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牛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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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缕晨曦射进房间，谢安和眨了眨泛酸的眼眸，头脑清醒地可以做一套数学卷子，他慢吞吞爬起来，阴阳两色交汇的房间看起来陌生又熟悉。
他像是武侠小说里服了软筋散的大侠，手脚乏力，勉勉强强把牙刷握在手中，对着镜子刷起牙来。
洗手间里一片昏暗，借着客厅的光，半黑半白的面容映在玻璃上，他看见有牙膏沫落在袖子上，沉默片刻，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紧不慢地用湿巾擦去沫子。
洗漱完，谢安和取出今天穿的衣服，从上到下，除了带有白色条纹的鞋子，可以说是一身黑。
穿裤子时，无意撞到床脚，咚的一声在寂静的空间内异常清晰，甚至莫名生出些骇人之感。他顺势坐在床上，没有理会发痛的伤口，磨磨蹭蹭地提上裤子。
身体无力地倒下，谢安和习惯性地昏迷了五分钟，又慢悠悠起身，去冰箱里翻找吃的。
客厅的空间很狭窄，避过障碍物，打开长柜上的老旧收音机，沙沙沙的机械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咔嗒声，直到他拿着牛奶面包坐在沙发上，旧机械终于开嗓，一道尖细的女声幽幽飘出来：“听皇叔白帝城龙驾已晏，皇叔，夫主，喂呀夫哇……”
随着各种乐器的节奏，谢安和体内的记忆苏醒，不由自主地晃动身体，差点把牛奶撒出来。
冰冷的液体在身体里流动，刺骨的寒意更胜秋日的冷风，谢安和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也没有胃口吃面包，再一次放回冰箱。
沉重的铁门“嘭”地撞上，把冷风和他都关在空间之外。
谢安和转身下楼，却不知道，原本已经关上的收音机，自己又唱了起来。
瑞安欢乐谷占地面积极大，说是在蜜肃市里，其实更偏于郊区。正门的装饰石上刻着“瑞安欢乐谷”的繁体字，旁边盘踞着一尊巨大的金像。
谢安和的工作在恐怖区。该区又分为九个小区域，各司其职，串连起来又是很好的游玩路线。他主要活动于第一个“幽冥渡口”版块，可以简单理解为地府低配。
之前的那个吸血鬼不知道真假，但谢安和说自己是阎王爷的确是真的。
他的工作就是扮演NPC阎王爷，一是要配合幽冥渡口的剧情，二是与前来的游客互动打卡。
同行的有十来人，其中最重要的是孟婆，游客可以得到一碗五块的“高档”纯净水，如果不满意，也可以花二十块钱买一碗银耳雪梨汤。然后排队乘船，这船也分两类，便宜的是多人乘坐的宴友船，价格更贵的是一人或结对乘坐的贵宾船。
这些价都是老板金钱亲自定下的，他曾扬言，只要钱给的够多，可以亲自划船送游客。
日头逐渐上升，越来越多的游客聚集在恐怖区入口。谢安和手捧生死簿，坐在“地府”的牌坊前，道路两侧立着牛头马面和黑白无常。
孟婆守在入口，容貌昳丽，但有一半脸崎岖不平，画着毁容装，沧桑的嗓音低唱着：“孟婆的汤，你一定别喝……”
一对闺蜜本来正走进，突然一声惊雷炸响，“啊”的尖锐惨叫声响起，默契地倒在地上，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伸到面前，右边的女生以为是好心人，说了声谢谢就握着，慢慢站起身，一截猩红的舌头却怼到面前，伴随着浓郁的铁锈味，她被吓得僵住，一道尖锐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姑娘，你能看见我？”脸侧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带着黏腻的湿润感。
“啊啊啊——”女生连闺蜜也顾不得，拔腿就跑。
留在原地的女生看清了方才作怪的鬼物——头上顶着一见生财的白无常。他把目光缓缓移到女生身上，道：“姑娘，需要帮忙吗？”
女生连连摇头，虽然知道这是npc，但那条舌头却像是真的，恶心得紧，她艰难爬起来，出去找自己的朋友。
喝过孟婆汤的游客，要在各路鬼怪的骚扰下，到达阎王面前在通行证上盖章，方可前往下一个区域。
“王爷大人，我是不是最快的？”
阎王爷抬头，玉旒随着动作互相碰撞，好似珠玉落盘，他声音故意撑得厚重，道：“本座乃地府之主，并非王爷，不可随意称呼。”
女生却哇了一声，拿出手机连拍十几张照，“王爷，你好帅呀！比颤音里还帅！”
阎王爷熟练地摆了几个pose，把盖好印章的文书递过去，女生道谢着接过，又道：“大人，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讲。”
