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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自卑 害怕 我爱你许知 ...

  •   顾临洲随手拿过门边挂着的薄款针织外套,指尖捏着衣角递到许知诺面前,动作放得很轻。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少年体质虚,畏寒又容易发低烧,从前在许家常年被苛待,落下一身体虚的毛病,稍微吹点风就容易不舒服。

      这些细碎的小事,他记了整整六年。

      “穿上,外面风凉。”

      换作年少那会儿,这话从顾临洲嘴里说出来,多半是带着几分不耐的嘲讽。大概会皱着眉怼一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每次都要麻烦我,你这个蠢货”。

      嘴尖又刻薄,明明是关心,偏要裹着一层冷冰冰的壳。

      许知诺垂眸看着柔软的衣料,指尖轻轻勾住袖口,迟疑片刻,慢慢抬臂套上。宽大的衣身裹住他单薄的肩背,整个人被妥帖拢住,带着干净的暖意。

      他从前是最不爱穿这种软乎乎的外套的。

      那时候的他浑身是刺,脾气很炸,半点束缚都受不了,顾临洲随口一句念叨,他都能炸毛顶嘴,两人常常因为这点小事拌嘴,一个毒舌嫌弃,一个暴躁不服,吵得互不相让,却又别扭地黏在一起。

      可现在,他安安静静任由顾临洲整理好领口,没有半点抗拒,眼底只剩温顺的接纳。

      顾临洲看着他穿戴妥当,压下心底漫上来的酸涩,伸手虚虚护在他身侧,并肩走出家门。

      小区里的晨雾还没散尽,草木沾着露水,空气里混着青草与浅淡花香,安静又鲜活。

      晨练的老人慢慢散步,孩童的细碎笑声远远飘来,是从前许知诺从未好好感受过的人间烟火。

      两人走得很慢,顾临洲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许知诺偏弱的体力。

      少年走了不过几百米,呼吸就悄悄乱了几分,脸色微微泛白,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顾临洲的衣角,脚步轻顿,身子微微发虚。

      若是从前,顾临洲定然会皱着眉,语气凉薄地吐槽一句:“就这点体力,平时懒成什么样?走几步路就撑不住。”

      可此刻,他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连忙停下脚步,伸手稳稳扶住许知诺的胳膊,掌心贴着他微凉的小臂,语气是全然的紧张与迁就:“是不是累了?我们不往前走了,找地方坐下歇会儿。”

      许知诺抬眼看他,睫毛轻轻颤了颤,带着一点无措的愧疚,小声嗫嚅:“对不起,我走不动了。”

      他骨子里依旧藏着从前的傲气,只是破碎过后,这份骄傲变成了敏感的自卑。总觉得自己拖累别人,总怕顾临洲会厌烦自己体弱又怯懦的模样,会像旁人一样嫌弃自己麻烦。

      顾临洲的心猛地一揪。

      他想起年少时那个张扬跋扈的少年,会仰着下巴和自己争执,会红着眼发脾气,会毫不收敛地宣泄所有情绪,鲜活又热烈,从不会露出这样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模样。是后来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磨平了他所有棱角,打碎了他的锋芒,才变成如今这般易碎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顾临洲放柔声音,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又安稳,“出来散步本来就是散心,累了就歇,不用勉强自己。”

      他扶着许知诺走到一旁木质长椅边,细心擦干净椅面的露水,才扶着他缓缓坐下。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暖融融的,却依旧没能驱散他身上的凉意。

      顾临洲顺势坐在他身侧,没有靠得太近,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又在他能触及的范围里,让他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许知诺侧头望着不远处慢慢晃动的花枝,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茫然。

      很多零碎的记忆在脑海里闪闪烁烁,抓不住完整的画面,却残留着清晰的情绪——好像从前的自己,总是在生气,总是在争吵,总是对着身边这个人,毫无顾忌地发泄所有坏脾气。

      他忽然偏过头,看向顾临洲,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试探:“我以前……是不是很凶?”

