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31、姜璇 大学的

　　大学的第一个新年，岳弗谖的婚礼如期举行。柏云曦没有到场，骆湛英在新娘和新郎的仪式结束后也离开了酒店，她在酒店外的小花园孤独地踱步。

　　开学之后，骆湛英的生活没有太大变化，除了岳弗谖不再跟她有联络。网球选修课上，骆湛英的搭档请假了，她原本一个人在场地边缘练习颠球，目光却捕捉到了姜璇。

　　她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灰色运动裤，看上去瘦瘦高高，标志的菱形脸。她抬头时似乎是感觉到了骆湛英的目光，于是大方地迎接，但是骆湛英却逃跑一样地躲开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于是再次侧头看向了对方。对方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开，甚至还朝着骆湛英走了过来。

　　“你也一个人吗？”她问。

　　骆湛英点头。

　　“一起吧，我叫姜璇。”

　　姜璇有一双像猫一样的眼睛。自那之后，骆湛英跟姜璇的关系走近了，姜璇经常讲她和她母亲的故事给骆湛英听。

　　她们关系很好，可以说是相依为命。

　　姜璇平时喜欢披着头发，她性格有些乖戾，但是朋友多。她学习很勤奋，有时候会在图书馆自习。

　　骆湛英成为了姜璇的尾巴，她很少这么被动。但她很喜欢跟着姜璇。

　　有一天姜璇没有去图书馆，下课之后出了学校，打车到了商业中心的1号门。骆湛英之所以会知道她的行踪，是因为她一直跟踪她。

　　有时候“跟着”并不那么光明正大。骆湛英习惯性地窥探姜璇的生活。

　　姜璇穿了一件露肩修身的长袖上衣和深蓝牛仔裤，她戴了墨镜，打了一把遮阳伞，斜挎着价格不菲的小黑皮包。

　　骆湛英跟着姜璇走到了一家西餐厅，看着姜璇走进去之后，骆湛英站在西餐厅门口，窃听设备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来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冷漠。骆湛英走出商场，隔着玻璃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姜璇。她抽出了一根烟，靠在玻璃旁听着他们的对话。

　　姜璇落座之后，率先点了一份意面，才对那个男人说：“爸，好久不见。”

　　“你别再骚扰我们了，可以吗？你和你妈想要多少钱？”男人的语调明显充满愤怒。

　　姜璇冷笑，“你跟妈妈离婚过后，有给过我们一分钱吗？”

　　“你们果然就是想要钱，就因为想要钱，给我发一些乱七八糟的短信吗？”

　　“你的新女朋友也该知道你抛妻弃子的事实啊，”姜璇对比对面的男人，显得冷静许多，她讥讽地看向父亲，“你那些脏钱放着也是花给女人，不如来买个清静。”

　　男人怒不可遏地抬手扇向自己的女儿，姜璇被打之后，感受到了餐厅里投来的目光，脸颊火辣辣地刺痛，她竟然感觉到鼻头一阵酸楚。

　　姜志忠也不想再在餐厅待下去，直接大步离开了。

　　意大利面被放在姜璇面前后，她拿起叉子的瞬间，眼泪滚了出来。姜璇卷起一大口意面塞进嘴里。

　　她没嚼几下，身边有人坐了下来，拿出一张纸巾替她擦眼泪。

　　姜璇夺过纸巾自己擦干净眼泪，咽下意面之后看向骆湛英。

　　“你怎么在这。”

　　“我来书城买书。”

　　“我看你是跟踪我。”姜璇一语道破之后，起身想要离开。

　　骆湛英跟着姜璇走出商场，她从包里的烟盒抽出一根香烟，双唇夹住之后点燃了烟。姜璇有些不满地皱眉，“你这样很没有素质，我可不想抽二手烟。”

　　“抱歉。”骆湛英话音刚落，姜璇直接从她嘴边拿走香烟，自己抽了起来。

　　“你这样就很有素质吗？”

　　“你总是跟着我做什么，”姜璇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骆湛英，“喜欢我？”