“男朋友出轨了怎么办？”
阎王爷怒一拍桌，道：“把他的臭名写到吾的生死簿上！”
女孩哈哈大笑，道：“他确实挺臭的，不爱洗澡！臭男人！”
之后是一对男女朋友，男生跃跃欲试，冲上来握阎王爷的手，声泪俱下道：“大人啊，老板又让我加班，今天凌晨五点才赶完工，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说着要跪下，阎王爷轻轻一下把他提起来，道：“以后到本座的地府工作，这里缺你这样的好员工啊！”
众人鬼哈哈大笑，恐怖气氛都被冲淡几分。
男生哭丧着脸，阎王爷给他们多盖了一个章，道：“祝二位发表演讲出口成章，工作晋升顺理成章！”
女生笑着接过文书，阎王爷又道：“你们二人也是龙章凤姿，定能龙凤呈祥。”
一个壮汉走过来，面上毫无惧色，反倒十分好奇，“老头，你们的黑白无常舌头怎么做的？竟然和真的一样。”
阎王爷环视一周，没有看见白无常，想来是舌头被拽了下来，紧急补救去了。
“这位小哥，黑白无常的舌头自然产自地府，活人是做不出来的。”
壮汉不屑一笑，道：“你还当真了，不就是一个NPC，还在这儿卖关子，真把自己当阎王了！”
阎王爷那张黑白交错的脸上笑意不变，道：“本座是不是阎王，不需自证，诸位都可以证明。”
排在后面的有男有女，还有三五对情侣，早对壮汉耽误时间的行为不满，他又不像之前的游客能整乐子逗大家开心，男人们纷纷开口：“这就是阎王，你不相信就快走，耽误大家的时间。”
前面是笑意不变的阎王，后面是怒气冲冲的游客，壮汉知道讨不到好，恶狠狠瞪了面前的NPC一眼，低骂一声：“臭打工的，神气什么！”
排在最前面的男生道：“你说什么臭打工的，瞧不起打工人是不是？”
游客几乎都是牛马，于是一言激起千层浪，队伍顿时躁动不安起来，壮汉眼见不妙，捞起文书就跑了。
阎王爷安抚众人，还愿意免费赠送每人一个本来收费的鬼怪贴纸，游客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又按序排起队来。
中午十二点半到一点半是休息时间，员工们在恐怖区的休息区吃盒饭。午饭由欢乐谷提供，一荤一素，一年有半年都是鸡腿加青菜。
白无常一向是胃口最好的，今天却吃不下，黑无常怒气冲冲道：“那男的真过分，把你的舌头都扯烂了！这连饭都吃不了。”
他俩的舌头是特制的，为了效果逼真，用工具套在口腔里，一般不用力扯拽，基本不会伤到。
白无常嘟囔了两句，嘴里又开始痛，连连摆手示意不说了。
孟婆也道：“何止！他连五块一碗的水都不愿意买，不买就算了，还非要开盖子看我的银耳汤。”
谢安和盯着泛白的鸡腿和发黄的青菜，久到旁边的牛头扭头看过来，道：“小谢，吃不下啊。”
“没什么胃口。”虽然这么说，但他知道不吃下午肯定没力气，用筷子把鸡腿分成一块一块的，送入口中，咀嚼不出除了香料和腥气的任何滋味。青菜炒得很软，比鸡腿好吃。
米饭吃了一半，谢安和觉得胃里不舒服，努力半天才抑制住呕吐的冲动。
牛头又凑过来，眼睛盯着盒饭，道：“小谢，你吃饱了，能不能……”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牛头身材壮硕，食量也大，谢安和把盒饭塞到他怀里，连喝了几口冷水。
傍晚六点多，谢安和在休息室卸完妆，在正门打卡出门。家离乐园不远，两公里左右，他犹豫要不要步行回去。这个想法顺他心意，但胃里不舒服，步行似乎有些困难。
思考间，“咚”的声响传进耳中，循声看去，枫树在风声中哗哗作响，黄叶你追我赶落在电箱上。这电箱体积很大，立在石墩上，遮住一个人不是困难事。
附近经常有一些流浪汉，把电箱当做遮风之地，也很常见。
谢安和移开目光，准备去另一边坐公交，此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类似拉链摩擦铁皮箱的声音，他下意识转头，还没看到什么，就被人叫住：“帅哥，算不算命啊？”
算命的穿着一身黑色长袍，戴着小圆眼镜，挥动一把破损的扇子。他常在欢乐谷附近算命，运气很好，经常能蒙对些问题，深受游客信任，成功击败了其他同行，人称“张爷”。
谢安和知道张爷，但无奈他是个唯物主义战士，从来不相信这些。
“张爷好啊，算命就免了，我都吃不饱饭，没钱付账。”
张爷哈哈一笑，道：“都是同事，说什么钱啊，张爷免费给你看。”
谢安和装作手机来电，急匆匆道：“不好意思张爷，我有急事，先走了。”说完就小跑起来，急着溜走，张爷在后面喊：“小谢，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不测啊！”
他自言自语：“真是这样，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牛马一天
