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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陪伴 我都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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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的风裹着浅淡的水汽,慢悠悠拂过脸颊,把心底最后一点惶惑也吹得散了。
许知诺攥着那朵皱了边的小白花,指尖还扣着顾临洲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稳得让人安心。
他没再说话,就安安静静靠着石凳坐着,目光落在泛着细微波纹的湖面上,偶尔有鱼群摆尾游过,搅碎一湖天光,又很快归于平静。
顾临洲没催他起身,也没说多余的话安抚。
他太清楚,许知诺现在需要的不是喋喋不休的保证,是实实在在的陪伴。
是不管他沉默多久、发呆多久,身边这个人都不会走、不会嫌他闷、不会觉得他麻烦的笃定。
从前年少时,他最忍不了许知诺闹脾气冷战。
少年一沉默,他就跟着烦躁,要么毒舌几句把人怼得更僵,要么转身就走,硬撑着不肯低头。
明明心里慌得厉害,嘴上还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硬生生把好好的相处,变成一次又一次的针锋相对。
如今想来,那时候的自己,才是最笨拙、最不懂说话好好相处的那一个。
坐得久了,许知诺的腰腹微微泛着酸,体虚的毛病一犯,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他轻轻动了动身子,脸色又淡了几分,呼吸放得很轻,怕被顾临洲看出自己又不舒服,又给他添麻烦,嫌弃自己。
可这点细微的动静,还是没能逃过顾临洲的耳朵。
他立刻收紧指尖,微微侧身看向身侧的人,语气放得平缓,不带半分紧张,免得让许知诺又陷入自责:“是不是坐久了腰酸?我们慢慢往回走,顺路去前面的便利店,给你买块热乎的小蛋糕好不好?想吃蛋糕吗?”
他没直接说“你是不是不舒服”,而是用一件小事做由头,给足了少年台阶,也护着他那点敏感又易碎的自尊心。
许知诺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小声应了一个“好”,耳尖微微泛着浅红。
他其实不爱吃甜腻的东西,从前脾气躁的时候,最嫌弃甜食软乎乎的样子,顾临洲当年随手递给他一块草莓蛋糕,都能被他皱着眉推开,呛一句“幼稚”。
可现在,只要是顾临洲提的、用心记着的小事,他都愿意试着接受。
两人慢慢起身,顾临洲始终扶着他的胳膊,力度松松的,既给了支撑,又不会让他觉得被束缚。
沿着湖边的小路往回走,避开了人多的主道,专挑树荫浓密、行人稀少的小径走。
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枝叶交错,把阳光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偶尔有风吹过,叶片簌簌作响,声音轻缓,不会惊扰到身边容易受惊的人。
许知诺一路都没松开顾临洲的手,指尖微微扣着他的掌心,脚步放得很慢,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身旁的人,又很快低下头,嘴角藏着一点极浅的、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从前最讨厌和人肢体接触,更别说这样一路牵手同行。
那时候浑身是刺,谁靠近一步都要炸毛,连顾临洲不小心碰一下他的手腕,都能被他甩开,红着眼眶吵一架。骄傲又别扭,把所有亲近都当成冒犯,把所有温柔都拒之门外。
如今才知道,被人稳稳牵着、护在身侧的感觉,原来这么安心。
走了十几分钟,才看见街角亮着暖灯的便利店。
玻璃门被推开时,响起清脆的风铃声,许知诺下意识往顾临洲身后缩了半寸,呼吸顿了一瞬。
店内的人声、冰柜运转的轻响、货架间的走动声,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密集,容易勾起心底的不安。
顾临洲第一时间停下脚步,侧身把他护在身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不怕,我们很快就好,我就在你旁边。”
没有催促,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迁就。
换做十六七岁的年纪,他大概率会皱着眉嗤笑一声,吐槽他胆子比老鼠还小,进个便利店都要紧张,半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明明是担心,非要用最伤人的话说出口,最后闹得两个人都不开心。
成长最残忍的地方,是用一场生离和破碎,教会他怎么去温柔爱人。
等许知诺呼吸平稳下来,顾临洲才牵着他走进店内,径直走到冷藏柜前,挑了一块口感松软、不腻口的牛乳蛋糕,又拿了一瓶温好的豆奶,全程没让许知诺多等,也没让他面对多余的人流。
结账出门,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顾临洲拆开蛋糕盒,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递到许知诺唇边:“尝尝看,不甜,很软。”
许知诺微微张嘴,吃下那口蛋糕。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牛乳香气,甜度刚好,不会腻人,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胃里都舒服了不少。
他从前从不会这样乖乖张嘴等人投喂。那时候脾气硬,什么都要自己来,哪怕拧不开瓶盖、拿不到高处的东西,都不肯低头求助,更别说这样毫无防备地靠近,接受旁人细致入微的照顾。
“好吃吗?”顾临洲轻声问,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