      顾临洲抬眼对上他干净的目光,喉间微涩。

      是啊,以前很凶。

      凶得会因为一句拌嘴就炸毛,会赌气不理人,会嘴硬不肯低头,浑身都是防备的尖刺,连温柔都带着锋芒。

      那时候的许知诺,鲜活、张扬,哪怕脾气暴躁,也是完整又热烈的少年。

      而从前的自己,也从不会像现在这样,轻声细语地安抚。

      只会和他对着吵,用最刻薄的话戳他的软肋,用最别扭的方式表达在意,明明满心牵挂,却偏要装作漠不关心。

      “是很凶。”顾临洲没有撒谎,坦然点头,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但我那时候也很差,说话难听,总惹你生气,总跟你对着干。”

      “那时候我们都不懂事。”

      许知诺怔怔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

      他记不清争吵的细节,记不清那些尖锐的对话,却莫名心头发酸。

      好像有一段很重要的时光,被自己弄丢了,弄丢了那个张牙舞爪的自己,也弄丢了从前那个毒舌别扭的顾临洲。

      顾临洲瞥见他泛红的眼眶,立刻收敛了话题,抬手递出一瓶温好的矿泉水,转移他的注意力:“喝点水,晒晒太阳,好不好?”

      许知诺接过,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心底。他小口抿着水,乖乖点头,不再纠结过往,安安静静靠在椅背上,任由阳光落在脸上。

      顾临洲就坐在旁边陪着,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安抚,只是安静地陪着。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慢悠悠打着旋。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周遭安静平和。

      不知坐了多久,许知诺的眼皮慢慢耷拉下来,困意漫上来,脑袋不自觉微微歪向一侧,轻轻靠在了顾临洲的肩头。

      动作很轻,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顾临洲身子微僵,随即放缓呼吸,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肩头的少年。

      他微微侧头,能闻到少年发间淡淡的清香,温热的呼吸落在肩头,安稳又柔软。

      从前的许知诺,从不会有这样温顺的模样。

      别说靠肩小憩,就连并肩走路,都要梗着脖子,刻意拉开距离,浑身写满疏离与别扭,半点不肯流露脆弱。

      而从前的自己,若是被人这样靠近,只会不耐烦地推开,嘴硬地嫌弃黏人、矫情,从不会停下脚步,安安静静守护片刻安稳。

      六年的等待,六年的自我拉扯,六年的亲眼见证破碎,终于磨平了他所有的尖锐,褪去了一身毒舌的棱角,学会了温柔,学会了迁就,学会了小心翼翼地捧住这份失而复得的偏爱。

      许知诺浅浅睡了一会儿,睫毛轻轻颤动,迷迷糊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靠在顾临洲身上,耳尖瞬间泛红,慌忙直起身,局促地攥紧衣角,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顾临洲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语气纵容,“困了可以接着睡,我陪着你。”

      许知诺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挪了半寸,指尖轻轻挨着他的衣袖,安安静静地坐着。

      阳光正好,岁月缓慢。

      顾临洲看着身侧安静的少年,心里格外清明。

      他们都变了。

      那个暴躁尖锐、一点就炸的少年,被伤痛裹上了一层脆弱的外壳;那个毒舌别扭、不会好好说话的自己,终于学会了说话以及温柔与陪伴。

      不必执着找回从前的模样,不必强迫恢复往日的锋芒。

      暴躁也好,怯懦也罢;毒舌也好,温柔也罢。

      都是他们,都是彼此独一无二的模样。

      他会陪着这个受过伤的小孩,一步一步慢慢走,接住他所有的不安、脆弱与惶恐,把从前亏欠的温柔,一点点尽数补回来。

      许知诺抬眼,望向身侧的顾临洲,眼底盛着细碎的晨光,轻轻开口,声音软糯又清晰:“有你在,我不怕。”

      顾临洲转头看向他,伸手轻轻覆上他微凉的手背,指尖相扣,稳稳攥住。

      “嗯,我一直在。”

      一

      坐了约莫半小时,许知诺的气色缓和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下来,指尖不再发凉。他抬眼看向顾临洲,小声提议:“我们……往前面走走吧?”

      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主动,不再是全然被动的跟随。

      顾临洲心头一暖,立刻应声:“好,我们慢慢走,走累了随时说。”

      两人起身,继续沿着林荫步道往前走。路过一片矮矮的花丛,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香气清淡。

      许知诺脚步顿住,目光落在花瓣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好奇。

      顾临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问:“喜欢?”

