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45、初中 姜璇生

　　姜璇生日那天，收到了一束蓝色玫瑰花，虽然送礼的人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送的。今年生日她没有任何聚会，而是考完试之后带着小满母女早早回了家。

　　外婆说，母亲以前的婚房要卖出去了，所以要回去把旧家具都搬走，她给家里请了一个临时保姆来照顾母亲和小猫的生活。

　　临行前一晚，姜璇陪母亲坐在阳台。

　　这次母亲没有冷漠无言，她看向姜璇，温柔地一笑。

　　姜璇也回给母亲一个笑容。

　　翌日出门前，姜璇望了一眼母亲吃早饭的背影，才跟外婆和外公一起出了门。

　　老家没有什么变化，舅舅也从外地赶了回来，他问了很多母亲的近况，姜璇都如实回答了。听外婆跟舅舅的聊天，姜璇得知前几年母亲一直没有松口卖掉它，今年也不知道为什么，主动提出要把这房子卖了。

　　旧地重游，姜璇的记忆像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她站在父母的房间，看向那张摆在书架上的结婚照，年轻的父母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父亲神情款款地看着母亲。

　　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承载着这样幸福时刻的相框后来会被男主人用来殴打女主人。

　　一家三口的合照也被裱起来，挂在书架边。

　　姜璇在书桌前坐下，桌面上早就空无一物，她打开面前的抽屉，里面有一个小木盒。她见过这个小木盒，母亲死撑着不肯跟父亲离婚的那段时间，经常拿出来翻看里面的东西。

　　姜璇打开了锁扣，里面有几封信、结婚证、一枚婚戒、一个银锁和两个平安符。

　　姜璇随手拆开了一封，才发现那是父亲写给母亲的情书，是母亲过生日、结婚纪念日和姜璇出生这些重要节点时父亲写下的。每一封都饱含深情，真诚又坚定。

　　姜璇知道，哪怕是离婚后过了很久，母亲还是爱姜志忠。尽管他打她、冷暴力她、羞辱她、出轨。母亲虽然无法原谅他，但也无法放下过去爱过自己的那个男人。

　　母亲是被婚姻深深地驯化、被作为女人应该内心柔软，富有感情的训诫囚禁住的，满目疮痍的灵魂。

　　母亲曾经说，也许只有女人才懂女人，男女相爱本来就是一场灾难和交易。

　　当时的姜璇很想告诉母亲，爱本来就只是传说和童话，只有良好的物质基础和健康的身心状况才有真正的长相厮守。姜璇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在恋爱里，女人也未必懂女人，有时候她们反而更残忍地互相伤害。

　　姜璇还找到了自己读初中时用的作业本和教材书，所以她路过了一次初中。学校被翻修过了，变得很漂亮，校服也改版了，校外布告栏上的校服变成了红白色。

　　在这里，姜璇遇到了戴令姝，她们四目相对都愣了一会儿，才往对方面前走。

　　戴令姝穿一件浅蓝色吊带显得腰肢纤细，白色长裙垂落到脚腕，高马尾，板鞋。她撑着一把伞，正是她见骆湛英那天撑的。

　　姜璇还是穿长袖衬衫，习惯性地把手臂上的伤疤遮起来。她走到戴令姝面前，颇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会回这来。”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阴影里，”戴令姝对她微笑，像以前上学打招呼时那样，“你回来才是稀奇事。”

　　戴令姝第一次直视着姜璇那双神秘优雅的眼睛，她突然意识到，或许那时可怜的不止她一个人，而现在可怜的也不再是自己。

　　“我妈要把房子卖了，回来办点事情，”姜璇看向街道边的咖啡店，“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戴令姝欣然接受，“好啊，老同学叙叙旧。”

　　姜璇和戴令姝走进咖啡店，冷气瞬间扫空了炎热，她们挑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刚好还能看见马路对面的学校大门。

　　姜璇点了一杯冰美式，戴令姝不喜欢喝咖啡，所以要了一杯柚子茶。点餐过后姜璇看向戴令姝红润漂亮的脸，“现在看到你，比球赛那会儿状态好多了，不再考虑复合了？”

　　“我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

　　姜璇听罢点点头。

　　“我也不吃窝边草。”

　　窝边草指的自然就是骆湛英。姜璇没有点头，并不是其他什么原因，只是这个名字会让她犹如过敏一样犯痒发痛。

　　“那你还吻她。”姜璇缓了一会儿才出声。

　　“你知道原因的，即便我跟她没什么，能让你感觉膈应就好。”戴令姝平静地说。

　　姜璇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问：“你还是很恨我吗？”

　　戴令姝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我曾经真心实意地喜欢过你，在我最煎熬的时候，你让我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糟糕，你让我懂得了很多道理，让我感觉到流言蜚语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个被你拯救的可怜虫。”

　　姜璇咽了咽喉咙，感觉有些无措，“我不是因为恨你才那样做的。”

　　“我现在之所以已经不再恨你，是因为我意识到你或许比我想象中还可怜。”戴令姝突然抓住姜璇的手臂，把长袖推下，露出那些面目可憎的疤痕增生。

　　姜璇猛地抽回手，把袖子拽了回去，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是骆湛英告诉你的？”

　　戴令姝原本想实话说，但脑海中灵光一闪，模棱两可地回答：“你说呢？”

　　“这不是……”

　　“你想说这不是你自己做的？”

　　戴令姝神情中尽是怀疑。

　　“这不是自残，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姜璇原本也不想解释，但是在戴令姝面前，她下意识地想找回些什么。

　　“我只是被别人伤害过，你连你自己都下手，所以我释怀了，但我并不是来拯救你，我只是想该诉你我原谅你了。”

　　戴令姝等到自己的饮品后，又恢复了一点笑意。

　　姜璇看着戴令姝的脸，从来没觉得她那么陌生。

　　她淡漠地问：“你也疯了吗？”

　　戴令姝点头，“有可能。”

　　“我猜跟柏云曦有关。”

　　姜璇的咖啡非常苦，没有涩味，因为极苦，所以浓厚香醇。

　　戴令姝认可了这个说法，“她确实改变了我很多想法。”

　　“接近骆湛英是为了让她吃醋？”姜璇进一步猜测道。

　　“刚开始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后来更多是因为骆湛英人还不错，”戴令姝这句话没有掺假，“不然你也不会喜欢上她啊。”

　　姜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谁说我喜欢她。”

　　戴令姝笑了，没有其他的意味，更像是被朋友之间的玩笑话逗笑。

　　“我感觉你很喜欢她。”

　　“那是因为她大方，长得也还行。”

　　姜璇被自己感受到的亲切氛围吓到了，就像冷漠的母亲突然时不时地表达一下爱一样，她受宠若惊。

　　戴令姝轻微抬眉，“那现在你们是什么关系？”

　　“仇人。”姜璇想也不想地回答。

　　戴令姝流露出了些困惑。姜璇主动地解答了她的困惑，“因为她把我的秘密随口告诉了你。”

　　戴令姝看着姜璇没有回答。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姜璇欠的可以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