许知诺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嗯,好吃。”
顾临洲笑了笑,没再说话,就陪着他一口一口吃完了整块蛋糕,自己一口都没动。
他不爱吃甜食,可看着许知诺安安静静吃东西的模样,比自己吃了什么甜美的东西都要舒心。
等收拾好垃圾,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气温渐渐升了起来不再有清晨的凉意。
顾临洲牵着许知诺往小区的方向走,脚步依旧缓慢,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确认他气色平稳,没有疲惫不适。
回到家时,刚好临近中午。
一进门,许知诺就松了口气,熟悉的、带着顾临洲气息的环境,能让他彻底放下所有戒备。
他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抱着靠枕,安安静静地看着顾临洲在玄关忙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地板上,暖得让人犯困。
许知诺坐了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早上在公园没睡踏实此刻放松下来,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顾临洲走进客厅时,看到的就是少年抱着靠枕,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的模样。
长发软软地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颊,脸色是温和的浅白,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局促不安,像只找到安稳窝的小猫。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没叫醒他,只是弯腰拿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稳睡意。
许知诺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上多了一层暖意,下意识往柔软的地方蹭了蹭,闷哼了一声,彻底陷入熟睡。
顾临洲蹲在沙发边,静静看了他许久。
阳光落在少年安静的睡颜上,眉头舒展,没有紧锁的不安,嘴唇微微抿着,不再是平日里怯生生的模样。
六年时间,他见过许知诺最张扬暴躁的样子,见过他最破碎绝望的样子,见过他沉默封闭、不吃不喝的样子,唯独很少见他这样睡得毫无防备、安稳平和的模样。
心底的酸涩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化作最绵长的温柔。
他轻手轻脚起身,走进厨房,准备中午的饭菜。
顾临洲知道许知诺肠胃弱,吃不了油腻刺激的东西,专门挑了软烂好消化的食材,炖了清淡的菌菇汤,蒸了嫩滑的蛋羹,炒了一碟爽口的时蔬,全程动作很轻,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怕吵醒卧室方向睡着的人。
饭菜备好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他走到客厅,蹲在沙发边,轻轻喊了一声:“小诺,醒醒,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许知诺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水汽,愣了好几秒,才看清眼前的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娇气:“顾临洲……”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喊他的名字,不是小声的搭话,不是怯生生的询问,是带着依赖、带着睡意的、直白的亲近。
顾临洲心口一软,声音放得更柔:“我在,起来吃午饭了,都是你能吃的,很清淡的,能多吃一些。”
许知诺点点头,乖乖坐起身,任由顾临洲扶着他走到餐厅。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袅袅,没有刺鼻的油烟味,只有食物清淡的香气,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他坐下后,顾临洲把盛好的米饭和汤推到他面前,又细心地把蛋羹舀到碗里,吹到温度刚好,才递到他手边。
许知诺小口吃着饭,动作很慢,却吃得很安稳,没有往日里食不知味的抗拒。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在白天安稳睡了一觉,又安安静静吃一顿完整的饭,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害怕惊扰到谁,不用觉得自己是麻烦。
顾临洲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偶尔给他夹一筷子青菜,提醒他慢点吃,别噎到。
从前一起吃饭,他从来不会这样细心。那时候两人凑在一张桌子上,要么就是拌嘴吵架,饭吃不了几口就闹得不欢而散;要么就是他毒舌吐槽许知诺挑食、吃饭慢,把少年说得红了眼,放下筷子就走。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对方吃饭,就觉得满心都是安稳。
吃完饭,许知诺主动伸手,想要收拾桌上的碗筷。
他不想一直被照顾,不想什么都不做,只会拖累顾临洲。
可手刚伸出去,就被顾临洲轻轻按住了。
“你坐着休息就好,别耽误了身体。”顾临洲朝他笑了笑,语气自然,没有半分“你身体不好就别乱动”的刻意,“你要是实在想帮忙,就去客厅帮我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好不好?”
