猎

　　深夜十一点，华宸资本总部大楼顶层依然灯火通明。

　　巨大落地窗外是横跨江面的三座大桥，霓虹如血管般在夜色中搏动。而窗内，空气几乎凝固。

　　“星耀互娱的估值，过去三个月下跌了百分之四十。”

　　说话的是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Beta，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他是华宸资本的执行董事之一，周文远，负责互联网科技板块的投资管理。此刻，他正站在一张长达六米的黑檀木会议桌前，对着投影上的数据图表做汇报。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只坐了寥寥数人，却个个神色凝重。星耀互娱曾是华宸在数字内容领域布下的关键棋子，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用户日均使用时长连续六个月下滑，核心内容团队在过去一年流失率高达百分之三十五，头部主播被对家平台挖走七个。”
　　周文远切换着PPT，每一页都更令人窒息，“最致命的是，我们的算法推荐系统已经落后行业顶尖水平至少两个迭代周期。”
　　会议室最尽头的位置空着，那是主位，此刻无人落座，却似乎比坐了人更具压迫感。
　　“技术总监提交了三次系统升级方案，预算审批一直卡在总部。”
　　一位年轻的女高管忍不住插话，她是星耀互娱现任CEO徐薇，Alpha，信息素中带着焦躁的雪松气息，“没有技术投入，我们拿什么和云图科技竞争？他们的‘天枢’系统已经能做到千人千面实时优化，我们的推荐还停留在三年前的标签匹配！”
　　“资金不是问题。”周文远推了推眼镜，“问题是方向。华宸之前对星耀的定位不清晰，既要它做流量入口，又要它承担盈利压力，还要它保持内容调性......”
　　他顿了顿，没说完的话悬在空气中——集团内部对星耀的资源倾斜不足，却又期待它能创造奇迹。
　　会议室的门滑开。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又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
　　走进来的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看似随意实则剪裁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散着。
　　他的容貌极为出色，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却薄，此刻正抿成一个冷淡的弧度。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浅一些，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看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审视。
　　他没有释放信息素，但在场的Alpha们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迫感——顶级S级Alpha的存在本身就如山岳，无需刻意彰显。
　　“继续。”
　　林景明走到主位，却没有坐下，而是斜倚在桌边，目光扫过投影屏幕上的数据，“说完了问题，说说解决方案。”
　　徐薇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至少五亿的技术升级预算，以及集团层面的战略支持。云图科技正在筹备上市，如果让他们抢先占领智能推荐的高地，星耀可能永远翻不了身。”

　　“五亿。”林景明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听不出情绪，“上个季度星耀的净利润是多少？”

　　“...八千三百万。”

　　“投资回报周期？”

　　“按最乐观估计，三年。”

　　林景明笑了，那笑容漂亮却冰冷：“用五亿去赌一个三年后可能已经过时的技术方向，徐总，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
　　徐薇的脸瞬间涨红，Alpha的好胜心让她差点控制不住信息素：“林总，这不是赌，这是必要的生存投入！互联网行业的竞争就是技术军备竞赛，不进则退——”
　　“我知道互联网行业的竞争是什么。”林景明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我也知道星耀的问题不在技术，至少不主要在技术。”

　　他走到投影幕前，指尖在空气中虚点：“用户时长下滑，为什么？因为内容同质化严重。头部主播流失，为什么？因为我们的创作者生态不健康。算法落后只是表象，深层次是星耀从产品设计到运营逻辑的全面老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文远身上：“周董事，三个月前你提交的那份星耀重组方案，为什么被搁置了？”

　　周文远喉结滚动了一下：“集团认为...风险过高。”

　　“具体是哪些风险？”

　　“大规模裁撤冗余部门可能引发劳资纠纷，调整内容方向可能短期内导致数据下滑，还有...”他犹豫了一下，“可能会影响集团的整体估值。”

　　“可能，可能，可能。”林景明轻轻重复这个词，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流转，“华宸什么时候开始用‘可能’来做决策了？”

　　没人敢接话。

　　“星耀互娱成立于七年前，最初是作为华宸进入数字内容领域的探路石。”
　　林景明走回座位，这次坐下了，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它有过辉煌期，日活一度突破五千万，估值冲到三百亿。然后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我们开始用它输血，用它试错，用它填充财报上不好看的部分。七年时间，换了四任CEO，三次战略大转向，每次都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现在它快死了，你们终于想起要救它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徐薇。”
　　“在。”
　　“你还能撑多久？”

　　徐薇咬了咬牙：“如果按现状，年底前现金流可能会断裂。但如果能拿到技术升级的预算，我有信心在一年内扭转局面。”

