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蛇每天都在生气》霜凋夏绿

30、鸡肉冻干 鹿港市中心

　　深夜旧公寓，林期躺在黑暗中，眼睛闭着闭着又睁开了。
　　一直以为自己是被小蛇索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也需要被他索取，需要「被需要」。一旦他不索取了，她也会空落落到，明明一天下来很疲惫了，躺下却睡不着的程度。

　　黑暗中，女人睡在小床上，侧躺面对墙，少年睡在床边榻榻米上，侧躺面对对面远处的墙。小床和榻榻米高低错开，两人背对着背。

　　眼睛都适应了黑暗，林期抱着被子望着墙壁发呆。
　　胡思乱想中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心里挂着事情应该直接问出来去解决掉，而不是闷着憋着。可她又实在没法又把灯打开、把小蛇戳醒，问他“你今天不要亲亲了吗”。那太丢脸啦。

　　就只能在寂静的黑暗中忍不住一直想，是因为自己拒绝了早晚各一次，所以他生气到连晚上固定的一次都不要了吗？就这么记仇？要记仇多久？不会从今以后都再也不要了吧？甚至都开始后悔早上的拒绝。
　　也不是后悔觉得不该拒绝，是至少当时语气应该好一点……唉，怪她没有耐心，没有每一次都温柔耐心地把小蛇哄得好好的。

　　旧小区夜晚寂静，夏末秋初连蝉鸣都没有了，深夜的小公寓里关灯以后更是安静，林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听得到墙上时钟走动的声音。
　　她命令脑子不再乱想，跟着时钟声音数数，渐渐也迷糊起来。

　　忽然，床边突兀声响把她从进入梦乡的边缘拽醒。
　　迷糊中感觉到被子在被拉扯，她恍惚坐起扭头，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阳台外透进来的微光下，少年从榻榻米上爬起来趴在了她的床边看着她，白皙修长的手抓着她的被子，“你忘了亲。”

　　“嗯？”林期睡眼惺忪，浆糊脑子反应了几秒才懂他意思。
　　渐渐清醒过来，还松开了郁结了很久的那口气。原来他还要啊。

　　接下来也没开灯，就外面光照着小床，黑暗中勉强也看得见。
　　床的边缘、榻榻米的轮廓、少年坐起来的影子，全都看得见。

　　少年坐在地上，女人坐在床上，互相靠近，但有高度差。
　　他仰着脸等她，她双手捧起他的脸，轻轻地亲了下去。照旧是亲在一侧脸颊，略微贴两秒就退走，但关了灯在黑暗中，感觉很是不同。

　　好像空气和时间都迟缓到开了0.5倍速。五感也在黑暗中放大了。
　　她闻到他洗过澡后身上的皂香，和肌肤上比人类低一点、但还是有一丁点暖的温度。和她亲他时，他均匀呵在她颈侧的呼吸。

　　时针走动的声音听不到了，心跳莫名变快了。
　　亲完，她都没有照常说那句语气平常的“好了亲了睡觉”，而只是模糊的“嗯”了一声就躺下钻回被子了。还是背对他，像躲像逃。

　　已经结束了完成了还紧紧攥着被子。
　　明明是一直以来这么多天每天都会有的小仪式，就因为延迟了在黑暗中亲的，就让人感觉好像刚做了什么坏事。

　　林期攥着被子闭眼，努力平复心跳找回不久前数数睡觉的感觉。
　　脑子里却一直回放刚才坐起来亲小蛇的那个画面。那个高度差，那个黑暗中她俯身捧起他的脸的剪影，跟以往开着灯时的区别太大了，开着灯就是安抚小蛇，而刚才……几乎像是要接吻。

　　如果灯是亮的，同样近的距离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也许不会多想。但在黑暗里，人对距离和呼吸的感知仿佛被放大了一百倍……
　　危险。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让自己心跳加快的原因是：危险。

　　下次不能拖到关灯后了。
　　——最后睡着前，林期想着的是这句话。

　　床边地上，少年平躺在榻榻米上，闭眼蹙眉，还醒着。
　　一只手贴在刚被亲过的那侧脸颊上，也不明白为什么感觉好像有一点不一样。但他没多纠结，而是在脑子里算数，她教过他的——
　　0就是没有，1就是有一个，1+1=2，1-1=0。

　　本来他想要2个、3个、更多个亲亲，结果被她拒绝了。
　　他很生气，气到连每晚固定的1个也不想要了，关了灯在漆黑中试图睡觉，气到睡不着。想来想去，如果不要的话，今天就是1-1=0个亲亲，少了，没了，他吃亏了。吃亏不行，于是坐起找她要亲。
　　现在好了，补上了1个，1比2和3和更多个要少，但是比0多，他还是要每天得到这1个，得到了，就可以不生气了。