　　姜璇比骆湛英想象中直白，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语塞了半晌。

　　“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更没有跟女生谈恋爱的打算。”

　　姜璇的五官把她那张脸占的很满，每个表情都非常清晰，她嘴角只是轻抬了一下，骆湛英就已经解读出对方显露的不屑。

　　“我只是对你好奇，”骆湛英冷静地回答，“今天谜底解开了，你和你爸互相仇恨，他打了你，走得很干脆。”

　　姜璇的表情转换为轻微的愠怒，“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恨我爸，如果能让你觉得好受一点。”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姜璇话罢，骆湛英却无言以对。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你脾气真差，怪不得……”骆湛英话没说完，就被姜璇干脆果断地扇了一巴掌，她闭嘴了。紧接着姜璇把未抽完的烟头扔在骆湛英身上，直接转身离开。

　　骆湛英去理发店再度剪短了长了点的头发，仍然扎在脑后，独自一人回到家。晚饭已经开始了，今天岳弗谖也在，只是她的丈夫也来了。

　　骆湛英自己走到厨房拿了碗筷，随后坐在岳弗谖的旁边。

　　岳弗谖的丈夫余岭风是个仪表不凡、精致过头的男人。他的精致来源于一种努力作出成功人生姿态的刻意，让人觉得多少做作，但是又能大部分场合唬住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骆存思对他很满意。

　　余岭风旁若无人地跟骆存思讨论着公司的事情，一嘴一个产品创新、器械升级和新兴人才，说得头头是道，骆存思连头都没动一下，一味享受着手里的雪茄。

　　跟岳弗谖结婚前是名校高材生、硕士毕业之后靠自己白手起家的企业家，结婚之后却让骆存思日益厌倦。

　　他每一次来访，话里话外都暗示应该给岳弗谖分股份。开口就带着极强的目的性，说的话再好听骆存思也不爱听了。

　　有的时候，余岭风的话超出了本该遵守的界限，骆存思会直接一言不发地上楼休息。

　　“现在戴彼文那边的经营问题也比较多，因为这些年公司的注意力内收，那边的情况也很疲软，我感觉郑叔叔的身体状况也没以前好，爸您不考虑给郑叔叔找个帮手？”余岭风话一出口，目的又直指与外资合创的戴彼文的管理权。

　　骆存思终于开口了，“老郑这两年身体是不好了，不过湛英眼看着也上大学了，等大学毕了业就长大了，去国外读研究生，顺便去郑叔叔那边看看有什么能学习的地方。”他的声音低沉得像一座古老的钟。

　　余岭风看不出丝毫的情绪，一边夸赞骆湛英学业有成，一边又转而关心起骆存思的身体，可谓是非常圆滑。

　　余岭风能感觉得到骆存思并不那么疼爱孙女，但是他根本不了解骆家的事，也不了解骆存思内心的真实情绪。

　　夜晚，骆湛英被爷爷叫到书房。

　　骆存思在看一本旧小说，看见骆湛英走进来，他合上书本，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将面前的一叠文件和书册推到骆湛英面前。

　　“拿去读，每个字都仔细读，了解你奶奶的家族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事，我都在做什么事。”

　　“好。”骆湛英本想拿起就走，被骆存思叫停。

　　骆存思又戴上眼睛，用凝视赝品一样的眼神盯着骆湛英。

　　“你不像你妈妈。”

　　“我知道，爷爷，我长得像我爸。”

　　骆湛英长大了，母亲的照片不再是让她不愿面对的痛点。她很清楚母亲那双多情又多愁的眼睛不长在她的脸上。

　　“不，你不像小瑾，她细腻敏感，重情重义，害了自己。”骆存思的桌子上始终摆放着一个承载着一家三口的相框，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女儿。

　　“你自私冷静，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骆存思用了三个骆湛英认为很精准的成语。

　　“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优点，不要让我失望。”骆存思说罢，就移开了自己沉重又狠戾的目光，等于是下了逐客令。

　　骆湛英离开爷爷的房间之后，拿起手机点开了姜璇的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