      许知诺轻轻点头,指尖微微抬起,又迟疑着收回,不敢去触碰。

      他太久没有接触这些鲜活美好的东西,总觉得自己不配靠近干净温柔的事物,下意识自我封闭。

      顾临洲没有强迫,只是弯腰,轻轻摘下一朵最完整的小白花,递到他面前:“拿着吧,很好看。”

      许知诺犹豫几秒,指尖轻轻捏住花瓣,微凉的触感传来,心里泛起一点细微的欢喜。他把小花攥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花瓣,眼底难得漾开一点真切的笑意,浅淡又干净。

      顾临洲望着他这抹笑意,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的许知诺,从不会因为一朵小花开心。

      走着走着,迎面跑来几个打闹的小孩,嬉笑追逐着冲过来。

      许知诺下意识浑身一紧,肩膀猛地绷紧,往顾临洲身后缩了缩,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底浮起慌乱的怯意。

      过往被拉扯、被逼迫、被围堵的零碎记忆骤然翻涌,人群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都会勾起他本能的恐惧。

      换作从前,顾临洲大概会无奈吐槽一句:“这点动静就吓成这样,胆子小成这样。”

      可此刻,他第一时间侧身,将许知诺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抬手轻轻按住少年紧绷的后背,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笃定:“别怕,有我在,他们不会碰到你。”

      小孩很快跑远,周遭恢复安静。

      许知诺埋在他身后,缓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脊背才慢慢放松,脸颊微微泛白,小声喘着气:“我…我不喜欢热闹。”

      “我知道。”顾临洲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安抚,“以前最喜欢流星雨,他过去了,一切都会过去了,我一直护着你。”

      他太清楚许知诺的应激反应,知道这些突如其来的动静,会撕开他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会让他瞬间跌回被伤害的阴影里。

      从前他不懂,总觉得少年脾气差、性格敏感、难相处,现在才明白,所有的尖锐都是保护色,所有的怯懦都是受过伤的证明。

      许知诺慢慢从他身后探出头,眼神还有些恍惚,掌心的小花被攥得微微发皱。顾临洲伸手,轻轻抚平花瓣,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往人少的地方走,好不好?”

      “嗯。”许知诺乖乖点头,主动往顾临洲身侧靠紧,脚步贴得更近了些。

      两人转到公园僻静的湖边,湖面风平浪静,偶尔有小鱼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涟漪。周围人迹稀少,安静又平和。
      顾临洲扶着许知诺在湖边的石凳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到他唇边:“吃颗糖,甜一点。”

      许知诺微微张嘴,含住糖果,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心底残留的慌乱。

      他侧头看着身旁的顾临洲,阳光落在男人柔和的眉眼上,没有半分从前的冷硬刻薄,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他忽然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茫然的困惑:“你为什么……愿意陪着我?我现在一点都不好,又胆小,又容易生病,还总是添麻烦。”

      这话,是藏在心底很久的不安,他还在害怕。

      从前的自己张扬耀眼,和他并肩而立,势均力敌;如今的自己脆弱怯懦,只能依附在他身边,像个累赘。

      他总怕,顾临洲会厌倦,会离开,会回到从前那个,对自己毒舌不耐烦的模样。

      顾临洲转头,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又温柔,没有半分敷衍:“因为是你。”

      “从前那个脾气冲、会和我吵架、浑身是刺的你,我喜欢;现在这个敏感、脆弱、需要我陪着的你,我也喜欢。”

      “以前是我不懂珍惜,总用最差的方式对你。现在,我只想把所有温柔都给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走,我很爱你许知诺,你要相信我。”

      许知诺怔怔地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湖泊色的眼眸装满的水光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崩溃失态,只是安静地掉眼泪,像卸下了压在心底许久的重担。

      顾临洲没有急着擦眼泪,只是安静陪着,等他情绪慢慢平复,才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别哭。”他声音放得极轻,“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难过。”

      湖边的风缓缓拂过,带着水汽的温柔,吹散了少年心底长久的惶恐与不安。

      许知诺吸了吸鼻子,攥紧掌心的小花,又轻轻攥住顾临洲的手,指尖相扣,紧紧贴合。

      他抬眼,看向身边的人,声音带着哭过的微哑,却格外坚定:“我信你。”

      顾临洲反手将他微凉的手稳稳攥住,掌心相贴,暖意交融。

      前路依旧漫长,许家的风波尚未平息,过往的伤痛还会在深夜反复纠缠,许知诺的情绪依旧会起伏不定,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单一人。

      一个褪去毒舌,学会温柔守护;一个卸下锋芒,学着慢慢依赖。

      破碎的过往会慢慢修补,缺失的温暖会一一补齐,往后岁岁年年,朝夕相伴,再也不会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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