　　“信心。”

　　他站起身，会议似乎要结束了。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开始，我接手星耀互娱。所有重大决策直接向我汇报。”

　　门开了又关，留下会议室里一群面面相觑的高管。
　　周文远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他怎么突然对星耀感兴趣了？”

　　徐薇盯着紧闭的门，神色复杂：“也许是因为云图科技。”

　　“云图？顾言深那家公司？”

　　“对。”徐薇收拾着桌上的文件，“业内最近都在传，云图科技正在筹备IPO，估值可能突破千亿。而他们的核心业务，正是我们最薄弱的内容推荐和创作者生态。”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林景明不会允许任何人，在任何领域，挑战华宸的地位。”
　　林景明回到自己位于大厦顶层的办公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间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近三分之一的空间，装修极简到近乎空旷，除了必要的家具和设备，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唯一特别的是那面长达十五米的弧形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窗外流动的光。

　　星耀互娱。

　　一个他从未放在心上的边缘业务，如今却可能成为他正式掌权后的第一个战场。
　　父亲林振华上周的“建议”言犹在耳：“景明，你回来三个月了，是时候独立负责一个完整的业务板块。星耀虽然现在困难，但做好了，能让所有人看到你的能力。”

　　话说得温和，意思却明白——这是考验，也是机会。做好了，他在华宸的地位将不可动摇。做砸了，那些早就对他这个“空降继承人”不满的元老们，就有足够的理由质疑他的能力。

　　林景明抿了一口酒，辛辣感滑过喉咙。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从来都不需要。但如果有机会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做到无人能及，他也不会拒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加密文件：《云图科技及创始人顾言深背景调查》。

　　云图科技成立八年，从最初的数据分析工具起家，逐步扩展到内容平台、智能推荐、创作者服务等多个领域。几乎每一步都踩在风口上，却又稳健得不像一家初创公司。没有大规模烧钱，没有疯狂扩张，却在每个进入的细分市场都做到了前三。

　　业内对顾言深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天才，有人说他运气好，更多人说他“深不可测”。他很少公开露面，不接受媒体专访，不出席行业峰会，甚至公司上市前的路演都可能由CFO代劳。

　　神秘，低调，却每一步都精准致命。

　　林景明翻到文件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像素不高，但能看清轮廓——男人站在某场私人酒会的角落里，侧对着镜头，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微微低头听着旁边人说话。光线昏暗，看不清五官，只能感觉到一种沉静的气场。

　　S级Alpha。

　　林景明盯着那张照片，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心底涌动。
　　顶级Alpha之间天然存在竞争与吸引，这是生理本能。在伦敦时，他也遇到过几个S级Alpha，政界新星、华尔街精英、甚至一位王室远亲，但没有一个给他这种感觉——隔着模糊的照片，都能感受到那种沉静水面下的暗流。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有意思。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父亲的电话。

　　“景明，还没休息？”

　　“在看星耀的资料。”林景明走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父亲有什么指示？”

　　林振华在电话那头笑了：“你接手星耀的决定，我已经知道了。动作很快。”

　　“拖延没有意义。”

　　“确实。”林振华顿了顿，“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顾言深这个人，不简单。”

　　林景明挑眉：“父亲认识他？”

　　“见过几面。他父亲顾维钧和我曾是校友，不过很多年没联系了。”
　　林振华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深思，“顾家是典型的学术家族，清流，低调，但影响力渗透在很多层面。顾言深选择创业，当年在圈子里引起过不小震动。”

　　“为什么？”

　　“因为他本可以走一条更轻松的路。学术，从政，甚至进国企，顾家的人脉都能让他平步青云。”
　　林振华停顿了一下，“但他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白手起家，而且做到了今天这个规模。这种人，要么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他的野心，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

　　挂断电话后，林景明站在窗前良久。

　　野心。

　　谁没有野心？他林景明从出生就注定要掌控华宸这艘千亿巨轮，他的野心是与生俱来的权利。而顾言深呢？一个放弃了家族庇护，自己打拼出一片天地的S级Alpha，他的野心又是什么？

　　手机屏幕亮起，是星耀互娱最新的数据报告——用户流失仍在加速，核心团队人心浮动，竞争对手虎视眈眈。

　　而所有这些问题的核心，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云图科技。

　　林景明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他按通内线：“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十点，我要见星耀所有总监级以上管理人员。另外，让战略部三天内拿出一份针对云图科技的全面分析报告。”

　　“是，林总。”

　　放下电话，林景明重新看向窗外。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如同棋盘上即将落下的棋子。

　　狩猎开始了。

　　而他，从不做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