　　想通后，少年蹙着的眉慢慢松开，也渐渐入睡。
　　完全没意识到，墙上时钟早过了十二点，那个亲亲严格来说已经不算「今天」的了。他已经打破了规则。

　　-

　　早上，阳光照在阳台盆栽上，还没照进室内。
　　林期睡醒了，靠坐在床头拿起手机。侧头看了眼，小蛇还在榻榻米上睡得香，不用上班的家伙，总是比她的睡眠时间要更长。

　　收回视线，她点开手机微信，又点进和温纪的聊天框。
　　前一晚加的，都过了一两天了，两人还是谁都没有先发消息。
　　社恐和社恐加了联系方式以后都是这样的吗？就这样静静躺列？

　　挂念说好的鸡肉冻干，怕对方忘记，又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问，她就握着手机对着聊天框发呆，屏幕熄了又按亮，终于试着打字——
　　「你好，我们昨天……」又删掉。
　　「那个鸡肉冻干……」还是删掉。

　　最后全删完，什么也没发，坐在床上郁闷叹气。
　　缓了缓，她点进红色购物软件，先自己补买冷冻鸡胸肉。

　　点进其中一个商品详情页，有三个规格可选：
　　一千克的，25.9
　　两千克的，39.9
　　三千克的，52.9

　　在心里简单换算了下，理智知道买三千克的单价最便宜，两千克的也还好，但看着那更贵的总价，还是下不去手。
　　最后，明知道单价划不来，她还是买了一千克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
　　鹿港市中心的别墅区，某个独栋别墅里。

　　整面开阔的落地窗外，绿草地和银杏树露出秋意。
　　穿着精致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也拿着手机在看。

　　新置顶的好友头像是只坐在电脑前奋笔疾书的卡通小兔子，本来昵称是个颜文字，被他改成了名字「林期」。
　　不知是这两天里第多少次看她的头像和放在他联系人置顶位置的画面了，再一次看够以后，才点进去聊天框。

　　发现对面名字位置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他目光一顿。
　　然后看着那句输入中的状态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就那么一直看着，没做出任何回应。直到那状态彻底消失归于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后，他才拿起面前大理石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
　　借喝水压抑躁动，维持耐心。

　　然后切到购物软件查看物流，两袋鸡肉冻干仍显示派送中。
　　温纪直接点了快递员电话号码打过去：“送来了吗？还要多久？”

　　电话那边的快递员骑着车穿梭在别墅群中间，每户都隔得远，见他又打来电话，克制住不耐烦回：“快了快了，马上了。”
　　这人一直催一直催，偏偏语气又平静，吵不起来，纯烦。

　　温纪：“能先派送我的吗？我可以加钱。”

　　快递员：“……”对土豪无语，一抬头已经看见高级别墅外面的门牌号，“来了来了，看到了，两分钟。”

　　温纪立即起身开门，走到花园门口，刚好当着快递员面签收。
　　签收完对快递员说：“你送完别家后先别走，我等会要还要寄件。”

　　花园门和一楼门都开着，他走进去在玄关拆快递。
　　纸箱扔地上，拿起里面的鸡肉冻干翻到背面查看生产日期和保质期。很好，距离过期只有两个月了。

　　前一晚吃完火锅打车回家的路上，他就选好下了单，为了快，选的也是同城商家。下单前在车里问客服日期情况，客服连说全是新日期。
　　他问：没有旧日期吗？快过期但还没过期的那种？
　　客服：没有没有！亲亲放心！全都是最新日期！
　　他说：我要旧的，可以加钱。

　　然后就买到了，还选了最快的快递。
　　别墅里，温纪把两袋鸡肉冻干拿到墙边地上，撕开其中一袋的包装，再压紧密封条，另一包不拆保持原装，放在一起拍了几张正反面照片。
　　确定照片看起来清晰又日常后，点开置顶聊天框，发送。

　　下一秒，在狭小厨房煎蛋的林期收到消息提醒。
　　打开看见对方发来的照片后，高兴得差点握着锅铲跳起来。

　　克制住兴奋先把火关掉后，她满脸笑容地点开照片放大仔细看。
　　看见品牌是很有名的babycat，开心，看见配料表只有鸡肉，更开心，看见日期确实快要过期还还有两个月，开心又彻底安心。

　　对方发完照片，还发了文字：学姐你地址？

　　林期连忙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小区门卫代收点地址发过去。
　　然后说：就这里！谢谢你啦，快递到付就好~
　　顿了一秒，赶紧又补充：用极兔可以吗？

　　温纪站在墙边看手机，手指都有些紧张地在屏幕上捏出了指纹。
　　收到她秒回时嘴角扬起，看见“极兔”两个字时表情一下子僵住。
　　忽然就想起，她前一晚在火锅店时手里的手机是五六年前的旧款了，钢化玻璃保护膜的边缘还有好几处破损，自带的充电线接头附近也用黑色电工胶带加固过。

　　温纪回过神，回复：好。
　　有点恍惚的拿起那两袋鸡肉冻干，走到花园门口，对送完别家快递后来找他的顺丰快递员说：“……你走吧，我叫极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