他给了许知诺最轻松的小事,既满足了少年想要分担的心思,又不会让他累到,更不会伤到他敏感的自尊心。
太贴心了,贴心到许知诺有点好奇以前的顾临洲什么样子了。
许知诺愣了愣,轻轻点头,乖乖起身去叠毯子。
动作很慢,笨手笨脚的,叠了好几次都不够整齐,却依旧认真地一点点抚平褶皱。
他从前最不屑做这些小事,觉得矫情又麻烦,浑身的傲气都用在和人争执上,从来不会静下心来,做这些细碎又温柔的事。
是生活磨平了他的棱角,也是身边这个人,让他愿意学着去接纳平凡的日常,学着去回应这份温柔。
顾临洲收拾好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少年蹲在沙发边,认真叠毯子的模样。阳光落在他身上,安静又柔和,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怯懦,是独属于他的、慢慢变好的模样。
他没上前打扰,就靠在餐厅门口,静静看着。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没有多余的应酬,没有烦心的琐事,只有两个人安安静静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顾临洲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处理工作,电脑屏幕的光很暗,键盘敲击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知诺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插画册,安安静静地翻着,偶尔会抬头看一眼书桌前的人,确认他在,就又低下头,继续慢慢翻着书页。
不用说话不用刻意找话题,哪怕只是各自安静做着自己的事,也不会觉得尴尬,不会觉得不安。
这是许知诺从未拥有过的、踏实的日常。
傍晚时分,天边又染起了橘红色的晚霞,和清晨的晨光不同,多了几分温柔的慵懒。
顾临洲处理完工作,走到沙发边坐下,轻声问:“晚上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许知诺合上书,抬头看向他,思考了几秒,小声开口,带着一点试探:“想喝……早上那种汤,可以吗?”
他不敢提太麻烦的要求,只敢选最简单、最清淡的,怕自己的喜好会给顾临洲添麻烦。
“当然可以。”顾临洲立刻应声,眼底满是纵容,“我再给你蒸个小包子,好不好?晚上吃点软和的,睡得舒服。”
许知诺轻轻点头,嘴角弯起一点清晰的笑意,这是今天第二次,露出这样真切、干净的笑容。
顾临洲由心底感到开心,爱人进步了。
他起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许知诺没再回沙发坐着,而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静静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
男人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姿挺拔,动作熟练地处理着食材,炉火的暖光映在他侧脸,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满满的烟火气。
许知诺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心底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困在黑暗里,永远都是孤身一人,永远都要带着伤痛活着。他弄丢了曾经张扬的自己,弄丢了完整的记忆,差点弄丢了活下去的勇气。
直到这个人,带着满身心的温柔和六年的等待,走到他身边,接住了破碎的他,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日复一日的安稳日常。
晚饭做好时,晚霞刚好铺满整个天空。
两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一窗暮色,安安静静吃着晚饭。汤品温热,饭菜清淡,身边的人安稳可靠。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顾临洲牵着许知诺在客厅里慢慢走了两圈,消食之后,才递给他温好的牛奶,陪着他坐在沙发上。
夜色渐深,许知诺的眼底又泛起了困意,却没有立刻回房间,只是轻轻靠着顾临洲的肩膀,像午后在公园那样,带着全然的信任。
顾临洲放缓呼吸,任由他靠着,抬手轻轻顺着他的长发,动作温柔又耐心。
“困了就去睡,我陪你回房间。”
许知诺摇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依赖:“再陪你坐一会儿。”
他怕睡着之后,醒来一切都是梦,怕身边的人会消失,怕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会突然不见。
顾临洲怎么会不懂他心底的不安。他轻轻收紧手臂,把人往身边带了带,语气笃定又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许知诺耳中:
“我不走,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以后每天,都是这样的日子。”
“我陪着你,一日三餐,朝夕四季,都陪着你,你不要怕。”
许知诺埋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再掉眼泪。
那些深夜的惶恐、过往的伤痛、对未来的不安,在这一刻,都被身边人的温柔,一点点抚平。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暖灯明亮。
没有轰轰烈烈的情爱,没有跌宕起伏的吵架,只有最平凡、最细碎、最踏实的小日常。
是褪去锋芒的少年,终于拥有了安稳的归宿。
是磨平棱角的爱人,终于把亏欠的温柔,数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